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离》墨长喃

3、第 3 章

　　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什么别的原因，许登辰觉得心跳声咚咚震耳。
　　离厢房的门越来越近，许登丞的心快跳出身体，还没等那女子动作，许登辰三步并两步，一把推开了房门。
　　哐一声响，房内一切尽收眼底。房间很大很空旷，唯一华丽些的，是正对门的一个红木梳妆台，雕刻精美。右边台面上摆放着一束徐徐开放的腊梅。一个散着如墨长发，穿着拖地长衫的俊秀男子坐在台前，因为巨响微微偏过了头。精致的五官映在黄铜镜中，那是许登辰日思夜想，纠缠前世今生的梦。
　　许登丞的声音在嗓子里滚了好几回，终于轻轻唤着背影主人的名字。
　　“程真。”生怕惊动镜中人，生怕吓到心上人，他会像梦里那样，碎成一地春水。
　　程真散着长发，披着红纱衣，坐在铜镜前发呆。听到这声呼唤，他愣了愣，抬起头，在铜镜中对上了一双被思念折磨疯的眼眸。
　　程真的眼中闪过的是震惊与慌乱，无数种情绪却似流星转瞬即逝，融化在盛在淡淡冷默与微微忆起往事的痛苦的眸色之中。
　　他马上整理好了自己的慌乱，平静地开口：“好久不见，许公子。”清冷的声线，没有了往日嬉笑打闹时的腼腆羞涩和温婉灵动，只有拒人千里之外的腊月寒风，化作利刃，一刀一刀的往许登辰心里捅。
　　但起码，起码又见到了他。他还好好的，完完整整的坐在自己面前。这对许登辰来说，是上天对他最好的恩赐。
　　许登辰跌跌撞撞地上前，想把程真拥入怀中。不料却被程真一脸寒霜的躲开了。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怀中，一时愣了愣。
　　“永安候若是想来快活下，可以找外面的姐妹们。各个能歌善舞，保证让您满意。”程真抖了抖衣袖，微微皱起眉，打量着许登辰失魂落魄的模样。
　　记忆中的许登辰，永远是意气风发的少年貌，眼中闪烁着日月光辉，举手投足间有清风拂川的大气。他无论是怎样的，都不会是现在这个站在自己面前双目无光的男人。
　　许登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程真，嘴唇微微动了动“不”
　　“什么？”
　　“不，不要她们。你回来了，程真，你回来了？！”
　　“哈哈哈哈”程真忍不住笑了“永安候怕真是三杯酒下肚就糊涂了。当年离别，我从未想过要再与你相见，今日不过是个可笑的巧合，何谈’回来’一词。”
　　是啊，真是个可怕的巧合。那个曾经自己用所有热情与心血来维护的恋人，那个将自己所有的天真信任通通搅烂丢掉的人，现在就站在他的面前。
　　程真望着许登辰，觉得往日强烈的爱意与撕心裂肺的痛苦在无休无止地周旋着。感觉如此清晰，就好像四年前。
　　四年程真有些恍惚。那四年的默默修补，静静治愈，仿佛只是一瞬间，一场梦，一眨眼。四年的光阴，程真以为那血淋淋的伤口早已长好，可今天许登辰的突然出现，却让他意识到，疼痛从来没有消失。
　　他只是用布条一层层地裹住外面，不让人看到，再画上五颜六色的妆粉，掩饰住内里的脆弱，可那伤依旧在，依旧发着疼，疼过四年，疼到麻木。
　　四年了，一切都没有变。多么可笑又可悲。
　　趁着程真愣神的功夫，许登辰贪婪得把程真每一寸皮肤都认真打量了一遍。岁月把程真磨砺成了另一副模样。
　　以前动不动就脸红的如玉公子，现在虽容貌不减，可举手投足间多了一股柔媚圆滑的风尘气，眼角眉梢挂着妖娆风流，只有那双迷蒙多情眼中时不时透出的悲凉与冷冽，能看出是年少时那个清风朗朗，刚正不阿的小古板。这样大的变化，惹得许登辰心中不住的泛着苦涩。

　　这厢许登辰还如痴如醉地望着，那头的程真也无声地默思，可谓是两厢无言。
　　“程真，这四年你可还好？”许登辰心中论了半天，只憋出来这么句话。
　　“不好，托永安候的福，奴家这几年的药钱可是不少呢。”
　　“……”许登辰喉头一哽，自责的说不出话来。
　　程真瞥了他一眼，随即把头转向一边，去看瓶中的红梅。
　　“程真，这四年你走的久，我也想了多。我…都是我的错，我干了这么混账的事，我我……程真，能别放弃我吗？你相信我，这一次我绝对不会让你受伤了。我不求你原谅我，可你得给我个机会，程真，跟我回去，好吗？”
　　“回去。”程真心中对这番话嘲讽不已。许登辰今日与自己误打误撞在青楼里相遇，程真已经心寒，挚爱二心的事实让他被愤怒与苦涩动摇了理智。“我就不给您添束缚了，您爱到哪儿寻花问柳就去哪儿，不要到我这里装深情。”
　　“程真”许登辰愣了两秒，竟从里面听出些许醋意，巨大的喜悦在脑海中绽放，连忙解释“不不，我是被高崇——你应该认识的，就是现在的皇帝，他要来，硬把我拉来了。”高兴地语无伦次，程真诧异地看了他几眼。
　　结果沦陷进许登辰那双浸染着思念与爱恋的眼眸，再次见到这样真切浓郁的眼神，程真一时移不开眼。
　　在旁边看戏很久的瑟儿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了：“公子，过一会儿，药就凉了。”然后走至程真身前，将那碗冒着浓烈怪味的汤药端给了他。

　　那药不太对劲。

　　许登辰仔细地嗅着，辨认着：半夏，白果，制川乌，土荆皮…

　　不对，许登辰面色一僵，怎么都是毒物？眼瞧着程真的嘴唇快要碰到碗沿，许登辰一把将药碗夺下，咔嚓一声摔在地上，顿时汁液四溅。许登辰怒气攻心，一把把还没回过神的女子的衣领攥住，双目赤红、满脸杀气。
　　许登辰又是无可复加的愤怒，又是暗暗的后怕，庆幸程真没有喝下药。
　　“许登辰！你他妈又想干什么！”许登辰直接被程真的一声怒吼震傻了。扭过头，只见程真气得浑身颤抖面色涨红。“你到底想闹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