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眠集》圣穆登西

8、跑路

　　中央塔平淡无奇但又生硬的声音类似旁白解说般在脑海回响，
　　一般的梦境只会围绕着一件事或者一个人展开，就算切换也是很明显并且下一个梦境产生的话，前一个梦境的环境就没办法再完好保存，那这里都不能算是一个单独的梦境了可以称得上是梦境回廊了。
　　而人造大型梦境，例如梦境赌场，跟精神异常的人的梦境有巨大的区别，这区别就在于梦境赌场这类地方是不会花心思去构造每个人的性格之类的，稍微次一点的甚至连基本存储能力都没有，而疯人梦境因其独特性和复杂性经过中央塔的层层处理，便成了一个像是社会一样的存在。社会中的每一个人，都是一个人格，普通人，有很小的决定权，甚至浑浑噩噩，不适用自己的决定权，站在高处的，能量大的可能就是表现在外面的人格。
　　可是这个梦境，场景比大型人造梦境还广阔，甚至还会连上别人的梦境。
　　出现境外异世界这种类似于搭错神经的奇景。
　　天啊，这得疯成什么样儿啊。
　　我，深吸一口气。
　　“别救了，要不起。”
　　“是的，我一开始也是想这样推荐你的，但是我记得梦境法则里有规定未经允许不得私自进入嵌套式梦境，除非有不可抗力……”中央塔沉吟了一会儿。
　　“这个我知道，早就背得烂熟了。”我心想都这个时候了还抽查背诵？背上一阵一阵冒冷汗。
　　“关键不在于你背没背清楚，而是我想问你，你进来的时候是遭际了什么不可抗力。”中央塔慢悠悠地说。
　　“哦，是一个九龙印玺，里面伸出的龙爪子把我薅进来的。”我瞬间觉得这个确实应该早一点上报，但是后面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自己忘了，有些不好意思。
　　“哦，那么，你想现在想脱离梦境就是不可能的咯。”中央塔想了一下，很自然地说出了这个有点烦人的结论。
　　“啊？”我震惊。
　　“嗯哼，你回忆一下霄禳之前的记忆，这方梦境世界里有九条龙神化成的高级神明。我估计，你得把他们消耗得七七八八才能回去，不然一出去就会被龙爪子带回来。”
　　“小仙办不到啊。”我一声哀嚎，大字躺倒在房梁上。
　　斗行仙尊是具聚魂尸，倒也不能跳起来打我了，可是别的什么高级神明，怕不会就这样躺倒任我烧。
　　中央塔突然来了一句“怎么就办不到呢？”
　　是真真切切的疑问，很好奇的那种，很想不通的那种，没有任何鄙视或者嘲笑的意味。
　　我也奇了怪了，翻身坐起“怎么就办得到呢？人家是手眼通天的大仙，咱是刚被剔骨堕仙的小仙，你说怎么办？”再说了，人家是天庭吉祥物，你烧了人家天庭答应不答应啊，到时候就一打九而是群殴了。
　　中央塔叹了口气，“你还小仙小仙，都以已经收了斗行仙尊的修为，怎么也是个大魔头，不说一骑挑千行，逃跑根本没有问题。”
　　塔又顿了顿“必要时我会帮你的，不会把你扔去被群殴。”
　　我顿时笑逐颜开“我说塔塔，你到时候怎么帮我呀？是脚踏七彩祥云还是手握金箍大棒啊？”
　　中央塔闷了半天想明白了我可能是在逗他，骂了句：“德行！”
　　其余废话按下不表，
　　不日启程前往卿云山。
　　一小队神仙，也没人告诉我是来干嘛的，就这么走呀走，爬呀爬。
　　不会是想要深山老林杀人灭口吧，我悄咪咪地问中央塔他们是不是要套我麻袋取我小命。
　　中央塔他不说话。
　　我觉得他是被我逗得烦了，也就没再找他。沿路的果子小花儿小草蝴蝶小蛇，哪个不比不解风情的中央塔更好玩儿。
　　我见殊华身影消失在了洞窟的石壁阴影之后，心里哦了一下，原来是要倒老帝君的斗啊，那行，他们自己人的毛病，没我事了，便留下个标记去别处找了个颗大树寻些枯枝准备搭个窝。
　　坐在树上半天，没见洞里有人出来，心想这些神仙帝君法术还真不赖，能撑这么久，随即捏了个诀，人影一闪，便到了殊华帝君的仙域的那只鲲的背上。
　　还未站稳，却是被眼前的景象吓得不轻，血月嵌入红边，两星高悬，整个夜空恍若失常之人的狞笑，仙屿已经翻转了过来，血色朝天，翻下去的那面早已隐在了黑暗之中，浪潮轰鸣，风嚎浪啸，脚下这鲲的眼睛浑浊充血，浑身腐败不堪，森然白骨上覆着腐肉随着鲲的动作在空中舒展。
　　如果不是我记得来时掐的是斗行仙尊的回城诀，还以为自己误打误撞冲到了鬼域。
　　妈耶，想想都很刺激。
　　想来从前问殊华，这浮屿能不能随昼夜翻转。
　　是自己强加了前提，确实不会随昼夜翻转，但是会在帝君离开之后翻转。
　　镇场子的不在了就变天，
　　这很合理。
　　但一想到自己在中央塔面前树立的美丽又楚楚可怜的形象，我蹲下去，默默抹了把泪，对着脚下的鲲说“鲲鲲，你好惨啊，是谁害的你，我一定要……一定要……”
　　后面的话已经说不出了。
　　定睛一看那腐朽的黑色楼宇，依稀能看到一只赤龙僵硬地盘桓着，而它的下巴颏，被插在了像剑一样高高耸起的瞭望台上。
　　血迹已近乎黑色。
　　我打了个冷战，叹了口气，管他白的蓝的金的赤的紫的橙的，最后都成了这个黑不溜秋的样子。
　　但比起斗行仙尊那程度，已经好上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