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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为谁古道唱离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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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隆冬。
大寒。
天色青苍,冻云密布,白日泛着阴阴的冷光。
四野里一片肃杀,衰败的枯草在凄厉的北风跳中出最后的舞蹈。
长亭外,古道边。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在如此的冷落时节,此情此景如何不叫那道上一对依依惜别的男女惆怅不已。
那女子初初订下婚约却要忍受这刻骨相思的离别之苦,心中悲切尽数化作温热的泪水流淌在温婉的脸颊。
那男子也是皱紧了眉头神色苦闷,只是重重叹口气道:“家中兄长跑商不易,此次病倒在湖广交界生意无人照看,我此去帮助经营也需数月之久,你且在自家等候我回来。”说罢伸手握住女子的手,奈何天寒冻久,两人的手掌皆是冰凉一片。
那女子眼眶之中满是盈盈的泪光,看着自己的情人道:“听闻湖广有苗人作乱,兵荒马乱,你此去又如何叫我放心,万一你也……”
那男子也是摇头道:“朝廷无能昏庸,北有胡虏,南有苗蛮,有我去也正好保护大哥和家中生意的安全……不要担心我,我一定会回来,等我回来了再娶你过门,你不要相送了,我要上路了!”
那女子流着泪水还欲再说,情人一狠心已经上了马车,催促着车夫赶路而去。
车轮滚滚,风嘶马吼,长亭边离别的悲切之意更加叫人神伤心痛。
“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
道路阻且长,会面安可知? 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
相去日已远,衣带日已缓;浮云蔽白日,游子不顾返。
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
那女子难耐之下不禁唱起了送别的歌曲,她唱的是一首古诗,乃是梁昭明太子萧统编《文选》中的一首思妇离别之诗,此时唱来尤其情境交织。
各种相思与离愁反复的被她凄切的声音吟唱,歌声呜咽婉转,乘着北风飘散在四野之中,那阴霾晦涩的天际顿时让人觉得更加苍茫与孤寂。
时近年关,天将欲雪,暮霭沉沉,道路上行人甚少,这一阵凄凉的歌声却传入了路边中另一名女子的耳中。
那女子一身杏黄的衣衫,负着手在路边站立良久,听着歌声不由挑动了心底的情丝,略约皱起了眉头,任凭寒风吹乱了自己的头发,只是顿首不语。眉间心上,却早已陷入心中的愁思。
良久那歌声逐渐停歇,歌者终于也远去了。长亭外的黄衣女子望着那歌者的背影,目光沉沉,看着即将黯淡的天色不由喃喃自语道:“普天之就属诺言最不可靠,他说他会回来,若不会回来诺言又有什么意义呢?”
一时间黄衣女子心思起伏,终于忍不住长叹一声,提起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掌充满怨恨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你既然答应了我,为何又要和别人成婚呢?”
她正心思缠绕无法自拔,忽然看见那道上走来一队人马,皆是江湖打扮抬着大红的礼盒,打头的那人骑着高头大马一脸卷须,身形彪悍,一把九环大刀在腰间斜挎,神情甚是凌然。
那黄衣女子犹自痴痴傻傻,宛如梦游一般不自觉已经走到了大路的中间,横着挡住了那一队人马的去路。
当即就有一名武师打扮的青年站出来喝道:“谁家女子,还不速速躲开,小心马匹冲撞伤了你!”
黄衣女子只是略略抬抬头,看清了哪队人马后,面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打头的大汉心中起疑,却见只是一个瘦弱女子,便忍着未发作道:“这位姑娘,我乃河北九环金刀门的大弟子鲁大用,此去洛阳拜望你们洛阳府上有名的天阳镖局杨府,赶路急,姑娘还望行个方便让让道。”
那女子听闻了这段话后终于身子动了动,突然眼角却涌出一股恨色道:“怎么,你们还要去拜望杨承伟吗?”
鲁大用看着这女子问的古怪越发疑心只开口道:“有何不可!杨大爷交友天下,急公好义,武林多有称颂。我从前承恩与杨兄,此次若只因为有妖人发在江湖的一封要挟文书就不去参加杨兄孩儿的满月之礼岂不是妄称英雄好汉?!”
那女子看着鲁大用美丽的面庞浮出一抹冷笑道:“这天下怎么还会有英雄?做英雄的早都已经付出了代价!”
鲁大用看着她神色渐渐变了声音低沉道:“什么代价?”
那女子只是淡淡一笑,薄薄的嘴唇吐出一个字来:“命!”
那一瞬间,黄衣的女子的目光突然变得狠辣无比,身上霎时散发出一股摄人心魄的凌厉杀气,跟着十指曲指成勾,左足一点飞身出手!
鲁大用面色大变,骑在马上伸手就要拔出自己的九环金刀,眼中才瞧见那女子的容颜,却只觉黄色的裙裳一闪,一股劲风扑面而至,宛如钢刀刮过比寒风更加冰冷彻骨!
“你是妖女冷月寒!”
话音未落,突然血喷如柱!
鲁大用的身体还坐在马上,甚至手还握着自己的刀,只是他的头却已经不见了,马匹受惊狂奔,那具不断涌出红色鲜血的身体侧着掉了下去,一只脚却被踏脚绊住,失去了头的身体被马匹拖在地上一路向荒野跑去!
“呵呵!”
冷月寒依旧一身黄衣甚至没有染上一滴四溅的鲜血,她的面色冷冷清清,望着尸体拖出的血印发出一声冷笑。
余人看见这个情景早已吓破了胆子,眼见这个面容美丽清雅,一身黄衣的女子突然就化身成了叫人惊骇的魔鬼!不少人拔出钢刀想要上前却两腿发软动也动弹不得,更有甚,已经有人吓的尿湿了裤子!
冷月寒缓缓转过脸,一手提着鲁大用的尚自睁着眼睛流血不止的死人头,跟着冷冷开口道:“你们还要去见杨承伟?!”
众弟子均是愣着不敢搭腔,终于一个年轻人再也忍受不了如此恐怖压抑的气氛,开口大喊道:“不敢了!不敢了!我们跟杨家没有半点交情!只是大师哥受过他的恩惠,我们可没有!”
冷月寒一笑,森白的牙齿露出,伸手抛过那颗人头道:“你去告诉杨家夫妇,这个月十五,杨府满门鸡犬不留!”
那人颤抖着双手接住师兄的人头,满眼是泪,不由腿一软跪了下来,哇哇大哭。
旁边一名弟子,心中满是愤恨,趁着众人不注意举刀就向冷月寒砍去。
却见黄裳一动,也无人看清冷月寒如何出手,一股劲气之下,那人硬生生被一种无形的剑气分成两半。
天色更加阴晦。
雪终于四散而下。
漫天漫地,雪飘如絮。
寒风吹动了她的头发。
冷月寒看也不看一地的尸体,负了手转身离去。
只有她的指尖依旧不断往新落的雪地上滴着适才染就的鲜血。
“欲把何物比多情?怨歌不堪别离听。
蒲苇磐石人去了,为谁翻作雨霖铃?
花前为我拭泪人,未卜今日何处身。
北风吹雪入黄昏,世间如我又几人?”
世间如我又几人?
世间如我这般……
远远的一阵萧瑟的歌声响起,声音凄凉婉转,如泣如诉,正是那黄衣女子黯然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