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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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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自己帮当今皇帝高崇成功夺位的一段时间,许登辰是高崇的得力亲信,是名声赫赫的“永安候”,他可怜的,无辜的,深爱着他的程真,在他的误解下,被关在府中过了一段暗无天日,惨受虐待的日子。思绪飘着飘着,蜿蜒回了程真在府中的最后一幕。
金碧辉煌的大殿里歌舞笙欢,几千盏灯照亮了四周,犹如白昼。最里面,许登辰怀拥美人,前面的一众舞女身姿妖娆,水袖柔美。可是,殿门口还摆放了一张桌案。这里的位置,连最次等的身份也比不上,很显然,这是许登辰在羞辱程真。在瞧吃食,不满一碗的白米饭,一小碟素炒青菜,像是在打发南桥街的叫花子。可偏偏,桌前的人是那么的耀眼,仿佛一片黑子中被围起来的白棋,却显得淡定自若,处若不惊,如同在一片声色犬马中,突然飘进了一朵雪花。
许登辰一语不发,品着琼浆玉液,犀利的眼神时不时漫不经心地扫向程真。
“都下去。”四周眨眼间寂静下来,之前的喧哗像发生在千年之前。许登辰端详着桌前的人,一身粗布素衣,墨发束起,低垂着眼眸,脊梁却挺得笔直,从里到外的禁欲,从肉到心的仙气。许登辰有那么一瞬觉得刚喝的酒,酒劲儿全上来了,轰的一声在脑袋里燃起来。
许登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了程真桌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程真,细看,程真的脸毫无血色,他本就肤色白,现在更是纸一般病态的苍白。许登辰皱了皱眉,过了半晌,才想起自己本来要干什么。
他开口:“程真,你也有今天。”
“永安候,何必落井下石。”淡淡的,听不出一丝情绪。
“哈哈哈,你真是好意思,”许登辰想说什么,话锋突转“来,尝尝饭,好久没吃到这么好的了吧。”
程真沉默了许久,像下定了决心似的缓缓朝桌上的碗伸出了手。
在程真动作的一刹那,许登辰听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几乎是瞪视着程真的手,最终在它碰到碗之前,一把将案板掀翻在地。乒乒乓乓的声音响了好一阵,许登辰胸膛剧烈起伏,他看见程真的手没有缩回去,而是微不可察的抖了一下。
许登辰明白,他爱的程真应该是倔强不屈,一身傲骨的翩翩公子,应该是莲池里一丝灰尘不染的白荷,应该是腊月寒冬里披上了银装的一抹脆生生的鲜梅红。他没办法,也不忍心接受程真这样低身下气,眼底无光的惨淡模样。他简直慌得不能自己。
“你,你可真是心狠啊!”许登辰慌晕了头,硬生生的另起了话头。程真也不语,只是垂眸听着,像一副没了灵魂的空壳。
“我许家是怎么对不起你们了!嗯?!我的父亲,我许家上下三百人难道对不起你们半点吗?”说起痛处,许登辰恍惚看到程真眼圈红了,自己的胸口也酸闷无比。
这是程真被许登辰带回府中以来,第一次把话说开,二人以往见面大多是沉默的,只有许登辰恶毒的调戏与嘲讽,程真咬着牙任许登辰发泄愤怒。
许登辰终于被程真的缄默激怒了,他忽的抬脚,狠狠把跪坐着的程真踹翻在地,程真闷哼一声,许登辰被其胸前衣襟上浸出的血迹惊住了。程真倒在地上,疼的一直在喘息,脸色又差了一些。
怪了,自己没用多大劲啊,虽说喝醉了,但许登辰对力道的把控是清清楚楚的。不对,这样的血迹,只可能是伤口崩开了,程真受伤了?怎么回事,程真受伤了!为什么会受伤?
许登辰看着程真胸前缓缓扩大的血花,一颗心疼的快要碎了,来不及多想,许登辰一把拽着程真的衣襟,将人从地上拽了起来,伸手就要撕开碍事的衣物,却不料一双有力的手紧紧攥住了他的手,阻止了许登辰的动作。许登辰一抬头,撞入了一双被疼痛洗的清亮的眸子,里边盛着慌乱,他甚至看到了一丝哀求。许登辰忽然就被砸醒了,他为管不住自己的心而羞愤。用力一搡,程真又摔回了地面,许登辰冷着脸,不屑的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人,迈步走开了。
回过头远远看去,一抹白色伏在地面上,像是折了翼的白鹤,气息微弱至极。
许登辰已经走到了长廊,想起程真苍白的脸,左思右想觉得还是放不下心,刚转过身,就看见从走廊另一头向自己走来的程清。
“永安候。”程清躬了下身“我弟弟……”
“嗯,”许登辰点了点头,“人在长欢殿。”说罢,便安心离去。
再之后,程清就带着程真去边疆了。
第三章
第二天趁天还未亮,许登辰就去朝堂面圣了,一路未停,直奔汇思堂所去,果不其然,当王公公将自己带进大堂时,高崇已经坐在里面了。
“臣拜见皇上。”
“起来吧,你我之间不必多礼。”高崇笑着说。
“谢皇上。”许登辰与高崇是年少相识,许登辰又是一路陪高崇夺权斗争中的得力干将,二人感情与其他君臣自然是大不一样。但许登辰知道,伴君如伴虎,这个惨痛的教训是他从父亲许昊身上体会到的。
“皇上今日唤臣,是有何要事?”许是北边不安分了?
“你来猜猜。”高崇戏谑到。
“北边不安定了?”“错,再猜。”
“呃陛下您就别卖关子了。”
“哈哈哈,我啊,早听闻京都开了个极富盛名的青楼,忘世坊。”高崇朝他挤挤眼“你今日就陪我去逛逛吧。”
“什么?”许登辰诧异至极。
“这是圣旨!”不等许登辰发声,高崇就堵住了他的嘴。
“……好吧。”
“对了,把你那个新人带上。”高崇离去前又嘱咐道。
乔黎?许登辰愣了一会,才想到前半夜见到的那个青年。年纪轻轻,身手确实不错,就是有些不谙世事,单纯的很。带上他锻炼锻炼也无妨。
看许登辰离去后,高崇和王公公留在一旁的偏殿。
“陛下可是要帮帮永安候?”王公公察言观色道。
“是啊,登辰这四年也确实是可怜,他和程真两个人。唉,怎么说呢,真是……”高崇眼中满是惋惜,随即却又忽的一笑。
“不过嘛,我也是想见见故人啊。”
当许登辰、高崇、乔黎三人站在忘世坊大门前的时候,高崇笑得很高兴,乔黎满脸通红,许登辰一脸的不情不愿。
“高崇,我有必要在提醒你一下”
“放心,宫中一切我都安排好了。”
许登辰还要再说些什么,却直接被高崇拉进了门。
三人一进门,立刻吸引了众女子围观。浓郁的脂粉香气差点把乔黎熏了个更头,许登辰更是不适地皱了皱眉,高崇看看乔黎,微微勾起了嘴角。
待进了厢房,三个杨柳细腰的女子娇笑着扭入房。高崇忙着打趣乔黎,与姑娘们调笑,许登辰不善言辞,他有些诧异高崇为何对乔黎如此上心,却架不住黄汤往肚里灌,渐渐地有些头晕。
再看高崇和乔黎,乔黎已经被灌得不省人事,高崇的眼神也有些迷离。许登辰晃晃头,想出去醒醒酒。
出房门,向右拐有一条很隐蔽的走廊,连着一间看起来很豪华的厢房,许登辰站在拐角处的一扇窗前吹着风,想以此让自己昏沉沉的脑袋清醒些。
听人说,这家青楼的楼主也是颇有姿色,虽是个男人,生的却比女子妖娆,更有千金难买美人一面之词,是个尤物。
许登辰脑中突然想起高崇在来前对自己说的话,正想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端着一碗药与他擦肩而过,转眼间已经走到那间厢房门口,娇滴滴的开了口。
“坊主,瑟儿进来了。”
许登辰觉得没趣,转身要走。
房里忽的传来一声回复"进。"清冷而又肃然的音色响起在青楼这种烟花之地,好像花园里面落下的一朵霜花。
许登辰的脚步硬生生地钉住了,是酒喝多了吗?那个声音分明就是程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