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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敬酒 迟鲤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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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洗手间出来,桌上就杯盘狼藉。吃席有时候也吃个氛围,一旦来迟就像是吃剩饭,盘子一乱,就光看见桌子上的剩骨头和餐巾纸,没了胃口。
迟鲤跟邓怀竹小声打个招呼,就倒了半杯茶起身去另一桌敬酒去。敬酒后就可以拍屁股离开,表面的样子要做好。
那一桌的烟酒气炒了一桌,连茶也没滋没味的。邓怀竹借着喝饮料的空看迟鲤。
迟鲤插在二叔跟常求海中间低声说句话,身子一旋,掉头往常求海跟他老婆中间,以茶代酒说:今天谢谢姨的照顾,不光是照顾二叔的生意,也是今天照顾她们这帮小辈,菜吃得特别熨帖,本来应该讲礼貌留到最后跟二叔一块,再回请您一家子,但她学校临时有事得赶紧离开,要是直接走了怕姨觉得她没吃好,特意过来谢谢姨。
杯沿放低,迟鲤一弯腰跟女人碰杯,又给常求海托了下杯底:“常听我叔叔说您敞亮,我也不会说话,替叔叔敬您一杯。”
邓怀竹觉得这事跟迟鲤八杆子打不着,迟鲤跑上去说场面话有点上赶着的意思。但敬酒这场合对她来说还是挺“大人世界”的,尤其是这样虚情假意的,光听着就起鸡皮疙瘩。
两人出门前,邓怀竹还特意跟小路打声招呼再走,小路跟她聊挺好,至少今天没脸色难看下去。
刚出门,邓怀竹就做个举杯的姿势笑她:“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一面。”
迟鲤说:“假不假?”
邓怀竹配合地哆嗦一下:“你认识那俩人吗就说得出来瞎话?”
“不认识,吃人嘴短。说这些话不是为了让他们觉得我是个懂礼貌的好,是为了不让他们背后说我不懂礼貌的坏,总得多做一层。”
“真麻烦。”
“是啊,”迟鲤笑,“不过主要是说给二叔听,恶心他呗。”
邓怀竹偏头一瞧,看见李骋辉的车,没忍住低声嘀咕说:“你看,来的时候把你硬接来,走的时候不管了。”
像是对二叔那边也与有耻焉,迟鲤不好意思地笑,为这不像样的待客之道和照猫画虎的人情往来感到抱歉。酒楼门前停着一辆辆车,下来不同的人,吃过饭的亲戚们你推我拉,提着各样的礼品在车门扯大锯,人行道对着红绿灯,灯由绿转红,从红变绿,邓怀竹一直没说话,迟鲤走着神,同一片车水马龙流过去,心思各异的两个人都沉默。
忽然迟鲤说:“H县很无聊吧。”
“无聊?我可以玩手机。”
“我意思是,生活很无聊吧,打开点评,县里也没有什么像样的娱乐活动。”迟鲤说完,忽然一把揽过她的肩膀指了指天上。
不知道哪条航线的飞机离地很近,比平时大得多,在天上划过一道巨大的白流。邓怀竹见过更大的阵势,只扭头看迟鲤,迟鲤目送飞机划过上空,用力地抿住嘴唇,在她后背拍了拍,挥手等着叫停出租车。
邓怀竹赶紧给刚刚那个飞机一点捧场:“它离得好近啊。”
说出口,迟鲤就了然她什么心思,和她心照不宣地微笑。
这么几趟下来,邓怀竹已经对H县到万卷村的必经路线大有印象,看着车窗心里刚升起一股她仿佛在H县住了一年之久的感慨,就看见了和平时截然不同的建筑从车窗退下,她探头一看,问迟鲤去哪里。
迟鲤去拜访马娜娜。
邓怀竹依稀记得,马娜娜是吕玥的同事,别的信息就不太知道了。
出租停在县城边角一个废弃市场旁,邓怀竹以为吕玥的“工作单位”至少应该是个高高的有牌子的店,近看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市场旁有一条窄窄的巷子,路面正在翻修,中间露着硕大的水泥管。行人踩扁了土堆两边,留出两道狭窄的可以过人的小路。
裁缝店在巷子里第三家,不算太靠内。门脸略高半层,水泥台阶抬高门脸,门口玻璃上贴着改裤脚定制窗帘的字样,贴墙放着一盆吊兰,伸出来的叶子长长顺着台阶耷拉着一串泥泞的绿。邓怀竹拨开吊兰的叶子刚想上去,一回头,迟鲤不在了。
迟鲤在巷子对面的水果店买水果,买了西瓜和葡萄示意她先上去。
店里只一个人,马娜娜就在店门正对着的缝纫机前咔哒咔哒地干活,看见有生人来,刚挤出笑脸,就看见迟鲤进来,惊讶着起身,推搡着不接迟鲤的礼物,迟鲤撂在地上说起方言,马娜娜语速快得邓怀竹跟不上。
店里两边是等客人取的衣物和布料,挂了满满两墙,外头看着房子小,里面也还另有乾坤。缝纫机后又有个隔间,隔间里是各样的货架堆满布料,还有一张长长的桌子,似乎是用来熨烫布料的,地上放着若干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和成捆的衣架,垃圾桶里尽都是些碎布头。
习惯了这个语速后,邓怀竹听着两人说话,迟鲤似乎是详细地问起了7月8日的事。
马娜娜拿着西瓜去切了分给她俩,搬着凳子就说起来:“6号的时候你妈没来上班,我心想她可能又偷懒,没有搭理她,7号还没有来,我就不高兴了,打电话过去也不回,我心说这是什么意思。但你也知道我这人,跟你妈妈没有什么意见,这几年过得也还行,晚上我越琢磨越不对劲,你妈要是有事情临时不来,不至于一声不吭,我心里放不下心。正好我有个朋友第二天下村去,我就让人替我去你家看看,结果说家里锁着,没人。我赶紧锁了店,去叫上……老李,一块进村去。”
7月8日,马娜娜和李得俊一起回万卷村,大门朝里锁着。
多亏了李得俊从墙上翻过去开了门,两人进了臭气熏天的屋子。
吕玥躺在地上不能动弹,他们两个还有正好路过万卷村的那位朋友一起把她送去医院。马娜娜拿了吕玥的手机,给迟鲤发了微信,让医生按着语音给迟鲤说明了情况。
迟鲤说不转到大医院去了,就送回村里吧,唯一的直系亲属这么说,她一个外人也不好说什么,就和李得俊一块把马娜娜送回村里简单收拾照顾了一下。
如此来看,7月6日甚至之前,吕玥上屋顶换风轮打滑摔下来了,8日被送到医院,同时被放弃了治疗。
迟鲤又再三谢谢马娜娜平时的照拂,马娜娜说不用,又给她拿出三百块,是7月吕玥还没拿的工资,也算是她对迟鲤这孤儿寡母的一片心意。
从裁缝店出来,迟鲤又接到二叔的语音,问她还在不在H县,要是还在县里,就让李骋辉来送她回村。
看来是酒酣耳热之后想起了她。
邓怀竹撇嘴,迟鲤反而报了市场地址让李骋辉来送她。
“没有李骋辉我们还不坐车啦?打车,我出钱!”邓怀竹正愁她妈妈给的资金没地方花,没处花钱真是省钱妙招,迟鲤说不用白不用,把李骋辉的车轱辘磨平了才解气。
这也是个理由。
李骋辉过来只需要五六分钟,邓怀竹乖乖等,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李骋辉任劳任怨地当车夫,看见邓怀竹之后还开玩笑说:“小邓的气场不一般啊,这吃饭时候把我好一顿戗,平时你也这么戗小鱼啊?”
邓怀竹说:“对啊,我就这样。”
李骋辉说:“那我甘拜下风,我不敢戗她,她能弄死我。”
邓怀竹一笑:“她也想弄死我来着,但我有心脏病,万一嘎嘣死这儿了你们不好赔。”
几句话把人噎住,迟鲤没有打圆场,只跟李骋辉说:“二叔他们还喝着呢?”
“喝着呢,忽然想起你了,我正愁没机会溜,赶紧说我来送送你。”
“小路呢?”
“先送她回去了。”
“二叔说什么没有?”
“我没听,不过你们刚走,倒是说了几句大学生长大学生短的,说你是大城市人,见过世面,说话一套一套的,给二叔美得鼻涕泡都快出来了。”
迟鲤笑笑上车:“老让你接送真不好意思,改天我把你联系方式发同学群里,谁来旅游我都推荐你。”
“你要真想帮我,给我设计个名片呗。”
“名片?”
“对,电子版的那种,显得我专业点,我也想经营下自己的旅游账号啥的,直播搞一搞,你给我弄个名片,我打印出来放车里,去外地的时候也好跟人说。”
本地但凡有点规模的商户都有自己的短视频账号,会不会经营倒是两说,号一定有一个。
大数据真是要命,还在车上,邓怀竹就刷到了常求海老婆的抖音账号,视频里正是二叔和常求海还有桌子上的菜,背景音乐开得很大,看不出两人说什么,这倒是个长视频,拍着拍着迟鲤过来敬酒,看起来手机放回支架,对着缓缓旋转的菜盘子。
过一会儿,手机重新举起来,正好捕捉到迟鲤端着杯子转身离开,镜头又摇回喝酒聊天的两个男人。
邓怀竹把视频缓存下来反复看迟鲤出现的那几帧。
车上迟鲤像个和颜悦色的乙方问着李骋辉的具体需求,没有注意到邓怀竹忽然把视频静音。
如果她没有眼花的话……迟鲤先去两个男人中间敬酒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抬了一下手,往二叔胸口摸了一下。
然后她转向了常求海老婆。
邓怀竹反复拉进度条是想确认那个莫名其妙的抬手动作究竟是什么。
镜头里,常求海遮挡了一半的迟鲤和二叔,以至于她看不清那个抬手到底有怎样的前因后果。
可以解释为镜头错位。
也可以解释为要抬手托杯底敬酒但没敬成就去换了敬酒对象。
但这些动作都太牵强了。
那个动作很快很快,快到常求海老婆应该是完全没看出其中端倪。
迟鲤实实在在地往二叔的胸口上蹭了一下。一定放了什么东西,手法就像变魔术一样看不出来。
证据是,视频里迟鲤敬酒离开后,二叔做了个从胸口的兜里取烟的动作,却什么也没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