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南星》卫初

29、南星 反击

　　李飞久久没有做声。
　　苏木从他的反应中猜到了那个她最不想得到的答案。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她心中滋生。

　　难过吗？
　　好像不是。
　　身为一个从中获利的人，她根本没资格难过，难过的应该是同期那些优秀的竞争者，如同一年前和她一起面试南星的那九名佼佼者。

　　可要说不难过，她也绝不可能做到如此洒脱，这个荣誉以后就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想到一次疼一次。

　　晚上七时许，颁奖典礼正式拉开序幕。
　　苏木的座位被安排在第一排，坐在两位大名鼎鼎的老戏骨中间，出乎意料的是，他们不像电视上那样不苟言笑，在她落座打完招呼后，竟主动和她聊了几句，属实让苏木受宠若惊。

　　整个舞台布置得很庄严肃穆，中间穿插的表演环节也很讲究。
　　大多是励志或弘扬正能量的歌曲和舞蹈，台下更是坐着不少受邀前来颁奖或是观礼的政府官员。

　　这个氛围在大多数人看来都很压抑，苏木却觉得不怎么坏，比起她上次听到的那些不忍直视的车祸现场，还是这些有实力的歌手唱得动听。

　　苏木不知道掌声到底响了多少轮，只知道鼓掌对现下的她来说已经是一个条件反射性的动作。
　　音乐一落，或是话音一落，她的手就自动想往一起粘合。

　　为此，她还出了个糗。
　　当时一名歌手在表演，她以为那段音乐停下来就是结束了，而且歌手也有退场的趋势，谁知，等她拍手了才知道，原来那只是间奏，歌曲还没结束。

　　她闹了个大红脸，还好她周围的人都是一本正经的老艺术家，所以，这个小插曲发生时没太大反应。
　　让她感叹严肃场合有严肃场合的好。

　　“好的，接下来要颁发的是最佳男演员奖和最佳女演员奖，也是我们晚会最激动人心的一个奖项，掌声有请颁奖嘉宾秦润谦先生，以及宣传部副部长齐德章先生，有请。”
　　主持人一句话，晚会来到高潮。

　　这瞬间，苏木明显能感觉到周围人投来的目光。身边一位前辈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不安，侧过脸对她这位入围者说了些安慰的话。
　　苏木欲要跳出来的心脏得到些抚慰，稍稍回落。

　　主持人无疑是整场晚会最累的角色，在这种严肃的场合需要注意把控节奏的同时，还得不遗余力地调动现场气氛，还好这两位都有着二十多年的主持经验，过程中，一唱一和，抛出的梗大众皆宜。
　　但对有话题性的颁奖嘉宾和入围者，调侃起来毫不嘴软。

　　说着说着，主持人说到了自带话题和热度的秦润谦身上。
　　连带着台下的苏木也没有幸免。

　　主持人：“我们都知道，今天入围的最佳女演员中有南星旗下的艺人，虽然这位新人作品不多，但可以说是部部精品，当然更是本次最佳女演员强有力的争夺者，所以，对于这次最佳女演员这个奖项，不知道秦总是如何预测的？”

　　话音刚落，台下爆发出一阵笑声。
　　那些绷了一晚上的人此时都看起了热闹，有些年长的前辈一开始跟不上节奏，后来向周围人打听了之后，也表现出很有兴趣的样子。

　　苏木的紧张到达了极点，她觉得自己低头不是，向四周张望也不是，想了想，便把目光固定在正前方的舞台上。
　　但她的正前方刚好是颁奖嘉宾的区域，一看过去，就和台上的秦润谦对视了。

　　错愕几秒之后。
　　苏木把目光固定在了颁奖嘉宾脚下那块白到刺眼的地板上。

　　主持人：“秦总，我们这位入围者可在台下眼巴巴望着您呢？您不好好表扬一下不合适吧？”
　　台下又是一阵笑声。

　　借着主持人这句话，秦润谦很快接上这个话茬。
　　他先说了一番入围者都很优秀的客套话，又陈述了一下这个奖项在娱乐圈的分量，快要结束时，才看着台下，回应起主持人那个问题。

　　“她很努力，也很优秀，心态也好，实话不瞒大家，她来之前还跟我说这次只是想当一个看客，”秦润谦笑了下，“我想这个奖就算她最后没有拿到，于她而言也是一次洗礼，反之，那当然更好。”

　　“是啊，希望所有青年演员都有这样的心态......”在主持人的带动下，台下掌声雷动。
　　苏木没有鼓掌，这也是她晚会上唯一一次没有鼓掌。

　　调侃之后，接下来就是正式揭晓最佳男女演员奖的激动时刻。入围者介绍片中，苏木的介绍语是年轻一代演员的楷模。

　　听到这几个字，苏木的脸上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欣喜。
　　她知道这是“打点”来的。

　　也因此，当她以入围者的身份投影到大屏幕时，脸上的表情可以说和其他几位入围者形成鲜明的对比。
　　别人都是激动，紧张。
　　她是面无表情。

　　苏木面上的平静一直持续到颁奖嘉宾齐德章公布获奖者，不知道是因为避嫌还是为了给这位宣传部副部长面子，这次秦润谦一再推辞，没有接下公布获奖者的活。
　　最终，这两个重量级奖项都由齐德章宣布。

　　齐德章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念完两个获奖者的名字。
　　下一秒，主持人接着说：“下面有请最佳男演员获得者岳谦，以及最佳女演员获得者苏木上台领奖。”

　　苏木微笑起身，按照先前李飞死命要她记住的走位，和身后的岳谦一同走上舞台，接过秦润谦手中那个闪着金光的奖杯。
　　在主持人的引导下，岳谦先发表了获奖感言。苏木一直在他身后静静地等着，直到主持人叫到她的名字。

　　苏木以为她也是跟岳谦一样的流程，但当她说完千篇一律的获奖感言之后，主持人根本没有放她走的意思。
　　当着众人的面，她不得不顺着主持人的话对她身后站着的那个人大夸特夸，努力给外人营造一种相互成就，其乐融融的假象。

　　显然，主持人也相信了这个假象，借此机会不停地调侃两人的绯闻，又因为看到男方一脸享受的表情后，大胆替粉丝们追问：桃花CP是否确有其事？

　　众人都知道这是调侃，主持人的目的也只是为了制造一个轻松的话题，没指望当事人有什么实质性回答。
　　按照以往的惯例，只要当事人笑笑或是打个太极，主持人都会让他们蒙混过关。

　　谁都没有想到，苏木竟然认真回应了。
　　“说实话，对于这件事我要跟粉丝朋友们说声抱歉，我和秦总一直都是老板和员工的关系，除此之外，再无其他，造成大家的误解真的很抱歉，在这里，我诚挚地跟大家说声对不起......”苏木语速很慢，说得认真又诚恳，像极了危机公关时的发言，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主持人自觉事情正在走向一个无法掌控的方向，想要及时切断话题，可在此之前，苏木又对着话筒，说了一句：“您说是吧？秦总？”
　　她微微侧身，看向身后的人，嘴唇挨着话筒，以一种玩笑的口吻问他，而后者只是以淡笑回应，像是默认了她的话。

　　“那看来，今夜CP粉是要失眠了。”主持人冷汗连连地圆场，之后将爆出大料的人请了下去。

　　这个颁奖典礼是直播，不涉及到重大失误不会调出事先准备好的录播画面，所以，苏木这番话原封不动地播了出去。
　　这种节目效果，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一场轩然大波开始了。
　　先是微博爆炸，然后是各大娱乐新闻头条，大家似乎都在争分夺秒，新闻发布出来的时间，相差不过数秒。

　　在这一片混乱之际，此次事件的两名当事人则躲在后台休息室里，门外走廊里还站着三个面色凝重的围观者。
　　周霖就是其中之一。

　　纵使公司宣传部多次打电话给他询问这件事是否需要澄清，他都迟迟未应。
　　不了解事情经过的情况下，他不敢轻举妄动。

　　休息室的情况和走廊里的压抑恰恰相反。
　　秦润谦此刻心情似乎还不错，他倚在化妆台看着椅子上的人，脸上自始至终带着一丝笑意，似乎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出气了？”他笑着问。
　　苏木只是低着头。

　　秦润谦摇了摇头，弯腰仔细看她，见她眼角不正常的红，伸手过去：“怎么还委屈上了？你现在不是应该开心？”
　　苏木偏头躲过，眼角越来越红。

　　苏木也以为她此时会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奇怪的是，走下舞台，她的心情随着脚步变得沉重，丝毫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原因不得而知。

　　半晌后，苏木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情绪恢复正常。
　　可当她看到化妆台前那个金光闪闪的奖杯时，目光又黯淡了下来：“这算是买来的荣誉吗？”

　　说话的同时，苏木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奖杯上。
　　这话既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秦润谦一直默不作声地打量她的脸色，闻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谁跟你说的？”
　　“......没有谁。”

　　秦润谦顿了几秒。
　　苏木又说：“我还想问你件事，”她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能诚实回答我吗？”
　　秦润谦迟疑了下：“嗯。”

　　“一年前那场面试，如果没有你，我是不是就落选了？”苏木波澜不惊地问出这句话，这期间，眼神没从他的身上离开过，准确的说，是看着他的眼睛问的，语气淡淡，目光淡淡，看不出明显情绪。

　　“怎么想起来问这个？”秦润谦似乎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
　　苏木很执拗：“你答应我的。”

　　这估计是秦润谦头一次主动回避他人的视线，此刻，他表现得很不自然。无奈有人盯着不放，沉默了片刻后，他不得不直视这个问题：“对，你那次的总成绩确实不是第一。”
　　苏木低下头：“原来......我没听错。”

　　“要听解释吗？”他问。
　　苏木摇摇头：“不用了，这也没什么好解释的，不就是被你一个人看中了吗？猜也能猜到，不用浪费口舌。”
　　秦润谦看着她，没有言语。

　　“我已经决定离开南星了，现在想正式跟你说一声。”苏木又道。
　　他皱了下眉：“准备把一年的片酬就这么交出去？想好了？”
　　“嗯，想好了。”

　　“你要知道这个圈子泾渭分明得很，从我这里离开，你很难接到目前那些活跃在线上的大导演的片子，而且我这个人没有念旧的习惯，你既然选择离开，那我以后也会跟你划清界限，连带着圈里的很多人都会跟你划清界限，”秦润谦一副警告的口吻，“我觉得你这个决定不太理智，建议你重新考虑。”

　　苏木显然不打算回头：“我知道，但我不怕。”
　　秦润谦盯了她一阵，轻笑道：“你知道你这句话有多可笑吗？我在想......我之前是不是把你保护得太好了？嗯？”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
　　苏木起身离开，不想跟他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下去。

　　可她刚走到门口，就听身后的人问：“如果我说我对你是......一见钟情，你信吗？”
　　苏木笑了笑，头也没回：“不信。”

　　她的脚步如同这两个字，毫不拖泥带水。
　　也把秦润谦第一次实实在在的心动，彻底浇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