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眠集》圣穆登西

9、人世疏

　　“我说塔塔，你说我这不是做梦吧，这么快就又来一条，呵，这到底是龙呢还是过江之鲫啊？”我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然后目瞪口呆得看见霄禳雪白的皓腕上绽开了一朵青紫的小花。
　　“哦，我都忘了，现在不是神了，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只会嘤嘤嘤的柔弱的人，而人被掐就会紫。”我戳了戳被自己掐得淤血的手臂，疼得嘶了一声。
　　“那个，塔塔，打个商量行不，帮我把这块淤血给去了，我保证十分钟不吵你了。”我咽了咽唾沫，讪讪地跟中央塔打商量。
　　“出息。”中央塔冷哼一声，手臂上的伤刷地没了。
　　我一高兴，噌地飞身上岛，心想斗行仙尊的修为真好，去哪都方便。
　　“等会儿进到那洞里的时候，多观察，少乱动，好好听我的警告。”中央塔程序式地说着注意事项,感觉塔塔仿佛带幼儿园小孩郊游的老师一样十分之忧心。
　　“好好好。”我满口答应，头如小鸡啄米地点着，我觉得塔塔一定能感受到我满满的诚意，随即大踏步向前。
　　“小心！”塔塔焦急的喝声在我脑海中猛地乍起，吓得我往后一跳。
　　嘿，也怪塔塔，没说小心哪个方位，他要是说小心身后，我不就能逃过了吗？可他偏不，他就要省那几个字。
　　于是，我跳到了妖怪的嘴里。
　　应该……算是妖怪吧，唉，这岛上尽是些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未登记生物，也不知道该叫它什么玩意儿。
　　只觉眼前一黑，又湿又热的气体裹挟而来，明明是封闭的腥臭空间，却听风声呼呼袭来。
　　“吸口气，快。”塔塔急促地喊了一声。
　　我正憋着气呢，听他这么一说，乖乖地猛吸一口气。
　　我滴个乖乖，着酸中带着腐肉，腐肉里里浇着烂鸡蛋味道的绝世奇臭差点没把我给送走了。
　　可还没等我哕出来，我的手臂很不听我的话地猛地一甩，我的本体都差点被带得一个趔趄，索性这空间还没大到我能趔趄的地步。
　　只觉得天光一闪，天上稀里哗啦下起了又黑又腥的大雨，而我，被掉下来的密集雨水憋晕了过去。
　　在我真正醒过来之前，我其实迷迷糊糊有过几次意识回转。
　　只不过支楞起来看看自己满身的血污，我又倒下去了。
　　眼泪在被血水染色的脸上冲出两道雪白的沟壑，说实话，我并不悲伤，但是就是优点害怕，刚才在那玩意儿嘴里的时候倒没觉得，可能太快了，死了也就死了，现在想起来，突然后怕。真折在这里了，这要怎么营救，让后辈们掰开那东西的嘴来掏吗？
　　下一次有人来这里，怕不是梦中的千万年之后，灵魂都在那阴暗湿臭的食道里沤烂了，恐怕一出来，自己也成了个精神病。
　　中央塔没有说话，就任我哭泣。
　　我一生气，反正你也不说话是不是，就骂他没良心，骂他混蛋，骂整个机构草菅人命，骂这个国家就跟那些亚美利加的人说的一样肮脏不堪……最后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骂了什么，骂了狗屁天道？骂了殊华？还骂了珏烨？这都只是一个非正常的脑子里的幻像经过中央塔的纠正展现的梦而已。
　　有什么好骂的呢？
　　嗓子越喊越哑，最后只剩小声的啜泣。
　　我真是个卑鄙的人，
　　明明是大家都没见过的情形，大家都已经在尽自己的全力了。
　　自己选择的道路，遇到了未知的痛苦，就把语言的刀锋对准队友，这是不对的。
　　我跟他说，对不起，塔塔，是我情绪失控了，我检讨。
　　可是还是一片寂静。
　　我抹了一把脸，朝四周望去，远处的高地红光潆蕴。
　　我就着旁边还覆着些筋膜之类的骨头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那边走过去。
　　还能怎样呢？横竖是没有回头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