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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系统 ∠(°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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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话,忽然,一个电话震响手机。
邓怀竹低头一看,立马站直了心说坏菜,接起电话,那头调门特别高:“你在哪儿!”
早上设置的定时邮件,被迟鲤请的这顿饭打岔,忘了取消。
邓怀竹怕迟鲤多想,赶紧走出冷饮店,捂着手机怕漏了音:“妈,我在县里一家冷饮店呢……光顾着跟迟鲤聊天,忘了取消定时邮件了。”
说着她包装了一下这件事,说成是她打算说走就走跟迟鲤一块来玩,但迟鲤家里有点偏僻她心里打鼓所以如此这般加工……那头让迟鲤接电话。
邓怀竹没法,苦着脸把迟鲤喊出来。
迟鲤接着:“阿姨。”
被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隔着电话,两个人低头臊眉耷眼,听够了数落,连连做出保证,那头挂断电话。
到底是迟鲤在邓怀竹妈妈那里有点信誉。就像有时候小孩办坏事,说是和某某一起写作业,妈妈听了就会觉得有定海神针在此,闹了海也翻不上天去。所以,妈妈也没有斥责邓怀竹让她速速回家,只让她每天打视频报备,再撒谎断然不饶,至于前面的错?回家后再议!总犯不着在迟鲤跟前下邓怀竹的脸。
不就是去同学家旅游吗,这不就是人生经验吗,她素日开明,邓怀竹连柜门都是轻轻一迈就出来了。天大的事也没有不能说的,不敢吭声的才有鬼呢!
心里有鬼的邓怀竹全程一声不吭,低着头看脚尖,若不是晌午行人少,她一定会觉得所有过路人都要欣赏她的小丑鼻子。
迟鲤连带着听明白了前因后果,也没怪邓怀竹多思多想。她家那片地方再往东一百来里有一个村,在上世纪某个时期的确曾是个那样的中转点,为首者被枪毙广而告之,如今即便路过,看起来也不过是个寻常的平均年龄八十岁的荒野老村。
欣慰地夸了邓怀竹两句,说她有警惕心是好事,没听过前几年还有个新闻么,有个学生回家后就拐带了自己的同学,她迟鲤空口白牙地说上三年好话,就能确定她就是好人了?别说是H县,就是去了别的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也不该孤身一个往偏僻处扎,尤其是,邓怀竹这样气血不足细胳膊细腿的纸片丫头,阳光一晒能成半透明的,在保温箱里呵护大的,要是在H县走丢了,迟鲤也该挖个坟把自己殉葬都难逃罪责。
说得邓怀竹心里沉沉的,往她身上又捣两拳:“别瞎说,说得像殉情一样。”
“殉情得为情所困才行,你什么时候开的这窍?平时不是光顾着看小说了?”迟鲤开导,说的话却那么不中听。邓怀竹心想迟鲤真变成鱼了,今天亲的今天就忘了,也得亏迟鲤没提,不然她也无地自容,就默契当没这回事。
到这会儿,就真得说正经话了,迟鲤说带她在周边景点玩两天,再亲自送她去市里坐飞机回去,机票报销。
“你有这点钱,给阿姨雇个护工,找个医院……”邓怀竹心思沉沉的,“我说电动车是说笑的,省着点用,发票给我,我去退,在哪儿买的?”
“我都有系统了,不缺这点。人家能套现信用卡,就不兴我套现系统啊?休要再提,再提我就跟你翻脸。”
迟鲤不是拎不清的人,邓怀竹想着系统两个字,硬着头皮认下,转而说下一个事:“你带着我玩,阿姨不要紧吗?”
她少见地在迟鲤脸上看到不耐烦。
可那像个幻觉,一晃眼,迟鲤仍然好脾气地笑笑:“没事,先紧着活人吧。”
“她又不是死了。”邓怀竹嘟囔着,不再论人家的家务事了。
迟鲤看待系统很淡然,就像看待生活一样,无非是你好好干这个,就大概或许有奖赏,就像你好好工作,大概或许有升职加薪,也有被人窃取果实而白努力一场的情况。但你不好好干,生活就一定会当头捶你一棒,往前走不一定爬得上去,但一屁股不动,地心引力就会把你往地狱拽,生活和系统是一样的东西。
下午天气凉快些,迟鲤带着邓怀竹去商场里买了件冲锋衣,日夜温差大,到傍晚,邓怀竹的身板一定会撑不住。
挑完衣服走出商场,迟鲤看着路边的小区忽然给她讲个八卦。
说,大概二十年前,有一桩攀高枝不成反丢了饭碗的例子,此事人人皆知。
有一男的,从前住在万卷村西边的一个村里,打小就烟酒赌俱全,偷了老爹的赔偿金挥霍,烧坏过别人的庄稼,上学时还搞小团体当混混,用胶带卷课本裹成的棍子比铁打人还疼,他把人打伤了,对方家里本想狠狠要一笔赔偿,却看他家太穷了揭不开锅手软,可怜他爸去得早,他妈是个睁眼瞎的老农民,除了在地里刨土,别的什么也不知道。更不知道他闯下这样的祸,受害者一家要赔偿的时候嘴轻,把他放过了,也没留案底。
后来也不知道是老天没开眼,还是他走了狗屎运,让他进了本县的一个重点单位。考到这单位后,人家也有人来问过,亲戚朋友也心疼他家老娘的确是老实人,能看见儿子有个铁饭碗也不愿意踹人家,都成全了他,没把他过往的事捅出来。就这么个靠着别人的善良托举出的玩意儿,想要攀单位里局长的千金。
为此,他痛下决心,一改往日陋习,每天嘘寒问暖,蹲在局长楼下给大小姐带早饭。脏话也不说了,黄色刊物也扔了。想起从前欺负过的别人都在县里,怕他们碍事,挨家挨户地找上门去赔礼道歉,恨不能给人下跪,博了个浪子回头的名声。局长不明就里,只看小伙子勤奋用功,烟酒不沾,为人踏实,皮相也好,他母亲在村里名声也好,想着招赘进来也得。
结果,听说是招赘,这男的立即失态,明面上不显,背地里仍和狐朋狗友喝酒,对局长和千金破口大骂,把过往的那些丑事夸耀出来,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朋友中本就有人早早忌恨得眼睛发红,偷偷拍下视频还录音,寄到单位去。
他本就心性不定,事不遂人愿,又想着马上要跟局长成一家人,作风就日渐跋扈,局长按着不动,只稍微捉了个机会,他立即出了大纰漏,结果可想而知。
迟鲤耐心地,细致地,甚至有点啰嗦地讲完这事,仿佛说书似的做总结:“可能有系统的人有很多,只不过别人不跟人说,不像我这么傻,爱和你唠叨。就像我说的这人,性格浮躁,忽然就‘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说不定到了单位之后,他也有他的系统让他努力。他的系统鼓励他扮演个好人,让他努力攻略他其实不喜欢的局长女儿,每天打卡签到刷好感度,奖赏就是能当局长女婿日后说不定平步青云——结果是,系统把事儿给他办成了,却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的个性让他贪得无厌受不了,是他命里没有,不能算是系统的错。”
“人人都会有系统?”
“说不定呢,你看那些天才,说不定也自带些好系统,天才音乐家,天才画家。”
“屁。”
邓怀竹发现迟鲤就是想说服她相信系统的存在。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罢,邓怀竹信不信又怎样,她反正是倒霉催的,一没有系统,二不是系统里的女配。
“李骋辉人品怎么样?”邓怀竹问。
迟鲤笑眯眯的:“小邓同志,您给掌掌眼,您看他是不是块配得上我的璞玉?”
邓怀竹无力地打她一下,回过头:“谁想搭理你。”
天高云淡,日头升高又落下,邓怀竹仰起脸看屋檐上方的云,云走得很快,转瞬间就被屋檐遮去另一边。她总想问问迟鲤的妈妈怎么样了,可迟鲤只是靠在她旁边跟着一起看。
迟鲤偶尔说县里有什么景点——都在县外,明天早上再去玩,她可以短暂放下攻略李骋辉这事,专心致志地把邓怀竹打发走。
邓怀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推她:“我在这影响你攻略男人啊,攻略你青梅竹马这么亏心吗?不能让我看。”
斩钉截铁地:“不能。”
“拉倒,我明天也不跟你玩,我走得远远的,不妨碍你。”
“那谢谢您嘞。”
人行道上推推搡搡走了会儿,眼看着又到了王季酒店。迟鲤问:“李骋辉有没有给你折扣?要是包车——”
邓怀竹打断:“看在小鱼的面子上,说退房时会给我退钱。谢谢你,小鱼。”
“小鱼是谁啊?”迟鲤拉着脸问。
“小鱼是谁啊?”邓怀竹挑着眉毛挑衅。
迟鲤板着个脸把身上的大背包扔在邓怀竹怀里,一指酒店楼上:“去吧!”
“呵呵。”
“放完东西再下来,请你吃饭。”
“你回村来得及吗?”
“来得及,我坐11路都回得去。”迟鲤拍拍大腿。
邓怀竹不想看着迟鲤把腿走断,玩笑也好,真话也好,她有点分不清迟鲤现在说的是真话还是戏谑。耐心地推着迟鲤肩膀说好说歹,让她回头看看屋子里的老母亲:“我晚饭不想吃,中午太撑。明天早上你来,来时给我发消息。回去吧,别让阿姨一个人在屋子里等。”
迟鲤啪的一声夹紧双臂站军姿:“是!保证完成任务!”
刚认真半秒,肩膀一垮:“你也回去快点跟阿姨视频,保证你后天就平安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