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仙侣录GL》白驼少主

2、沧海有泪化为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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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关将近，洛阳城中四处张灯结彩，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虽然当今天下并不太平，不过平头百姓的日子依旧要过。

　　与往年的热闹不同，天阳镖局杨府今年的节日似乎笼罩在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之下。

　　早起仆人去开门，却见一个人捧着盒子站在冰天雪地里神情呆滞，细问之下乃是主人朋友前来贺礼。

　　待那人拿出礼物，家仆们都吓的啊的一声大叫起来。原来那人手中盒子所呈，居然是一颗鲜血淋淋的人头。

　　“这月十五，杨府上下鸡犬不留！”那人突然哈哈大笑，嘴里只是喃喃重复着：“杨府上下鸡犬不留！”

　　仆人壮了胆子将其拿下，却见那人面色青黑，待要再喊主事 的来，那人哇的一口吐出黑血来，跟着便似是毒发身亡而死！

　　消息传到内府的时候，杨承伟不禁大怒伸手一掌拍散了桌子道：“好个冷月寒！你欺人太甚了！”

　　身边妻子怀中的小小婴儿闻声啼哭起来。

　　杨成伟看了一眼妻子和孩子，心中又觉得愧疚，开口道：“惊吓了涵儿，小嬛快哄哄我们的孩子吧。”

　　杨夫人怜惜的看着怀中的小女儿，将她轻轻拍打温柔的哄道：“孩子乖，不要哭。”

　　“唉。都是我没安排好，害鲁兄送去性命！”杨承伟甚是懊恼。

　　杨夫人哄过孩子转眼又见丈夫情绪低落，只缓缓开口道：“相公不要自责了。若要自责，做妻子的更是难辞其咎……”

　　杨承伟看着神色凄然的娇妻，心中怜惜只安慰道：“嬛嬛你何错之有？你既然嫁入杨家，不论如何为夫都要保护你的。昔年大哥打伤了她，恐怕这魔头是来寻仇的……如今我已经借孩子满月广发文贴，相信不日各路江湖豪杰都会赶来，到时候总有办法制住这个魔头。”

　　“但愿……”杨嬛道，看着怀中的孩儿也是满腹的愁思。

　　却在这时，一个浑身红衣的小姑娘推门而入，笑着看着杨嬛道：“二娘！我早起过来看看妹妹！她醒没醒？”

　　杨承伟一笑过去牵起那个只有十岁的小女孩道：“蕊儿来啦！二叔带你去看妹妹！”

　　那小女孩却是杨承伟哥哥的孩子，名叫杨心蕊，从小由杨承伟夫妇养大，夫妻二人均视为几出疼爱有加。那小姑娘生的倒是温婉美丽，只是年岁幼小生在大富之家，难免有一些娇气，当下去看那小小的婴儿，乐不可支，伸手抚摸妹妹那小巧的鼻头道：“妹妹怎么还不长大啊？她长大了就可以陪我去玩了！”

　　言罢不断逗着还未满月的孩子咯咯娇笑。

　　杨家夫妻两个看着一双女儿，不禁心中愁云满布，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是凄然。

　　如此过的两日，月亮逐渐由缺变圆，眼看十五之期即将到来，杨承伟所书的帖子上的人，竟然一个也没能赶来，有几个赶来的，却依旧同鲁大用一般被人送来了血淋淋的人头，而送人头的人也早已中了冷月寒的阴月掌，寒毒已深有来无回……

　　这一日傍晚杨家府内正是外松内紧戒备之时，不期一个仆人来报，说门外有一位小乞丐拿着书信要来见杨夫人。

　　杨家夫妻均是心中一凛，杨嬛终于张口道：“快请。”

　　杨承伟心中起疑想要阻止妻子出去相见也不便开口，他虽然身为镖局的主人但是这幅家业乃是他大哥创下，只是大哥不幸去世才留的这个镖局给自己，加上他生性仁厚，武功虽然平平，江湖上的口碑确实不错。

　　本来家中富贵，妻子贤惠，女儿可爱，却未曾想到有此横祸……

　　杨嬛把怀中婴儿交与丈夫，温言道：“你帮我照看一下涵儿，我去前厅瞧瞧，总之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你小心。”杨承伟只得答应了。

　　杨嬛换过衣衫缓缓来到前厅，吩咐仆人全都退下，掀开前厅的帘子，果然见有一个蓬头垢面衣衫破烂十二三岁的小女丐站在厅堂中央，手中拿着一封书信，正睁着眼睛打量着堂中的一切。

　　“你是要找我吗？”杨嬛走上厅堂开口道。

　　那小女孩看了她一眼道：“你便是杨夫人吗？你若是杨夫人我就找你，若不是那可不便跟你说了。”

　　杨嬛心中未料她口齿倒是颇为伶俐，一笑道：“我是的。这府中可没有第二个杨夫人了。”

　　那小姑娘看着她也是一笑道：“那我就找你！”

　　杨嬛新生下孩子，正是母性最勃发的时刻，眼见那小姑娘虽然脏了些，但是那一笑却显得她那小小的眉目很是神采飞扬，心中多了好感之意便道：“好孩子，你找我做什么？”

　　那小姑娘将手中书信递出道：“也不是我找你。是一个漂亮的姑姑找你，她给了我一个馒头，让我把信送来，说是一定要见到你交给你。”

　　杨嬛心中一动手接过信，看着那熟悉的字迹手却微微有些颤抖，口中只是道：“孩子，那姑姑可还说什么了吗？”

　　那小姑娘点点头道：“姑姑说今晚月出她约你在城外牡丹圃相见。”

　　杨嬛听完心中更是思绪如潮，跟着打开信封取出信来，却见那人字迹依旧凌厉如刀刻一般，真个是字如其人。

　　那上好的宣纸上所书的只有一句诗。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一共两行十四个字，却字字如同一块沉重的大石压的人透不过气来。

　　那小姑娘见她神色不好便开口道：“杨夫人，你既然收到信件，我就要回去了。我不能久待的。”

　　杨嬛才缓过神来，匆忙收起了信道：“孩子，谢谢你来送信。”跟着就唤来下人吩咐打赏，那孩子却甚是懂事出言拒绝道：“我把信送来的时候已经要了一个馒头的报酬，我不能再收别的了，我母亲去世之前常教育我做人不可贪多。”

　　她说完这句话，突然肚子咕的一声叫了出来，厅堂之上这一声甚是响亮，杨嬛瞧她瘦弱心下顿生可怜道：“孩子，你还没吃饭吗？那姑姑不是给了你一个馒头吗？”

　　那小姑娘摇摇头道：“我还忍的住，我留着馒头要给东街的一个小弟弟，他今天讨了一天也没讨到东西。”

　　杨嬛心中更是怜惜，看着那懂事伶俐的小姑娘道：“好孩子，你放心，杨府一会儿就会遣人去给那些流浪儿施粥的，你且留下，我吩咐厨房做些吃的给你。”

　　那孩子眼见她面容慈爱，语气温柔，不觉就红了眼眶落下了眼泪道：“杨夫人，你心肠真好！我替弟弟妹妹们谢谢你了！”

　　杨嬛哀叹一声，她生性善良敏感知晓这些孤苦无依的流浪儿平日受尽苦楚，如今自己只是施舍了一顿饭这孩子就被感动落泪，可见平日过着怎样的饱经风霜的生活！

　　“小姑娘，你不必跟我道谢，你且跟管家去吧。我还有事要办。”杨嬛着实是因为心中还有要紧的事情，便把那小孩子交给管家，匆忙往门外去了。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月寒啊月寒，你来找我了吗？

　　杨嬛缓步走出了杨府，握着手中的书信心中思绪翻滚，想着那人的面容不仅连呼吸都有些难受。

　　冬日傍晚阴沉的天色，逐渐冷清的街道，杨嬛只是不断思量着那两句诗词往那城外牡丹圃去了。

　　洛阳牡丹名动天下，姚黄魏紫，争奇斗妍，花开之时往往引得满城人前往赏花。可惜如今已经是隆冬天气，这天地之间除开绽放的雪花，哪里还有什么牡丹？

　　只有杨嬛心中明白，这是初见那人的时候。

　　牡丹花开，洛阳城外，那人一袭黄裳翩若惊鸿，美貌才华均是艳盖群英！

　　只是不该，偏偏不该她骄傲自大挑战中原群豪，落得伤重收场。

　　最是不该，自己一时心软救了一位妖女回家……

　　杨嬛来的时辰刚刚好，隆冬时节天色黑的早了，一轮月亮薄薄的透如蝉翼泛着银色的光芒，天寒如水。

　　寒风之中杨嬛立那里，黯然等待另一个女子的到来。

　　然而悄然之中却有一阵萧瑟的箫声传来，呜呜然其意甚是悠远缠绵。

　　杨嬛心中一动对着夜空道：“月寒！是你吗？！你来找我了？！”

　　那箫声霎时停止，却见眼前一道影子闪过，如水的月光下一袭霓裳仿佛御风而来飘落在杨嬛的前方，那女子面容如旧，宛如仙子，只是眉梢眼角含着杀气。

　　“月寒。”杨嬛待要上前相认想起前事又愣愣的杵在原地不敢上去。

　　冷月寒听得那朝思暮想的声音唤着自己的名字，如此月色之下一切宛如置身梦中，抬起头来一双美丽的眼睛看着那温婉的人，痴痴的唤了一声：“阿嬛，你可是来找我？”

　　杨嬛心潮翻滚，望着那人的容颜浑身微微发颤摇摇头又点点头只是红了眼眶道：“月寒，你的伤可是好了？”

　　“你还惦念我？”冷月寒缓缓走到杨嬛的身边，看着自己心中苦苦相思的人道。

　　杨嬛点点头，梗咽道：“月寒，自从你为了疗伤去了昆仑后，我一直惦念着你。我这些年得不到你的消息，你可是好了？”

　　冷月寒听闻此言身子也微微发颤，不由苦笑一声道：“我却是好了，我很好，我很好……”

　　杨嬛看着她如星的眸子，那其中深藏的苦涩，自己的心中也是一沉忍不住伸手去抚摸她清瘦的脸庞缓缓开口道：“你好了便好……”

　　未料冷月寒突然眸中满是怒色，伸手甩开杨嬛的手，恨恨道：“我好吗？！你觉得我很好吗？！你嫁给他人，舍我而去，你不守承诺，你觉得我可是会好？！”

　　杨嬛武艺平平被她一甩之下身子不由向后跌去，总算冷月寒伸手拉了一把才没有摔倒，一惊之下看着昔日的爱人不禁流出了泪水。

　　冷月寒伸手紧紧的拉着她的胳膊，指头用力简直要把人的骨头捏碎一般，杨嬛紧紧皱着眉头看着她流泪道：“是我对你不起……月寒你若想报仇，就杀了我吧！”

　　冷月寒满心愤恨，一只手高高举起伸手就要拍向杨嬛的天灵盖，看着那人落泪的面容却无论如何也下不了手，运起内劲跟着一掌斜飞而出打中旁边的一棵树木，那树木中了她一掌轰然一声断裂开来，硬生生倒在了园中。

　　杨嬛心中更是凄然，看着冷月寒道：“几年不见，你的武功又高了。”

　　“那又如何？！你已离我而去，普天之下我这一身武艺不过是多造一些杀孽！”冷月寒眼角光芒凌厉。

　　杨嬛摇摇头道：“你既然知道杀人不对，为何要杀死那么多不相干的人？”

　　“呵呵，我行事一向凭一己好恶，爱杀谁杀谁，你凭什么来管我？！”冷月寒越说越是愤慨。

　　杨嬛知道她的性格知道再劝也没有用了，神色黯然道：“我是没有资格来管你，我来只是想求你……你若还念着从前的情分，求你你放过杨府吧！”

　　冷月寒拉着她胳膊的手又重了几分，神色恨恨道：“阿嬛！你太无情了！我来找你，你居然要为那个男人求情！你可知他夺我所爱，我冷月寒向来有仇必报，定要他生不如死！”

　　杨嬛看着面前的人，只是几年不见她身上的阴狠之气越加的盛了，面容之上也笼罩着一股寒色，开口道：“月寒，我求你，当年的事是我不对。我父亲临终遗命我不得不遵从，你我皆是女子，虽然生了私情，终究难容与世……你被相公大哥所伤，你也伤了他哥哥，如今他哥哥早已去世，相公是个好人，怪只怪造化弄人！你若要报仇就先杀了我吧！”

　　“你尽然肯为了他去死！”冷月寒怒道。

　　杨嬛点点头，她样貌虽然温柔婉约，但是确是外柔内刚，跟着道：“相公待我恩深情厚，我不能看着你去杀害杨家一门！”

　　“难道我对你就不是一腔的情谊吗？！阿嬛，你为何负我？！”冷月寒浑身颤抖问出了心中最大的那个疑问。当年两人相知相许，本该自己带着她一起找一个地方隐居，无奈伤重，只得先行回昆仑疗伤，一年之后再来找她，却正是新妇出嫁之时！

　　“月寒，我不像你，你孑然一身了无牵挂，我家中父母当时尚在，我若随你而去叫我来日如何面对一个孝字？家中世代与杨家交好，婚约早定……”杨嬛说罢眼泪又一次涌出。

　　冷月寒看着她涌出的泪水，心中一动松开拉着她的手道：“既然如此，如今你父母都已去了。你若心有真情就随我去吧！我不介意你曾为人妇！只要你心中有我！”

　　杨嬛闻言却良久不曾开口。冷月寒当即变了脸色道：“怎么！你若爱我，为何不肯跟我走！”

　　杨嬛摇摇头道：“月寒，我不能跟你走。我与相公不可分开，抛夫弃子，叫我如何忍受！”

　　冷月寒闻言神色黯淡了下来，良久突然苦笑了两声，伸手指着杨嬛道：“你骗我！你一直都在骗我！你不爱我！是你变心了！你既然已经变心，为何又肯来找我！可怜我一番情意，为了你我杀尽那些鄙夷女子情爱之人成为魔头，你却不肯同我走！”

　　杨嬛见她如此默默闭上眼睛道：“月寒，你性格太过残忍狠毒，我昔年爱你是爱你对情义的真诚执着，如今你却也是毁在你的执着之上！我不跟你走并非是我不爱你，只是无可奈何之事。但是你可曾想过你所杀之人，皆有亲人老小，你杀了他们别人难道不会伤心吗？”

　　冷月寒哈哈大笑道：“我不快活，别人也不要快活了！”

　　杨嬛终于明白，眼前之人不知何时早已经不再是那牡丹花丛中最艳丽的一株奇葩！眼前的人，双手染满鲜血，心中其实有恨无爱，早已成为名副其实的魔头。

　　“月寒，这月十五相公从五台山上请来了昔年少林寺的一位首座，他在清凉寺做主持，武功之高你万万不敌，你且走吧，不要再多造杀孽！”

　　“走？！我说过鸡犬不留就是鸡犬不留！他要死，你要死，你们全家都要死！”冷月寒高声道。

　　杨嬛看着她终于是叹了口气道：“我不会躲你，你若非要杀了我才能平息心中之恨，你且来，我等你！”

　　冷月寒眼底一片光芒闪过，曾几何时，眼前这个女子温柔而坚决的道出，我等你！

　　然而，谁等到谁了？

　　承诺，这世间最叫人心痛最不可相信的事情。

　　一时间爱恨交织，冷月寒情难自持，趁着满天呼啸的北风身子一略早已飘然而去。

　　“这月十五！你留命待我！”

　　杨嬛耳中听到这最后一声，悄然落泪，不错，我留下性命待你。

　　那袖中珍藏的诗句字字刺得的人心痛到麻木。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