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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不让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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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坡上,跟着寥寥其他几个游客的步伐,邓怀竹气喘吁吁地猫腰往上爬。
她体能一般,走两步喘十步,眼见又一批游客说说笑笑如履平地地过去了,邓怀竹人活一口气,又往上挪了十来米,再也动弹不得,坐在大石头上伸开两条腿。
迟鲤蹲在她脚边指点她看山下风景,看河流,田地,再近些还有牛群在山间的房子堆里穿梭,倚在红砖的墙下成一道黑白的风景,在绿意渐起的山头折路边的蒲公英吹出一团团的风。
邓怀竹兴致勃勃地蹲下跟她一块在石头缝里掐蒲公英,偶尔拍点视频给妈妈报备。
走走停停,跟她们一起上山的游客早就下山了,她们才上到山顶,那个庙据说求子很灵,邓怀竹为人客气讲礼貌,不管是什么神,来了人家的地界就参拜参拜,听说创作也占子女宫,于是替自己的毕业论文提前恳求了一番,期望生产顺利。
迟鲤站在门外等她。
大一的第二个学期,因着专业课开始有了实践,大家相约去A市的某个据说很灵的地方拜一拜,期盼学业顺利。其实也并没有指望神做什么,主要是想去吃人家的素斋。邓怀竹的邀请发来,即便新学期大家都十分熟悉了,迟鲤也不参与这项集体活动。
为了钱?素斋不贵,你心诚的话你甚至不花钱人家也会原谅你,你花钱,也不过十块钱一碗。
时间不够?没关系,等你兼职结束,大家一起去就好。
邓怀竹邀请得诚挚,这可是新学期的第一周,迟鲤难道不想有个新气象新开头吗?
迟鲤只好点头。
其实是这学期开始,迟鲤在校内的时间变少了,在宿舍早出晚归,以至于除了上课时,邓怀竹就很少见到迟鲤的面。
打幼儿园开始,邓怀竹因为体弱又总是因各种缘故转学,她没有什么朋友,总坐在窗边看楼下小朋友玩,虽然家里的玩具也有趣,动画也好看,课外班也不错,但小孩子的时间总是很多,她觉得等待妈妈的时间非常非常久,久到她小小年纪就品尝到寂寞二字,她其实很想和别人交朋友。
现在成了大学生,她不好意思直接跟迟鲤说:“我可以跟你一起玩吗?”要跟迟鲤待一起总得有个响当当的借口:超越兼职的重要性,能让她胡搅蛮缠。在其他朋友之外,她还是想和迟鲤玩,迟鲤占据着一个陌生又独特的生态位。
大家两个两个去上香,她低头许愿一时间没想好要许什么愿望,就像考试时心里没底的差生想抄抄隔壁桌,斜眼看迟鲤许什么愿望。
迟鲤仰脸望着佛像,眼中并无尊重,也不下跪,也不许愿,深深看一眼就转身离开。
吃饭时大家说起许愿,迟鲤只握着筷子含笑,仿佛她许过愿一样讳莫如深。
邓怀竹用自己的愿岔开话题,她许的愿是希望网上的某个令人伤心的社会事件能得到圆满的解决,大家说这事业力太大了恐怕会让她沾染不好的事,她说她只是许愿而已,神明有眼无眼,总要看看人间。
神明垂眼看邓怀竹祈求,不知道毕业论文是不是已然能成形酝酿。她咬着后槽牙问迟鲤本地有没有求姻缘的庙,何不为李骋辉的事求一求,说不定上天成全你们这一对佳偶。
“系统都强迫我攻略了,我已经很伤心了。”
“我怎么看不出来伤心?”
“要是我喜欢李骋辉,还用得着系统强迫我?你的言辞已经对我造成了严重的心理伤害。”不知道什么时候迟鲤手里攥了一把石子,一边走一边丢,邓怀竹听她言辞严肃,一时却还没想着道歉。
“也就是说,要是没有系统,你有喜欢的人,早就主动出击了?”
“嗯。”
“屁。”
听迟鲤说她迫于系统淫威不得不从,还不如听迟鲤堂而皇之地承认她就是对李骋辉情根深种。
这样她还好受一点。
从没被列入选项范围的邓怀竹才收到了严重的心理伤害!
她也低头抓了一把石子一边走一边扔,迟鲤扔一颗她扔一颗,较着劲儿,迟鲤扔多远,她要轮开膀子扔得更远些才算赢。也不知道是不是迟鲤察觉到她在这种没用的地方较劲,石子越扔越近。邓怀竹被这毫无竞技精神的打假赛惹怒了,扔了满手石子怒气冲冲地往山下走,当场就要订机票离开。
人发火的时候潜能无限,一口气走下山,两条腿打颤。迟鲤的影子盖着她的影子,影子手里握了驱蚊水,对着她滋了一道道薄荷味的凉雾,她闭眼扶着石凳坐下,迟鲤也坐,她蛮横地不让迟鲤坐,迟鲤就起来,她反手又揪住迟鲤的袖子,再顺着袖子捉到辫子,抓着辫子晃了好几下才放过迟鲤,让开半个屁股让迟鲤坐。
迟鲤反而不坐了,去商店用方言说了半天,从冰柜深处挖出一瓶冻得邦硬的矿泉水,棒球棍似的抡在手里,轻戳着邓怀竹的小腿说:“来,把裤腿卷起来我看看。”
“没有抽筋,我就是走得快了点……我又不是玻璃娃娃。”
“这样啊,我看你走得一瘸一拐的,以为扭伤了。”
“我那是生气!”
生气的时候甩开大步的动作被迟鲤说成“一瘸一拐”,邓怀竹知道迟鲤就是故意气人,夺过冰块捧在手里,她气血不足经常觉得冷还贪凉,被迟鲤夺走了水瓶。天理昭昭,炎炎夏日,周扒皮一般的迟鲤让她喝被太阳晒温热的矿泉水。
在学校时迟鲤也爱管着她,大二开始多的几门课换了之前没去过的教室,新学期新机会,她趁此时间跟迟鲤坐在一起,也没商量过,她先进教室,占上两个座位,迟鲤的背包在另一侧,她趁着迟鲤去厕所,把迟鲤的背包拿到她占的位置上。
等迟鲤茫然进教室,她就招手呼唤拍拍身侧,水到渠成,当事人没有一点不愿。
后来她就有点后悔,早上她发现她的冰美式总会被迟鲤深深凝望。
第二天她大方给迟鲤也点了咖啡往桌上一蹾,迟鲤没和她客气。
第三天,她带着两杯冰咖啡美滋滋地进教室时,迟鲤含笑拍拍桌面。
桌面上是一杯热美式。
热美式,跟中药有什么区别。
但迟鲤竟然请她喝咖啡,她极力忍耐,趁热喝完,迟鲤赞许地点头,在听课的间隙用笔在她未喝的冰美式上圈了两个字。
多冰
然后,重重地打了个叉。
“干嘛那么迂回,下回我请你喝热的就好了……什么怪口味。”她低声嘀咕。
“不是我,是你。”
邓怀竹心想不过同学一场,你管我喝什么呢。
可心里想着一回事,实际做的又是另一套。
她买了个心仪已久的漂亮保温杯,装了温水泡了茶,上课时请迟鲤一起来捂手,证明她乖乖改邪归正从此喝热水。
虽然迟鲤兼职不在学校时,她还是嘎吱嘎吱嚼冰块。等迟鲤一回来,她立即把冰饮料栽赃到别人桌上。
回家时妈妈来监督她又偷偷半夜喝冰饮料的时候发现了居然是热水!大为惊奇,特地表扬她终于开始养生。
她就带着点微妙的骄傲,仰着脖子说:迟鲤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