《穿越路上一片囧》烟花粲然

6、我是谁？

　　唐婧一生当中所见过的地位最高的人，是上辈子接受大学捐助时上台和她合影的市教育局局长。

　　对于身前容姿清雅如仙人般的太子殿下，她完全不知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应对。

　　是要面堆谄媚笑容，还是要冷冰冰地体现出平民的尊严？

　　把握不好，她唯有不作声，面容颇为僵硬。

　　太子殿下踱至椅旁，落座。

　　沉吟片刻，他温言道：“你祖父之事，我甚感愧疚，如今见你平安，总算放下心来。”

　　唐婧抿着嘴，犹豫半天道：“太子殿下，我到底是谁？”

　　太子殿下敛目黯然道：“你祖父本是右丞相兼太子太傅，因激怒圣上，以至满门抄斩，你祖父于赴刑之前便已急怒攻心过世了。”

　　“是因为什么事被满门抄斩？”唐婧心下骇然，原来不但她是死刑犯，她全家都是。

　　太子殿下沉静，片刻才轻叹一声：“一言难尽。”

　　唐婧也沉默了一会，道：“那我父母呢？”

　　太子殿下抬眼，目光柔和似水，轻声道：“你甫一诞生母亲便已不在，三岁时你父亲又得了心疾过世。”

　　原来不管在哪里，她都是独自一人的，唐婧埋首。

　　太子殿下道：“我本欲救你，怎知已有人先我一步将你救走，经人通报，方知你身处此地……”

　　话音未落，忽以手背虚掩在口前，轻咳了两声。

　　自袖中取出块洁白丝帕，象征性地在唇边按了按，便被藏蓝劲装的男子上前取下，又递上了一条新的。

　　这时唐婧才注意到，太子殿下身量虽高，但甚为消瘦，面色有些苍白，唇色呈一种比肤色略深的象牙色。

　　唐婧不由道：“您没事吧？是不是这里风太大了？”下意识地用了敬称。

　　太子殿下略略摆手，温和笑道：“不妨，惯常如此。”略停一停又道：“幸好是二弟与我心意相通，怕我不便，便替我将你救下。”

　　二弟？太子的二弟是？龙宫二太子？唐婧转不过弯来。

　　“您的二弟是？”

　　太子殿下轻笑道：“我二弟便是你口中的堇王殿下。”目光闪动，似有星光遗落凡间。

　　呃……哦……

　　“我和堇王殿下见过面吗？”唐婧好奇。

　　太子殿下侧首略微思索，道：“应该不曾见过，去年中秋，宫中设宴款待朝中大臣家眷，那时他正在靖州办事未回。”继而又摇头笑道：“我这二弟自从封了王，便甚少回京，就连我想见他一面，也十分不易。”言谈间甚是宠溺。

　　合着她和那隐藏BOSS根本没有关系，人家只不过是看在大哥的份上才捞她一把，难怪她之前抬出“堇王殿下”吓唬御姐青年，人根本不买她的帐。

　　“那我与您见面也是在中秋宴会上吗？”唐婧问道。

　　太子殿下含笑颔首。

　　“那为什么要将我安排在这种……这里？”唐婧很难理解。

　　“此处虽杂，但也不失为一处安全所在。”

　　安全？您确定？我觉着您给我租一房子，让我在里头宅上个三五个月会更安全。

　　“……太子殿下……我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表姐凶险，唐婧实在是不想在这再待下去了。

　　太子殿下微怔，继而柔声安慰她道：“我现下京中还有些事务，你且在此安心待些日子，待我事完，便接你回京。”

　　似是想起什么有趣之事，“适才见你奏琴……”微微摇头莞尔。

　　唐婧大为尴尬，想起刚才在台上的那番哼哼哈兮，不由地耸肩干笑两声。心道这太子殿下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她抛头颅洒热血的时候来，这下估计很难留个好印象了！

　　想到这，她问道：“太子殿下，您以前对我是什么印象？”

　　看她一眼，太子殿下以修长如玉的手执起面前茶盅，端至唇边，却不饮，长睫微垂，唇边浮现一抹优雅之极的笑容，似是自言自语：“我大婚之前，若曾见你，或许，太子妃便是你了。”

　　！！！！！！！！！！

　　唐婧被惊倒了！这句话传达了两个重要指示，一：太子殿下是个已婚人士。二：太子殿下貌似对她有意思！

　　但这小林的竞争力是什么？太子殿下也没有回答她以前有什么特色优点，这小林究竟什么地方吸引了太子？

　　不会是因为今晚的哼哼哈兮吧…… 狠狠摇了摇头，不可能，这太子殿下一看就不是品味这么“奇特”的人……

　　太子殿下未再开口，轻轻转动手中茶盅，望向庭中水面，谦和平静，波澜不惊。

　　见他不说话，唐婧也不敢开口，怕又扯出什么惊人内幕来，假设太子殿下如果深情地握着她的小嫩手说：做我的侧妃吧！后宫当中除了太子妃数你最大……她要怎么办？

　　时间在静默中一分一秒地过去，正当唐婧鼓起勇气打算再讲两句废话的时候，太子殿下忽地振袖起身，垂首凝视唐婧片刻，柔声道：“时候不早，我今夜还要回京，该走了。”

　　唐婧虽然刚才说不出话来，但此刻听见他要走，心下竟生出几分不舍来。毕竟他是目前唯一一个认识她的人，而且人家也是专程来看她的。

　　无法挽留，唐婧也站起身，垂首道：“我送您。”

　　太子殿下微微摇头示意她不必送，牵起她的手，轻声道：“我近日怕是不能再来看你，你且照顾好自己。”他的手并不温暖，指尖冰凉。

　　鼻头微酸，唐婧抿着唇嗯了声。

　　握着唐婧的手紧了紧，另一只手在唐婧被握住的手背上轻拍了两下，太子殿下松开她，踏月下亭而去。

　　太子殿下离开后，唐婧独自在抚月亭中坐了很久。

　　今天得到的讯息重点总结起来如下：

　　她是个前中央□□的孙女，在了解到她沦落风尘之后，未来的国家领导人深入到青楼中来，对她致以了亲切的慰问。未来的国家领导人十分关切地为她解答了她心中的疑难问题，得知她目前急于脱困，轻拍着她的手说：“组织上了解你的困难，请你再坚持一段时间，组织不会忘记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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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殿下这一走，又不知要到什么猴年马月才能来接她走，虽说京城也是一样陌生，但好歹有个温良如玉的太子殿下罩着……呃，只要不提侧妃什么的就好！

　　坐久了，渐渐觉得冷，唐婧本想喝口茶暖暖身子，却发现连茶壶里的茶都已冰凉。

　　下了抚月亭，唐婧数着步子往北苑走，经过水榭的时候，正逢上表姐出来送客，心中暗道不好，想要躲已经来不及了。

　　表姐见她，似是余怒未消，瞟她一眼，转头向那帮客人寒暄了几句“下次多多捧场”什么的，等那帮客人走远了，便从身后喝住唐婧：“你在这做什么？”

　　“刚才有客人叫我去抚月亭，我刚下来。”唐婧尽量神色自然地回答他。

　　“抚月亭？”表姐神色疑惑，单首叉腰扫她两眼，道：“什么客人？”。

　　虽说堇王殿下救自己是为了太子，但不知表姐是否知情，犹豫一下，唐婧实话实说：“是太子殿下。”。

　　表姐怔了怔，忽然面上升起一个不是很友善的笑容，扭着步子靠近她道：“你若是指望抬出太子殿下我便会不再为难你，告诉你，休想！”

　　看来他清楚得很！唐婧没好气的撇撇嘴，道声：“我先回去了。”转身便走。

　　表姐悠悠地在她背后道：“明儿一早就去厨房，别忘了你已经是跑堂的了。”

　　才没有忘！唐婧狠狠地翻白眼，只可惜表姐看不见。

　　第二天吃完早饭，新科跑堂小唐便赶着去厨房报道。

　　从主楼偏门小厅往后，经过一条回廊，又穿过个堆放了各种杂物的院子，厨房便在眼前向她招手。

　　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只见沿墙一排巨型炉灶，屋中间设有两张超长的木桌，上面堆满了各种生鲜肉类，姜葱蒜菜。

　　厨房里空无一人。

　　正在那想着该去哪找人，听见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回头一看，唐婧愣了。

　　领头的是一个如在太阳下晒了一年的葱般细瘦的大叔，后面跟着排成一列的后浪军团，每个人均两臂打平撑开成一字型，双手各摞了5个盘子，头上也各顶了三只摞在一起的碗！

　　一行人进了院子后，细葱大叔停下不动，后浪军团则迈着小碎步顶碗捧碟地在院子里兜圈。

　　这是……杂耍？

　　细葱大叔见她鬼鬼祟祟地站在厨房门口，喝道：“干嘛的？！”声音像是被洗锅的钢丝刷刷过般难听！

　　干笑一声，唐婧咧嘴道：“我是今天开始来跑堂的。”

　　上下打量她一番，细葱大叔嘶哑着嗓子道：“去里面拿四个盘子，一个碗出来。”

　　唐婧一头雾水，不过还是照他的话做了，进去捧了一堆碗碟出来。

　　细葱大叔接过她手中的餐具，冲墙角努嘴道：“去那边站着，两手伸平，单脚独立。”

　　唐婧走到墙角背光处，将身体摆成金鸡独立的耶稣受难状。

　　细葱大叔跟过来，在她双手上一边放了两个盘子，又将那个碗放在她头顶，道声：“不许掉下来。”便转身进厨房了。

　　旁边后浪军团正以差不多的姿势排成一列飞快地绕圈，唐婧傻眼了，急道：“为什么要这样？”

　　没有回应……她被无视了……

　　顶着碗，托着碟，唐婧身体僵直一动不敢动，生怕碗掉下来的话，那看起来不太像好人的细葱大叔就会暴走！

　　没一会，细葱大叔在里面喊了声：“停！”，后浪军团刹住脚步，鱼贯进入厨房，等再出来，杯盘都已不见，一群人有说有笑地向主楼走去，完全不理会在墙角傻站的唐婧！

　　手臂伸平了不到5分钟，便撑不住了，唐婧只有将手缩回来，让碟子顶在肩两旁，只是头上的碗没法移动，缩着一只脚，时不时还因为失去平衡要在地上撑一下才能站稳。

　　不知道的远远看过去，还以为她在跳印度舞！

　　唐婧苦不堪言，心道我是来当服务员，又不是考杂技团！为什么要做这么高难度的动作？

　　表姐，你丫真不是人！

　　左腿倒右腿，右腿倒左腿……如此倒换到第六轮的时候，唐婧已经累得直想躺在地上。终于听到了一声被钢丝刷刷过的天籁之音：“进来！”

　　眼睛左右瞟了一遍，确定是在叫自己，唐婧赶紧收了盘子碗抖着腿向厨房里走去。

　　小心翼翼的放下餐具，唐婧垂手站在细葱大叔背后，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虽然业务还不熟悉，但她此刻的气质无疑已经是个服务员了！

　　细葱大叔正往一个大盆中左一勺右一勺的在伴着什么，只见他手臂似台风中的风车般狂转了一轮后，在盆边上磕了磕勺子上多余的酱料，移开盆，拖过砧板，手抄两把大出寻常两倍的菜刀开始猛剁起来，手臂上下间只能看见一片影子！

　　剁了好一会，才想起唐婧一直站在他背后，转过身，手持两把巨刀，嶙峋地面目在采光不足的厨房中显得异常狰狞，那真是贴在门上辟邪，放在床头避孕！

　　只听他用一种极其难听的刷锅音对唐婧说：“我姓柴，是掌勺大师傅，厨房里的事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

　　饶是大白天，唐婧也被吓出了一身冷汗，抽着嘴角后退了一步……

　　她结结巴巴地道：“柴……柴师傅……那……我现在……该干嘛？”

　　阴恻恻地一笑，细葱大叔一刀指向木案上的堆出了个尖的各色蔬菜道：“洗了！”

　　继而又转头猛剁，仿佛砧板上躺着的，是他十辈子的仇人！

　　绝不敢再打扰他，唐婧唯有自助式地寻到了木盆及木凳一只，在院子外面的水缸里打了水，开始坐在院子里洗桌面上金字塔状的菜！

　　伴着耳边不太吉利细密不断地“得得”声，经过了最起码3个小时的努力，手指皱得如被抽干了水的苹果，唐婧两手撑在腰侧，像是孕妇般挺着肚子喘着粗气回头看木案上的菜，貌似只是金字塔尖平了一点！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唐婧心中哀号，本以为以她这个身份绝对过得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贵生活，怎知只维持了一天便一路向深渊滑去，现在她已经沦落为偷渡后被卖到唐人街的洗菜黑工了。

　　灰姑娘还能搭着南瓜去会王子，她呢？

　　哦，王子来了，但暂时没空拯救她。

　　怎一个愁字了得！

　　死盯着那堆菜，心想反正细葱大叔背后不长眼，随便在水里涮一涮就和他说洗过了，古代的菜也没农药，吃不死！想起之前洗得那么认真，痛恨自己怎么不早点想到！

　　正要付诸行动，听见背后有人叫她：“小婧！”语气充满诧异。

　　回头一看，唐婧眼中那一汪春水便要喷薄而出，一个箭步上前，紧紧拽住美少女正太的袖子：“你可来了啊！”同志！

　　美少女正太难掩惊讶：“你在这做什么？”

　　“跑堂……救我！”唐婧仰起脸，眼神里放出狼一样的光芒，日当正午，看起来竟然有些绿！

　　“阁主安排的？”美少女正太见她如此焦急，强忍着笑道。

　　“嗯！”皱着脸狠狠点头，那杀千刀的表姐！

　　看看她泡了一早晨已经发肿的嫩手指，美少女正太皱了皱眉，拨开巴在他衣袖上的那只手，抬脚进了厨房。

　　经过一轮密谋，美少女正太给她带来一个消息：其实细葱大叔只是叫她洗蔬菜山旁边的那一小筐梨而已，还很奇怪为什么洗了那么长时间都没有回音，对于她理解错误细葱大叔深感遗憾……

　　唐婧觉得天昏地暗，有些站不稳。

　　“那顶盘子呢？那是在干嘛？”

　　“那是为了试手力，柴师傅说见你身子单薄，先看看你能否支撑，若是不行，便不收你了。”说完，美少女正太笑眯眯地补充：“他对你很满意。”

　　早知道就不傻站了，装着中暑摔倒就没后面这些了！关键这世上哪有这么多早知道！唐婧后悔不已。

　　“那……现在说我不行还来的及吗？”她漏气似地问。

　　同情地看着她，美少女正太满眼笑意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