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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我醒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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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过来的时候,大苏和云远都守在我的床边。
大苏见我醒了,委屈又恼怒地哼了声,别过脸去又开始闹小脾气了。可我心里一点也不觉讨厌,甚至萌生出一个念头,大苏就该是这个样子。
我叫了大苏几遍他也不理我,我只好说:“大苏,我真的饿了。”
大苏转身瞪了我一眼:“你还知道饿,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睡这么久也好意思。”
窗户透进来的光影角度看着是下午了,我是上午去的疗养院,睡了有半天了。
我仍觉头有些晕乎,撑着笑说:“怎么睡了那么久,还感觉有些困?”
大苏抿着唇,软和了些说:“行了,别逞能了,躺着,我去给你弄吃的。”
我看着大苏出了门,转头问云远:“我记得我晕倒在疗养院不远的地方,怎么醒来就回来了?”
云远一直在边上看书,这会儿合上书页,动了动唇:“李林舟。”
我纳闷:“你们认识?”
云远说:“不认识。”
我更疑惑了,却没再追问。
从我睁眼看到云远到现在,他那张脸始终一点表情都没有,眼角自然下压着,看着门外又像哪儿也没看,让人摸不透他的心思。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多少也知晓些他的脾性,在我和大苏面前,大多数时候云远都称得上温和,这样直白地冷着脸却从未有过。
看得出他不想搭理我,我也不想强求,毕竟强扭的瓜不甜。没了说话的心思,我干脆闭目养神。
没一会儿大苏端了吃的过来,云远就离开了。
我喝着粥问大苏:“大苏,云远生气了?”
大苏稍显担忧:“姐,这事儿得问你,我在窑厂打了个盹,醒过来你们都走了,我看时间不早了就回来吃饭,走到竹林边就看到云哥抱着你回来,好像还有个男人在边上,隔得远,我没看清。”
“姐,你怎么会突然晕倒呢?我看你平日也不虚啊!我老家邻居家有个小丫头叫秀儿,瘦的猴儿似的还能背起一篓子地瓜,你看着比她壮多了,怎么会晕倒呢?”
我怎么会晕倒呢?我也说不清楚。
不过李林舟这家伙我倒是记住了。他得罪了人,不敢负荆请罪,竟让我去做炮灰,这梁子是结下了。
盛粥的碗上那朵五瓣青花纹正对着我,清冷的气韵与那日在秦寻墓前看到的海棠如出一辙。
李林舟的电话就在这个时候打过来了,他说了一堆抱歉的客套话,我置若罔闻,只问他:“秦寻的父亲叫什么?”
“秦汉。”
我冷哼道:“你跟我说要去拜访韩豫教授,却没直接说她丈夫是谁,是怕我起疑心猜到什么不去对吧?”
李林舟沉默,我就不明白了,问他:“可你明知道他们不会见我,却非让我走一遭然后被扔出来,李总,请问我是哪里得罪了您,您要这样拿我开涮?”
他倒是理直气壮:“许许,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寻寻的爸妈对我的心结,没想到你会晕倒。”
我压抑着怒火:“然后呢?我知道了,然后呢,李总下一步要做什么?”
李林舟顿了下说:“我也想知道到底是不是我害死了她。我想或许你能告诉我答案。”
我冷笑:“人都死了,知道原因又怎么样,如果我告诉你就是因为你,你预备怎么办,给她偿命吗?”
我挂了李林舟的电话,把粥碗递给大苏,大苏气冲冲地说:“那个李总就是上次来我们吃饭那家伙吧,我早觉得他不安好心,偏姐你还维护他。”
我揉了揉太阳穴:“他是我顶头上司,只是没想到会牵扯出这么多事儿。”
大苏对我欲言又止,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看到门外那方天地晚霞似火,我便想去山上走一走散心。
才隔了几日没来,山坡上就东一簇西一簇地开了许多杜鹃花。
传说中望帝托生杜鹃鸟,日夜啼血,他的皇后悲伤之下灵魂便化作漫山遍野火红的杜鹃花。
真真是可怜可叹的花鸟不伦恋啊!
子归啊,子归,若你不啼血,爱人不动心,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我记得杜鹃花瓣可以吃,正想采回去做凉拌菜,大苏却小声提醒我:“姐,云哥在上面。”
云远脚边也有一株含苞的杜鹃,他面对着夕阳落下的方向,白衣白裤白鞋,竟比落日还夺人眼球。
明明是很美的画面,却让人感觉不和谐。
我问大苏:“山上都是土路,为什么云远的衣服鞋子没沾泥?”
大苏说:“天气这么好,土路也干了,不碰到草啊树啊不踢到石头怎么会脏呢?”
“要这么小心啊!”
是了,一个喜欢整洁干净,为了穿白色连走路都要小心翼翼避开遮拦的人,怎么做了份整日玩泥巴的工作呢?
我们的动静惊动云远,他偏头看了我们一眼,又扭过头去看风景。
“大苏,你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大苏坐在石头上,石头被太阳湿透了,他立马又捂着屁股站起来,扭着腰说:“好人啊!”
好人?果然是大苏能给出来的答案。我走到云远身边,看他神色淡然,气性应该散了,就试着问了同样的问题。
云远却觉得这个问题傻,反问我说:“你说的是过去的你,现在的你,还是将来的你?”
过去,现在,将来?这个有些深奥,果然是云远。
我继续问:“那你觉得,过去,现在,将来,哪个更重要?”
云远走出几步,回过头平静地问我:“你到底想说什么?”
大苏凑在边上:“当然是现在最重要,从在字面都能看出来,过去的过去了,将来的还没来,现在的才是最重要的。不过姐,你怎么突然问这些?”
“因为也我想知道,人会为什么放弃生命。”
大苏追问:“也?李总?”
我对大苏笑笑:“大苏,你不是说,有什么事情要拿出来商量吗,现在就有一件。”
来路上顺手采的杜鹃花都已经蔫了,我把它放回花丛里,说起了一些过去,一些不为人知的往事。
“我一直觉得我好像丢失了一段记忆,和秦寻有关的很多细节我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她从云锦峰跳下来。今天李林舟跟我说,秦寻父亲说他害死了秦寻,那一地血色又出现在我眼前,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李林舟想找我求证秦寻自杀的原因,可我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云远问:“你想找回那段缺失的记忆?”
天边的云一团团似锦堆叠,我还记得秦寻身后那片天湛蓝无垠,与今日这漫天锦霞相去甚远。
我坦然道:“我不知道。只是遇到李林舟以来,潜意识里有个声音一直告诉我,不要去了解与秦寻的过去,那很危险。”
大苏皱着眉说:“那就别去,她是自杀的,跟你又没有关系。”
云远的神情也不再淡然:“秦寻自杀前一直和你住在一起?有多少久?”
“具体多久我记不得了,我感觉一年半载应该有,所以李林舟才找我。”我对大苏无奈地笑笑,“如果秦寻自杀跟我没有关系,我为什么会觉得危险呢?”
我告诉他们我的猜测:“也许秦寻是因我而死,所以李林舟的话才让我失控。”
大苏错愕地睁大眼,随后咽了喉咙,梗着脖子说:“不可能!”
“姐,你就是心太善良了,出了事总在自己身上找原因。你还记得秦寻死了,你做什么吗?”
我仔细想了想:“生过一场大病,醒来后有些事情记不得了。”
大苏高声道:“这不就得了,我觉得你们应该是很好的朋友,所以她的死对你造成了很大的伤害,你接受不了,才选择遗忘了这段记忆。不过那一幕对你的冲击实在太大了,所以没忘干净。”
云远也说:“是啊,既然她是自杀。我想,也许是愧疚,因为你没能救下她。”
大苏拍了下巴掌:“云哥说得对,你们住在一起,但你没有察觉她的念头,或者察觉了还是没有拦住她,你始终觉得这是你的错,然后你备受折磨,唯一能解脱的办法就是遗忘。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你会觉得危险了,肯定是她死后你过得太痛苦了……”
大苏的话让我感到一丝安慰,可我始终觉得不安。
秦寻死后,我一直觉得自己这一生很不真切,连那些清晰的记忆都模模糊糊。我好像一直在薄雾中看日出日落,太阳的轮廓明明很清晰,却感觉不到一点温度。
云远说:“这件事情急不得,你首先要想清楚自己的心意。三年前你没能接受的现实,现在你能接受吗?”
大苏说:“我们老家老人去世,大家都说,死了的人总希望活着的人过得好。你和她既然是朋友,她肯定也希望你过得好。他们还说,日子就要过得糊涂一点。姐,现在挺好的,干嘛要去想过去呢?你不是说,要采一点映山红回去凉拌吗,天都快黑了,我帮你采,我们早点儿回去吧。”
云远被大苏一席话逗得笑了:“大苏今天说的话让人刮目相看啊!”
大苏努着嘴:“向来如此好吧……”
我心里好受了许多,趁大苏采杜鹃花的时候问起云远我晕倒的事情。
云远说,疗养院上头有一个森林公园,那里刚好看得到疗养院门口的情况。他去那里送勘测报告,然后看到我从疗养院出来晕倒在路上。
“要报告的人是李林舟,你晕倒后,他的车送我们回来的。我到公园的时候他的车已经停在哪里了,我想他应该在哪里很久了。”
李林舟找云远要报告。原来世界这么小,小到让人不安,我走在山间小路上,总觉得还会有什么事发生。
李林舟这家伙,怪不得我第一眼看到他就心生不祥预感,我咬牙说:“那是自然,他等着看我的反应嘛。”
“等你想清楚了,你还得还我那两只解豸和狻猊。”
偷拿瓷器的事情,云远知道了?还不要我立即还他?
我知这已是难得了,知趣地谢道:“要还要还,绝不敢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