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J]Platycodon（桔梗）》李陌瞳

4、Platycodon>>4 “那你会原

　　>>4

　　雨依旧在和风缠绵。
　　“范范……掉下去了。”
　　不满的声音自耳边发出，带着尖锐上扬的尾音，分明是撒娇的味道。
　　感觉到背上的人由于自己的动作正慢慢下滑，环在颈上的双臂也箍得越发紧了起来，基范慌忙在重新弯下腰的同时用力将东海向上提。
　　范……范……？
　　“基范哪，我们去坐摩天轮好不好？”
　　“基范，你为什么喜欢桔梗？”
　　“呐，基范，你快点长大吧~”
　　基范……基范……全都是基范。
　　隐约间觉得，东海身上的气场，有些微妙的变化。

　　在认识东海的那天基范就想过他们两家之间离得不会很远，但他没想到会靠得那么近。站在窗前，可以将东海坐在台灯下学习的模样尽收眼底。
　　专注而沉寂，聚精会神到不曾发现观望的人。橘黄的灯光下，好看的眉眼并不那么分明。
　　他与他之间，不过一条几米宽青砖路的距离。
　　很快便知道，这个叫李东海的男孩曾经很爱笑，笑起来如天使般好看；这个叫李东海的男孩曾经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有爽朗的爸爸漂亮的妈妈以及宠爱他的哥哥；这个叫李东海的男孩的爽朗爸爸漂亮妈妈以及宠爱他的哥哥，不久前消逝在一场特大交通事故中，只剩下他和奶奶相依为命。
　　还有，这个叫李东海的男孩，其实比他大。
　　果然是切肤之痛……给他欢笑的人走得这么决绝，连含泪说再见的机会都不肯给。那感觉，如同是已在心房这片沃土上生根的大树被人一棵棵拔起，撕心裂肺。
　　所以，会有那般单薄的背影。
　　所以，会有那般寂寞哀伤的神情。
　　所以，会笑得浓烈，说，那么，拉钩。
　　比我大又怎样？既然拉过钩，我就不会食言。
　　之后的日子，基范迅速和东海发展到形影不离的状态，尽心尽力扮演好哥哥的角色。
　　早晨，他会叫起东海，带好早餐在楼下等他。东海生病，他会追在他屁股后面直到他乖乖吞下药丸。还有，在东海因学习到很晚而在公车上补眠时，将自己的手小心地放在那毛茸茸的脑袋和车窗之间。
　　“啊啊啊，金基范你个小白眼狼！你看清楚了我可是你亲哥啊亲哥，怎么不见你对我这么好！”于是有一天希澈瞪起眼睛呼天抢地，大叹世风不正，人心不古。
　　“找韩庚去欺负，我忙。”基范一脸鄙夷，毫不犹豫地瞪回去。顺手拿起给东海准备的牛奶，利索地转身离去。
　　小样，如今气候都变暖了，还怕你个万年冰山不融化么？喔呵呵呵~~~~美丽的希大人得意之极，拍拍屁股大笑着晃悠开去。
　　后来东海消失不见的那个早上，基范也是跟在慢腾腾晃悠的希澈身后，手里是双人份早餐。
　　原味的牛奶加上烘焙到恰到好处的法式面包。
　　拉开门，一朵桔梗静静绽放。
　　天使拨动摆钟，时间溯流而上。
　　大概一个钟头前，太阳还没有给天空涂抹上色彩，一个少年和相依为命的奶奶在蒙蒙雾色中离开。
　　大概一个钟头又十分钟前，这个少年轻轻将一朵桔梗遗弃在别家门前，清澈的眼里似有氤氲漫漫。
　　只是这些，基范当时都不晓得。
　　因此，对他来说，相处了一年多的最好的朋友，一门心思照顾着的人突然不告而别，不气恼是不可能的。放学回来的基范把自己关在房间一整晚，任希澈在门外如何威逼利诱都不予理睬。他有太多问题不明白……不是几天前趁东海奶奶熟睡后溜出来给东海庆生时还说要做一辈子的朋友么？不是在夕阳下附在我耳边说，呐，基范，你快点长大吧。
　　原来李东海也是个大骗子，不折不扣的大骗子！
　　不知不觉中，泪流满面。
　　院落里的香樟树将阳光雨露沉淀成年轮，基范截来韶光打磨掉原本便不多的稚气，眉宇间的成熟气息炽烈香馥。
　　那日在网络上偶遇旧日同窗。其实并不要好，只曾帮她捎带过给东海的情书。她说，基范，你那时候和李东海那么要好，现在应该关系也还不错吧？我听说他奶奶在他们搬家三年后去世了，他一面打工一面读书，居然考上了大学，还在两年之内修满学分。还有还有，听说他找了个女朋友，有很可爱的包子脸，笑起来眼睛弯得和月牙似的，是个小暖炉。这些是不是真的啊？
　　对不起，我不知道。基范诚实以对。
　　什么呀，你都不知道么？可是你们不是很好的朋友么……那边多少有些诧异。
　　除了但笑不语，基范想不出更好的回应。
　　这段过往这个人，说不上有多喜欢，也谈不上有多恨，不至穷极一生，也终不能如飞鸟无痕。
　　就当是个梦吧，我独自珍藏就好。
　　我原以为，我们会像双曲线，不再有交集。

　　醉酒的人重得不像话，这句话还真是一点不错。不过几百米的路，基范走得异常艰辛。
　　所以此刻能安全将某个醉酒又喜欢不安分乱动的人送上床，他庆幸万分。
　　掖紧被角，转身准备离开，衣角却被拽住。
　　回头，原本应该待在被子里的手臂闯入视线。而它的主人眼睛半眯半睁，笑意朦胧。
　　“范范啊，我失恋了……”如同受委屈的孩子找到可以替他出头的人。
　　哦，原来失恋了。
　　“我是不是应该要哭啊？”
　　嗯？按道理来说是这样。可我又不是你，怎么知道你该怎样……
　　“你知道我们是怎么认识的么？那天我去上班，等公车的时候她也在。她拿着手机，说……”一骨碌坐起身，东海抬起空闲无事的左手放在耳边，手指捏成电话的形状，吊起嗓子怪声怪气地说，“希景啊，我换电话号码了。是01647157……呀，不是不是，是016……”
　　他忽地又回转了声音，一脸神秘地凑近基范：“你猜这时发生了什么？李东海有奖问答时间，答对了有奖哦。”
　　如果说刚才的基范只是哭笑不得，此时的他却很无奈。
　　看来不是喝得太过头，就是那女孩对他来说太重要，总而言之就是刺激过大。不然本该伤心欲绝的人为什么会如此这般的神采飞扬，兴高采烈？
　　抿抿嘴不回答，基范只盯紧在眼前无规律晃动的巴掌大小脸，橘色灯光的温度在上面烘烤出两抹红霞。
　　“哎呀算了，就知道不能指望你。”那人很快失去耐心，一挥手，一撇嘴，终于索然欲泣。
　　唉……果真是醉得不行，被酒精麻痹得思想、反应都慢上几拍。
　　轻轻掰开他的手指解救出自己被揉成泡菜状的衣角，基范试图把呆坐的人重新塞进被子里。
　　东海的衣服早被扔进洗衣机。给他擦干后，想想这春虽早，气温却并不低。又想想两个男人，也没什么不方便，便只套上条裤子就抱上床。
　　可毕竟还是淋了雨来着，再这样光着身子坐下去，非生病不可。
　　当腰被东海的手臂环上的时候，基范正一边摁着东海的肩试图让他重新躺下一边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冰凉的触感刺激到神经，他猛然回过神才发现不只有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还有埋在自己胸前的脑袋。
　　“范范，我失恋了……”
　　又来了……
　　“嗯，我知道。”金基范你要忍耐，你说过要照顾东海爱护东海。
　　“你为什么不安慰我？”
　　……
　　“我知道，其实……我是比你大的。让你照顾我，真是对不起。”没等基范做出回答，怀里的人闷声闷气地发出这样一句。随后他抬起眼，湿漉的双眸下，鼻尖也终与两颊红成一体。
　　诶？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一丝疑惑从基范眼中闪过。
　　“嗯，我知道。”
　　“那你会原谅我的对不对？”
　　并没有多做考虑，基范微微点头，然后发觉那双和自己对视的大眼睛生动起来，如波光流转，碎影映湖。
　　“你快睡，小心着凉。”
　　在心中叹口气，伸手拍拍那因为这句话复又钻入自己怀中的人。
　　就这么原谅？
　　在莫名其妙成为比自己大的东海的哥哥这件事上，本来就没有怨恨过，为什么不原谅？
　　可是如果要说有怨的话，那还是有一句，也只有一句。你，为什么要走？
　　你为什么要走？
　　你会不会再走？
　　李东海，你什么时候才能让我感觉到你是真实的存在，而不是那些漂浮在午后慵懒阳光和淡淡尘埃中的，甜美并苦涩着的梦。
　　窗外雨大了些，打在芭蕉叶上，淅淅沥沥，淅淅沥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