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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安全感 我在跟你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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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鲤的几个字还没落到地上,说话的人自己就捂着肚子笑成一团:“哎呀我忘了,系统很严肃的,不能开玩笑。”
邓怀竹扬起的嘴角耷拉下去了。
洗过碗筷,邓怀竹还想去钓鱼,刚备好钓竿,迟鲤接了个电话,不由得把脸耷拉下来。
盘下二叔五金店的常求海请客,二叔硬要把无关的迟鲤接来一起吃席。
打电话的时候,李骋辉离万卷村只有二十分钟车程了。
迟鲤拉着脸让邓怀竹快点收拾钓竿,趁着李骋辉还没来,她俩溜去河边装作无事发生。
刚收拾东西出来,李骋辉一脚油门已经堵在门口,简直像是要把迟鲤拽了卖了似的把人抢上车。邓怀竹呆滞一下,连迟鲤的胳膊都拧不过李骋辉,她除了用鱼线把李骋辉勒死之外,没有什么反抗手段,再三权衡,拉开车门跳上车,让李骋辉轻点。
迟鲤咳嗽着大骂李骋辉有病,全然装不下什么“骋辉哥哥”的表演,骂他是拉磨的牲口,管二叔的事做什么,不知道你妈对这个小叔讨厌得要命么。
李骋辉说:“她这几天高兴呢,二叔说回转的钱给我家一半,说是谢谢哥哥嫂嫂的支持,他又有个朋友在莫斯科,想去那里发展。”
“什么年代了,现在应该支援非洲去。”迟鲤忿忿一句,换了正经脸问起详情来。
二叔李得俊从小就不着调,但又心比天高。他十七岁时就能靠女人来养,赚一笔本钱。在和吕玥去南方之前,他自己去过S市打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回来就有了一笔资金,在经济上行大家都开店的时候他也开店,同样开店人家赚了,他赔了个底掉。在认识吕玥之前,他还想去日本做牛郎,学了几天日语没学明白,痛骂日本鬼子舌头短,然后,在周边市里找点事情做,不知道他都交什么朋友,靠什么谋生,有时候小赌怡情,有时候工地搬砖。仗着长得好看,总在女人堆里调笑,自诩是贾宝玉,但没看过《红楼梦》半个字。
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跟吕玥走在一起的,人们说以前都是出卖自己的皮相,在吕玥跟前,吕玥也有皮相,总归是不吃亏。
李得俊去南方也是说南方有一个朋友在那里有一个轧钢厂做什么主管,去了之后跟家里也不联系,只言片语地透露,又是在山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参与国家保密工程。
“说点莫斯科的事,”迟鲤拧着眉头,“想跑去哪里?”
“说是有个朋友在那里开酒吧,原本的合伙人跑去伊斯坦布尔了,听说他现在没有工作,就找他过去。”
“这么有人脉怎么他自己混这样子。”迟鲤在李骋辉面前没遮掩,李骋辉也笑笑:“不然你以为我乐意硬拽你来吃席啊,我都不乐意去。二叔就那样,好面子,手头有点钱就装起来了,要摆得大一点。不是看在那一半钱,我都不乐意给他跑腿。”
“县城里他不是很多朋友么?”
“常求海孩子多,今天还把孙子带来了,二叔眼红,想找晚辈撑场呗。”
“那年轻时那样浪荡。”
“吕姨不乐意生呗。”
迟鲤用轻浮的语气说李得俊,李骋辉也用轻浮的语气说吕玥。
迟鲤忽然说:“她上环了,生个屁的生,而且没结婚生什么,生一个我这样的倒霉孩子出来受罪啊。”
李骋辉说:“你家基因好,再生一个说不定就清华了。”
迟鲤显然心情非常差,竟然学历攻击李骋辉:“上中专的就是对学历没概念哈,世界上就两所学校是吧,清华和北大。”
邓怀竹非常担心李骋辉忽然暴起打迟鲤一顿,她手里还握着钓竿,准备随时用鱼钩往战局中捞一下。
被学历攻击的中专生李骋辉脸色僵了僵,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我那时候浑,我妈拿皮带抽我我都读不进去,没办法,人各有命,我现在也后悔,要是以后生了儿子,他要不念书我也拿皮带抽他,就是看他有没有这个造化。”
迟鲤反而语气平静下来:“我妈要是再生一个,我会在她刚出生的时候就丢去河里。”
“你跟吕姨还挺像的。”
“像哪里。”
李骋辉忽然停顿,扶着方向盘嘬牙花子,半晌说:“当我没说。”
“里头有事儿是吧?说呗。”
“我听说的,我听说的,不保真啊,我听二叔说的,你要是急眼了别抢方向盘。”
邓怀竹看见迟鲤回头看自己一眼,硬是冷静下来:“你说吧,我干不出那么混账的事。”
“谁知道呢,我第一回骑摩托车,你就能跳上来硬掀我头盔要弄死我,你还有干不出来的事吗?”
李骋辉谈及往事带着浅浅笑意,邓怀竹觉得有点刺眼。回忆的这种往昔听着惊悚,可李骋辉全是回味,他女朋友对迟鲤保持戒心是应当的,因为李骋辉很显然有些越界的宽容,在这种过界的要命打闹里,别人插不进去。
迟鲤说:“车上有人质呢!这下行了吧!”
于是李骋辉也透过后视镜看她一眼,说话时另一辆嘎吱嘎吱的大货车迎面而来和他们擦过,邓怀竹一晃神,险些没听清李骋辉的话。
李骋辉说:“你出生的时候,吕姨就是这么干的。”
迟鲤没吭声,反而邓怀竹惊叫:“她把迟鲤扔进河里?”
“你知道唐僧吧?江流儿,他妈把他放洗脸盆里顺着河往下飘,迟鲤连个盆也没,吕姨当时坐月子。谁能想到坐月子的妇女半夜起来,拎个尿桶往河边走,倒出来个孩子。还好那会儿我们河里垃圾多,给她堵住了。搁现在疏浚过的河道,放进去,嗖一下就顺着地下水从谁家水龙头流出来了。”李骋辉开着玩笑尽量让这笑话别那么地狱,迟鲤反而松一口气。
“我当是什么事呢,我知道。”
“谁跟你说的?”李骋辉反而大吃一惊。
“你吕姨。”
邓怀竹先入为主了,气愤地捶打李骋辉的座椅,仿佛那儿坐着一个瘫痪的吕玥似的:“什么人啊,女孩就扔进河里吗?李骋辉,掉头,我收拾行李,这次去县城我再不要回这个村了,迟鲤你也不要回来了,我们把证件一收,回学校去,简历都打好了,找实习去。”
迟鲤赶紧制止邓怀竹干扰驾驶的危险行为,安抚她说:“不是因为重男轻女,不是的,你冷静点,都过去了。”
“你把吕玥扔河里吧。”邓怀竹说着气话,眼泪又往外流,硬生生憋回去了。
要不是李骋辉还看着,她根本不会克制鼻涕眼泪的。
“现在都有监控了,”迟鲤笑着安抚好她,转过头跟李骋辉说,“幸亏你吕姨不爱生孩子,不然多给清理河道的工人添麻烦啊。”
李骋辉意味深长地看看邓怀竹:“城里姑娘,胆子小,没听说过这种事情。”
邓怀竹不乐意搭李骋辉的茬。
迟鲤说:“你又见过多少世面,在这儿装起来了。”
“你没有给她讲过吧,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时候,咱们这里——”
“嘘。”迟鲤让李骋辉闭麦,叫他专心开车,免得越说越离谱。那时候的事就连二叔说起来也是道听途说,他在这里充什么见多识广。更何况这些事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和她关系最早的,在二十年前,只是这也不足为人道。
二叔的包厢开得很大,考虑到今天是来炫耀小孩子,包厢里有两张圆桌。邓怀竹自然除了二叔和迟鲤还有李骋辉之外谁也不认识,她也自然而然地分在小孩那桌,大家倒是没什么话,就中间有几个大人指着她们说说话,剩下的时间都在吃饭。
迟鲤跟李骋辉并排坐,李骋辉左手边是他女朋友。包括迟鲤在内,也是头一次见她本人。大家叫她小路。她很上相,照片漂亮,真人就没有那么明星相,吃饭的时候总是拉着李骋辉说话,一旦李骋辉的肩膀朝向迟鲤,她就立即会找话题把他拽回去。
吃到一半,邓怀竹低声让迟鲤跟她换位置,小路撕扯着排骨好奇地看她,邓怀竹笑眯眯地瞪回去——小路吃饭时没少瞪迟鲤,视线都穿过迟鲤刺到她了!
迟鲤闷不做声地剥虾,神秘地微笑着放在邓怀竹盘子里。
小路才放弃瞪人,转而有些困惑地求助李骋辉,想知道这个横空出世的陌生女子是什么意思,莫名其妙地瞪她。
小路还以为邓怀竹是常求海那边的亲戚呢!
但李骋辉很显然没什么边界,他中间忽然想起什么,竟然越过邓怀竹的椅子,靠着椅背来扯迟鲤的袖子:“哎,哎,当时我挺受欢迎的吧,学校里面,算校草吧?”
大约是和小路聊起了校园的事。
迟鲤说她不知道,她不关注什么校草校花的。
李骋辉转头再和小路说话:“她不记得,算了,她就那样,她打小就书呆子一个,我妈就这么说她。”
这话不管正着看还是反着看,都是在贬低迟鲤。
可不管褒着说还是贬着说,都总是在说迟鲤。邓怀竹完全明白了小路和迟鲤素昧平生却很有敌意的原因。
她把刚上的一道烧椒牛肉转到自己眼前,往迟鲤盘子里夹两筷子后扭头用胳膊肘捅两下李骋辉:“哎,哎!”
李骋辉就回头:“怎么了小邓?”
“你跟女朋友聊天,老说迟鲤干什么?”
“怎么,你吃醋啊?”李骋辉和人熟了就比平时更轻浮。
“你别管我吃不吃醋了,你女朋友的醋快溢到我碗里了。”邓怀竹撑着点“城里人”的面子,反握筷子随时要敲他一下。
她惊奇地发现,李骋辉这人其实非常欠揍,他就需要人作势揍他,压他一头,完全顺从他的女朋友他不当回事,而当邓怀竹脸黑了要打他的时候,他变脸似的嘻嘻一笑,臊眉耷眼地认错,还自己找个坡下:“因为咱半路上一直说她我说顺嘴了,行行行,我换个话题。”
简言之,李骋辉贱得慌。
她再看看迟鲤,迟鲤张望着看这边,感激地对她双手合十,又对小路尴尬地笑笑。
小路怔怔不说话,邓怀竹一不做二不休,勒令李骋辉和小路换椅子。
“干嘛呀。”李骋辉求饶,屁股已经抬起来了,上半身还要作揖恳求邓怀竹别太过了。
“你太欠揍了,离迟鲤远一点,小路过来。”她命令完,这对小情侣竟然就窝窝囊囊地换了位置,小路犹犹豫豫地坐在她旁边,像是让老师拎到讲台上做题,碰巧她还不会做。
邓怀竹说:“李骋辉这个人就是没有情商,不就是跟迟鲤一块长大吗,老要说点小时候的事,真讨厌。”
这一点,小路很同意,忿忿点头。
邓怀竹热情地按住正在旋转的桌子,换公筷把面前的一道清蒸鲈鱼夹了一块肉放在小路盘子里。
“咱吃席就行,他爱说就让他说去吧,我叫小邓,在这席上我也谁都不认识,”邓怀竹说完才释放了转盘,回过头刚要说什么,迟鲤举起虾肉,她张口叼进去,回头嚼嚼嚼,“叫李骋辉给你剥虾,给他找点事情做,我看他不顺眼好久了,比起来,我宁愿跟你坐在一起。”
小路被她吓坏了,但比起在莫名其妙的吃席场合唯一能说得上话的人说的都是别人……跟一个陌生但愿意跟她聊两句的人说话更自在一点。
拘谨一会儿,小路也放开了,一边吃一边跟她聊起来,得知她是迟鲤的同学,大吃一惊:“你一个人来旅游吗?”
“对呀。”邓怀竹感觉鼻子要翘起来了,完全不顾这也是她第一次出门,就充起老江湖。
迟鲤在背后轻轻笑,起身去洗手间。
还没进洗手间,后面就匆匆赶来一个身影:“干嘛把我一个人丢那里。”
“我以为你们聊得很好……”
“不行不行不行……虽然我也很活泼开朗,但你不在,我不就成小路了吗!”
“怎么把小路说得这么可怜。”
“因为李骋辉完全没有给她安全感啊,她才神经兮兮地怀疑你。你大大方方有什么用,李骋辉这个人——”
邓怀竹把大拇指倒过来,狠狠地摇头。
迟鲤说:“那你觉得我安全吗?”
“一般吧。”邓怀竹把倒着的大拇指正过来,仍然撇着嘴摇摇头。
“危险的因素是什么?李骋辉吗?”
“屁,我今天看懂李骋辉了。我觉得你没有那么没品。”
“那是什么?我想让你感到安全。”迟鲤不耻下问。
“屁,我在跟你交往吗?谁要你的安全,你是保安啊?”邓怀竹拧开水龙头洗洗手,往镜中的迟鲤身上弹水珠,“是我自己心里乱乱的,要是我这个人天生疑神疑鬼,你再怎么好也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