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攻自受》弓折雪藏

14、14家庭

　　Sonoma比之它的邻居：游走在旅游业和葡萄酒销售业的Napa山谷，更多地贴近大地的脉搏。气候潮湿丰沛多雨，空气流淌着泥土质朴的气息与草木的芬芳。

　　他们开车穿过凹凸不平的山谷，越过低矮的灌木丛，横跨一条清澈水浅的溪流，半个小时后才到达农庄的边缘。

　　夕阳坠在延绵不绝高低起伏的山坡上。尼蒙在发动机的轰鸣中大声地介绍农庄的土地：“我们家总共五百英亩，有八十亩种了葡萄，全部是圣粉黛。剩下的都是牧场，养奶牛出奶酪。今天晚上就有口福了，我们家的奶酪只供应给Napa的四星级酒店，纯家庭作坊。”

　　他指着朝南的一片山谷说：“那就是葡萄园。”
　　山谷里一纵一纵地排列着整齐划一的葡萄树。眼下临近深冬，黝黑的泥土在夕阳下安然呼吸着天地间的灵蕴，静待来年的丰收。远远望去能看见一根根半米长的藤株，树皮像是垂暮老人皲裂粗糙的皮肤。真是难以想象，美国90%的葡萄酒都是这些像是已经枯死的藤干上产出的果实酿造而成的。

　　更远的山坡上，散落着一群奶牛，应该是浅棕色的泽西种，但在霞光下它们油亮的皮毛全都焕发出一种奇异的深红色。一个牛仔正甩着鞭子把它们往坡下赶。

　　尼蒙把食指和中指塞进嘴里，响亮地吹声口哨。骑手和□□的马一齐仰起头。几乎就像回声一样，那边立刻传来了一模一样的口哨声。

　　然后几乎在一纵之间，马和人就飞奔到他们眼前。一个棕色皮肤满脸雀斑的年轻人，高高地坐在马背上，从阔边帽下睨视着尼蒙，嘲讽地说：“小男孩，你怎么骑着小乌龟出来了。”

　　尼蒙冲着骑手做鬼脸：“口气太大了吧，要是比长途赛，还不知道谁做乌龟。哦，Sasa，我不是在质疑你的速度。”

　　他赶紧从气愤的白额小黑马嘴里抢出他的袖口，已经迟了，浅蓝色棉质袖口上映出一大滩深蓝色水迹，湿嗒嗒的。

　　骑手得意地拍拍马脖子：“干得好伙计。今晚有花生糖吃。”Sasa的得意一点不比它的主人少，高兴地喷了个响鼻。

　　在尼蒙沮丧的叫嚷声中，骑手脱下帽子压在胸口，在马上弯腰向教授致意：“先生您好！欢迎来到‘月华之谷’。”

　　“您好，先生。”教授回礼。

　　结果两个年轻人一起哈哈大笑。尼蒙几乎要从座位上滚下去了：“海恩斯，芬妮是个姑娘。”

　　芬妮一拳头砸在尼蒙的车顶，非常男性化的举动，她说：“尼蒙，你是故意想看这位先生出洋相吗？坏孩子！”她拽着sasa的缰绳转到面色尴尬的教授这边，亲切地说：“别在意，一百个人里就有九十九个认错，剩下的那个眼神一定不好。”

　　她修长有力的双腿夹住马腹，潇洒地扬起马鞭，一下子跑出很远。空气里传来她沙哑的声音：“饭桌上见！”

　　尼蒙依然在笑，一边笑一边解释道：“芬妮是我家雇的短工，夏天的时候她在Napa的酒厂做导游。淡季就到我们的农庄上来照看奶牛。她梦想着做一个最棒的Wine buyer。”

　　他翠绿色的眼睛此刻如同通体璀璨的绿宝石，每一个细部都精雕细琢完美无瑕，熠熠生辉。笑容里满是得意洋洋。

　　他不知道他这副模样落在教授眼里实在是可爱又可笑。就像一只爱撒娇的小狗，为了引起主人的注意，偏偏去做一件不大不小的坏事，然后躲在主人的脚边沾沾自喜，陶醉于自己小小的恶作剧。

　　教授也只好笑起来，心里温温软软的。“回去吧。”他在漫天通红的火烧云下说。

　　科勒家的晚餐丰盛鲜美：农家口味的腊鸭，烤得吱吱冒油的小牛排，松软的甜甜圈、一大篮新鲜的烤松饼和法国长棍面包，当然还有科勒牌奶酪，甜中带酸风味独特。

　　重头戏自然是Sonoma的特产，03年份出产的，酒很年轻，口感微涩，有着黑醋莓的果香和橡木的清爽气息，在舌尖上滚动的感觉细腻柔滑，酒劲绵长浓郁。

　　芬妮穿了件大红色的半新不旧的毛衣，胸部隆起，果然是个年轻女孩子，女生男相。科勒家的人都很健谈，口音浓重的加州方言在餐桌上不时地迸溅出来，一会儿是轻柔慢语，一会儿是爽朗的大嗓门，和红酒的果香、奶茶的热气、温暖的烛光混合在一起，落满整栋木屋。

　　睡前时光美好融洽得令人难以忘怀。教授和尼克老爹兴致勃勃地下了几盘国际象棋，各有输赢。尼蒙在老爹身边指手画脚。芬妮和少言寡语的汤姆凑在一起玩填字格游戏。胖乎乎的玛莎大婶满满地占据了宽大的藤椅看着电视打毛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