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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 94 章 信仰崩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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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少爷那嘴皮子，怼学校校长都是当仁不让，战斗力惊人，这时候哪里会因为瞿睿的几句话轻易停歇。他略略沉默了一下，又冷声自嘲道：“我？我算什么呀？你刚没听人家说么？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错误的决定’、‘无爱的结晶’、‘向现实低头和妥协的产物’……”他又看向自己的母亲，冷笑道，“我看你俩重新好上以后，估计都恨不能把我塞回娘胎，销毁这个错误，当我从来没有存在过吧？”
楚女士泪流满面地和亲儿子对视，满脸惊慌失措无助地摇着头，用近乎乞怜的语气哀求道：“你不要这样说话，好不好？不要……宝宝。”她习惯性地，又顺口对齐斐用了昵称。
然而这却让齐少爷全然爆发了，他猛地站起身来狠狠拍向桌子，“啪”一声巨响，甚至将桌面的餐具都震得弹起一些发出磕碰的轻响，口中近乎歇斯底里地怒吼道：“我说过不要再这样叫我！你听不懂吗？！！！”
那个包厢的两侧其实只是两扇屏风隔起来的，密闭性并不好，透过间隙还是可以看到大厅来来往往的服务员和其余客人，外面有些嘈杂的交谈声也能听见。齐斐这一声怒吼震得嘈杂的背景音都顿了半晌，大厅里的客人都循声将好奇的目光聚焦了过来。
圆桌上罩着一层透明玻璃板，用来保护下面老榆木的桌面，齐斐这一巴掌拍得手心发麻，自己垂目看了一眼，才发现盖在桌面的玻璃板竟被他盛怒之下一掌给拍裂了。齐少爷缓缓翻转发抖的手，看到掌心被碎裂的玻璃锐利切面给划破了好大一个口子，拇指指腹赤肉翻出，不多会儿鲜血汩汩流出来，顺着指尖滴落到桌面，剧烈的痛感这才伴随着鲜血汹涌而至。
齐少爷看着伤处，微微蹙了蹙眉头。
那边本被齐斐这平地一声惊雷地发作给吓呆了的齐母和瞿睿二人，这时才看到他受了伤，纷纷回过神来。瞿睿忙起身朝门外走去，口中急道：“我去问服务员看看有没有医疗箱……”
他刚绕过圆桌走到门口的位置，还没来得及出门，齐斐忽然冷漠地轻声道：“说吧，你们今天找我来的真正目的……”
瞿睿一怔，顿住了脚步。
他和齐斐背对背而站，几十岁的人了，一时竟没有勇气回身去面对身后那个十几岁的少年。
圆桌中间摆着个纸巾盒，供客人使用，齐斐淡然地用另一只手扯了几张纸巾，团成一团捏进手上的右手伤处，紧紧握了，暂时止了止血。他带着嘲讽，冷笑着说道：“明天都已经准备搬去B市了，今天约我出来，不可能只是单纯想临走前从我这里讨一顿不痛快吧？你们俩想光明正大在一起，目前我爸那边是咬不开的蚌壳，就想从我这里找寻突破口么？”
包厢中的两个成年人，皆未予以否认。
既然已经提到了正题，瞿睿暂时收回了往外的步伐，缓步转过来，站到齐斐身侧半米的位置，从夹克内侧口袋摸了一张卡出来，小心翼翼地按在了桌面上，轻轻朝齐斐的方向推了过去，沉声道：“齐斐……你爸那边，我知道现在亟需资金周转……他目前虽然身处困境，只要能挺过这一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叔叔没有什么本事，也筹不来更多的钱，我……我把我在B市的房子、车子都卖了，加上我这些年的一点积蓄，还有我能借得到的钱……这里，370万，是我的全部身家了……你拿去给你爸爸，应该可以稍解一下燃眉之急。”
齐斐有些难以置信地冷眼盯着瞿睿看了两眼，转而又将冰冷的目光转向自己的母亲，继续冷嘲热讽道：“怎么说？赎身啊？不错……以您现下这年纪和姿色，算是个好价钱了。”
齐母无言以对，只能泪流满面地看着亲儿子。
瞿睿在齐斐身侧，深深叹了一口气，沉声道：“齐斐……你别这样。叔叔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叔叔知道你其实是很爱妈妈的，对不对？这样说自己妈妈的同时，何尝不是在伤你自己的心呢？叔叔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好孩子……是，是我和你妈妈对不起你……”瞿睿说到最后，竟嗓音发直，隐约带着些许哭腔。
齐少爷这才恍然明白过来怎么回事。许是他那晚给他妈的那三千七百块，让两人看到他心软的一面，这才确定，自己这边当真是个突破口。
齐斐忽然觉得恶心到了极点。
他从不曾用恶意去揣测过自己的母亲，可当那层亲情滤镜被移开之后，才看见这其中赤裸裸的利用。
齐斐扭头去看着瞿睿，眼神逐渐暴戾起来。
瞿睿未能及时发现，还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伤感氛围中，沉声道：“齐斐……如果你实在觉得心里难受，要不你打我一顿吧？尽情揍我一顿，发泄你的怒火，只是你母亲……是我这辈子唯一爱过的女人，我是无论如何不会放弃的。叔叔恳求你……能成全我们。”
齐斐冷笑了一声，伸手揪住瞿睿前襟，提拳对着那张脸就依言揍了过去，口中怒吼道：“你他妈是以为我不敢么？！你当我不敢么？！”
瞿睿一连被他打了好几拳，眼睛上戴着的金丝边眼镜都被打歪到一边，却当真垂着双手不回手，任由齐斐揍他。
“别打了……别打了！”齐母见状急忙从位置上站起来，冲过来要阻止。
瞿睿用眼角余光瞥见她站起来的一瞬间就惊了，忙朝她大叫道：“你别过来！”
话还没有落音，已经晚了，楚女士已经起身疾步冲了过来抱住齐斐的手臂，齐斐盛怒之下死命挣扎，一扬手就将母亲甩开，齐母身形不稳，朝旁边跌过去，后腰狠狠撞在了一旁圆桌边的椅子侧面，手中胡乱抓着桌角才勉力稳住身体，猛地蹙紧眉头。
“云秀！”瞿睿这会儿蓄积起全身的力气狠狠推开齐斐，疾步冲了过去，扶住齐母。
齐母额上冷汗潺潺，脸色苍白，捂着肚子缓缓蹲下身去，脸上显示出极度痛苦的神色。
齐斐带着惶恐、惊讶和不解看着自己的母亲。
只是撞了一下，不至于这么严重吧？
瞿睿十分懊恼地护着她，满脸的紧张，柔声朝楚女士问道：“你怎么样了？我送你去医院吧……走，快！”
楚女士脸色苍白，却缓缓摇了摇头：“没，没事。”
“怎么会没事？走，我送你去医院。”
齐斐居高临下地站着看向那两人，忽然一个令人恶寒的念头从心头升起，他看着自己的母亲，哑着嗓子难以置信地沉声问道：“你……怀孕了？”
那两人同时怔了怔，没有开口否认。
身体原因要辞职？这么急着搬去B市？瞿睿不惜掏出全部身家急切地要换取他妈妈的自由……
一齐……全部有了答案。
场面一时非常寂静，足有好几分钟没有人说话，齐斐的脑海一片空白，好久之后，长长地冷笑了一下，眼中闪烁着泪，用一种陌生和愤恨的目光盯着地上的母亲，直呼其名，缓缓一字一句地说道：“楚云秀……你可真给人长脸。”
齐母捧着肚子，蹲坐在地上抬眼流着泪回视他，哀求地唤道：“齐斐……”
齐斐笑着对母亲郑重地宣布道：“从今天开始，你对我而言……已经死了。我永远都不想再看见你！！”
说完这句话，齐斐缓缓转过身，将那两人丢在了身后，在大厅食客的好奇注视中，慢慢走出了那家餐厅。
外面的阳光耀眼，是冬日里难得能有的暖阳，齐斐抬头看了一眼太阳，周身发冷。他从来没有想到过，原来阳光也可以有这样冰冷的温度，生活原来也可以……这样的狗血和操蛋。
身处闹市区的街道，周边都是喧闹嘈杂的声音，此时却远得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一样不真切。齐斐如同醉了一样举步深一脚浅一脚地胡乱走在街道上，直到刺耳的汽车鸣笛声将他唤醒。他站在街道中央，不解地看着从车里探出头来对着他破口大骂的司机，带着疑惑，脸色苍白。
“哪家窜出来的逼崽子！想死不要连累别人！我操！”
齐斐站着，半晌没动，对方骂骂咧咧，最后只能将头缩回去，开车绕过他走了。
一连几辆车绕过他开走，直到绿灯了，有好心的路人发现他神色不对，走过来关切地问询，几乎是搀扶着他将他带离了马路中央。
“你没事吧？小同学？”不止一个人朝他问到，齐斐只能愣愣地摇了摇头，没有道谢，将那些人丢在身后，缓缓走远。
楚女士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女人……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哪怕是审美再苛刻的人也无法忽视她的美丽。齐斐从小就经常听他父亲吹嘘，那时候同学之间追求他母亲的人有多少，他自己又是怎样在一众竞争者中杀出重围获得最终的胜利，赢得了女神的垂青……在他父亲的讲述中，带了些许对着他母亲被神话了般的崇拜，虽然最终的目的是反证他自己的成功，可依然不影响让齐斐从小跟着被气氛渲染，对他母亲，也带了些被神话了般的崇拜。
对于他母亲的美丽，齐斐和他父亲一样，得意和自豪。
所以现在，他实在无法接受，美丽的母亲竟也有如此丑陋不堪的一幕。这一幕对他的冲击……不啻于信仰彻底崩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