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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开始 如果那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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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斐,是少年的名字。
在他还没醒来的时候,柏叶便一直在猜测这个少年的一切。
他叫什么,他从哪里来,他经历了些什么,他又在哀伤些什么,他如一片薄雪般脆弱,为什么他却一直咬着牙在梦中挣扎,固执绝望几让人不忍。
这奇异的少年啊。
银斐,是不落城城主唯一领养的继承人--柏叶公主某日在城墙角边的青石楼梯上捡到的。
而这以后,她的命运便再与这少年不可分开。
蜜意眼中的公主柏叶,一直像个沉睡的娃娃。
“蜜意,从今天以后,柏叶公主就交托给你照顾了,你要好好的扶侍她,直到她成为一个独当一面的城主。”
柏叶的叔父,不落城的城主,在十年前领养了父母双亡的侄女柏叶时,是这么对蜜意说的。
柏叶在贵族的小孩中,一直不起眼,虽然她贵为城主的侄女,但自小父母双亡实际上已丧失所有贵族势力的事实却让她一直饱受欺负。
而不巧,当时在贵族的小孩堆里,父亲贵为城主第一得力助手将军之女的蜜意却是恰恰与此相反,简直如同一个小女王。
印象中只是在群宴上见过柏叶,一个穿戴华丽却面容呆滞的娃娃,外貌平凡,站在人群中,不知所措。
回到过去,让故事从头说起,一切的缘起缘灭。
一切,都是在那个寒冷的冬天。
不落城的冬天,寒冷得几乎让人无法忍耐。身为尊贵公主身份的柏叶,却偏是在这个季节出生。
外表平凡不起眼的公主,一直都生活在城的最深处。当柏叶抬头看雪时,只能看到高垒的远处的城墙上积堆的白色。偶尔天气好时,会泛着隐约的银光,眩目而迷人。
如果没有遇见银斐,柏叶会是一直如同安静的娃娃,在城中沉睡般过完一生。
而这一天,柏叶一觉醒来,却忽然看到了飞鸟。
是白色的飞鸟。有着洁白骄傲的羽翼,从清冷的天空滑翔而过,流畅而自由。
于是柏叶,便在一瞬间心动了一下。
“扑通”--心跳。
她平生第一次,不声不响地,独自外出了。
是爱上飞鸟的痕迹也好,是为了去探望向往已久的自由也好,她身着代表尊贵身份的青色十二单衣及厚重的白狐斗篷,一路飞跑,裙摆很重,于是很快她便呼吸急促,飞鸟早已经消失于远方的天际,她却仍小声喘气地飞跑,沁凉的风让她的鼻尖开始沁出一点点晕红,白色的身影夹着凌碎的发丝在雪中飞奔。
是命运吧?
在祥和的不落城的下午,守卫那么松懈,她很轻易就跑出了那座城的心脏中央,奔跑在无人的小道上。
就这样一直跑到了不落城的边际,青石筑起的坚硬城墙象征再往外便是荒地。
终于无力了,她大口大口的喘气,心脏因剧烈奔跑而急促跳动,在胸腔里“扑通扑通”像要跳出来的踊跃。她忽然觉得无比的快乐,从未有过的快乐。
因此她欢叫一声扑进雪里,把脸埋在那冰冷的雪地,喉咙不可抑止地溢出一声轻笑,渐渐越笑越大声,越笑越大声,她在雪地上翻来覆去,而这时,就在一晃而过的天空中,她又看见了那只白鸟。
她一下坐了起来,就在这时,她看见了银斐。
如果那天的柏叶未见过银斐,或者她可能一直这样安静地幸福下去。
可是就在那一眼,偏偏白茫茫的一片雪地中,她就是看见了。
恍惚间有红光一转。
她走过去。雪中有一只纤白的手。在雪中仿如透明。
柏叶连忙蹲下用力地挖,渐渐,看到了一角青衣。
而后,是一个少年。
已快被雪埋没了,四肢无力昏迷在雪中的少年,白色的雪将他的脸几乎变得花白,柏叶小心地靠近去看,就在看到那少年时,她倒抽了一口气。
已被雪沾白的眉目口鼻,却是那般清竣的轮廓。
柏叶从未见过这么精致的面孔,就连皮肤,都像柔软得诱人。
一只红宝石耳环,在他的左耳凝固不动,恍惚间,闪过一道眩目的红光。
这。。。是人吗?
他沉睡着却像世间最美的一幅画。
不知道为什么,柏叶却在一瞬间想到那只白鸟,骄傲而洁白的身影,在高处盘旋。
她探出手去探他的鼻息。
极微弱,几如游丝,但确实,是还活着。
于是这天的下午,蜜意见到出动了全城守卫寻找的公主柏叶头发凌乱满头大汗地拖着一个不明物体出现在面前时,她一下失去城中第一美女的矜持,把嘴巴都张大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公。。。公主?”
柏叶一如既往丝毫不理会这个贴身侍女的反应,她一点一点,把那沉重如同尸体的少年拖进了不落城的内殿。
就此步入她的生命。
柏叶的身边多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少年。直到很久以后,柏叶才知道他有一个很好听,好听得如同他的声音一样好听的名字:
银斐。
轻轻说出口,那冰冰冷冷如雪从树上轻轻掉落般的声调。
“公主,你怎么可以让一个陌生的男人睡在你的侧间?”
第一个反对的是理智的蜜意,她气急败坏如猫踩了尾巴般暴跳如雷。但柏叶一贯的轻描淡写很快便让她无力。
奇异少年的出现,让蜜意在短时间内见识到了她一直以为无用公主的行动能力。她吃惊的张大嘴巴看着柏叶将这位少年安置在离自己最近的房间,盖好被子点好火炉,放下窗叫来医生,并在诊后亲自生火熬药,那满屋子一下便见一身宽大白狐披风左扑右闪。
而在此期间,蜜意便如一只老母鸡在她身后“咯咯”打转,言辞诸如以下:
“公主,这个人来自何方?”
“公主,此人是何身份?”
“公主,您身份尊贵不可干这些粗重之事。”
“公主,贸然留下陌生男子若被城主知道会大罪的。”
“公主,您的白狐斗篷。。。”
“哈。。。哈。。。哈。。。”终于无气了,蜜意挫败地喘着气,柏叶眉毛动也未动。
终于蜜意说出最后一句:“公主,你这么费尽心思未必有用,医生说这个人伤势严重,怕是要死了。”
柏叶的眉毛这时才轻轻抽了一下,很快,她又安静地说:“他不会死。”
语气铿锵掷地,斩钉截铁。
蜜意呆住。
“他。。。绝对不会死。”
从第一眼看到银斐,柏叶便知道这个少年的不可思议。
不止是那张面孔,更是他背负的恐怖伤痕。这让柏叶在当天夜晚便发了噩梦。顺带说一句,她是抱着棉被睡在银斐的床底下的。
倒霉的蜜意想当然而也只好睡在了寒风潇潇的门外。
柏叶抱着棉被做了一个噩梦。梦中见过什么,陡然一惊醒来都已忘了,只记得一片的鲜血淋淋。
如同那个夜晚。
孤单无助的她沐着满头的血站立在月光下,不可抑止的抖颤,簌簌如秋风落叶。
那种恐惧与孤单,与死亡那般接近。
挣扎着惊醒,睁开眼看到这少年仍昏迷的脸。
在黑暗中窗外折射进来的雪光中,影影绰绰。
柏叶想起那个鲜血四溢的噩梦,她抖颤着手解开少年单薄的披衣。
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
这是柏叶第二次看到,第一次看到时,她听见医生和蜜意不约而同的抽气声。
“神啊,这真是罪过。”
医生喃喃的说:“普通的人,这样的伤势应该已经死了很久了。”
那道皮肉翻卷,狰狞露出红色血肉的伤痕,从肩胛骨直过腰际,仍泌着血丝,这该是有人那般恶狠拼尽全力地从正面挥下的刀剑所致。
有些,甚至已快腐烂。
“这样的伤势,怕已没救了。”医生说。
这位医生是全城最好的医生,他说的话,大多像是判决。
所有的人都相信了,只有柏叶不信。
因为,他的眉尖,是那般固执到可怕的执念。
那个少年,确实有着可怕的执念。
甚至在还未醒来的梦中,他仍念念不忘。
是什么样的东西,让他如此求之而不得,反反复复?
他在梦中挣扎,呻呤,汗如泉涌,柏叶不厌其烦地将手巾一块一块更换,为他轻柔擦拭,耐心等候。
冬天,就这样在柏叶的守侯中一日日流过。
时光如水,他昏睡了一整个冬季。
不知不觉间,树叶开始抽绿。当柏叶端着药碗对着刚冒出来的绿叶发呆时,他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不知醒了多久,居然任何声响都没有。柏叶在对着绿叶发完呆后,小小声的叹了口气,然后回头。就这样无意间撞进了一双绯红的双瞳。
如宝石般烁烁生辉,美丽空澈。却虚无得什么都没有。刚看到的一刹那柏叶几乎以为堕进梦中。
没有表情,没有思想,没有感觉。
就是一双美丽的空洞的眼眸,直直看着她,不言不语,锐利如锋。
柏叶只觉恍惚。
“你醒了?”半响后柏叶终于想起喃喃的问,而后才觉得自己问的傻,于是她害羞的一笑,又说:“你饿吗?”
他削瘦得如同枯枝,无力的靠在床上,如同行尸走肉。仿佛听不懂她的话,又或是没听见,全无反应。只直视着她的脸,不说话,不点头。
“你······想不想要什么?”柏叶小心翼翼的问。
而他,仍无反应,只有一个动作,仿佛拉痛某根神经般,他的眉尖有一闪的颤抖。
但很快,他掩下眼帘。
他默默的,醒了,也如同昏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