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南星》卫初

28、南星 打点

　　回到住处，苏木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和平常无异。
　　她没打算和钱佳说这事，一是这件事本质上是她自己的事，她不想让别人跟着操心，二是面对巨额违约金的解决方式，小助理也帮不上忙，徒增烦恼。

　　李飞显然不想如她愿，连续两个星期保持一天一次的登门拜访频率，不仅按时按点，从不迟到，态度还特别好。
　　让钱佳看出了蹊跷。

　　这天，李飞离开后，钱佳跟着他下楼，坐上他的车，大有一种你不说我就跟你到天荒地老的势头。
　　于是，李飞忍了几次之后，妥协了。

　　他那张嘴是出了名的会说，这会解释起来也把能说会道这四个字发挥到了极致，试图把给别人下套的行为合理化。
　　李飞说得口干舌燥，扭过头，发现钱佳的脸色极为难看。
　　他话音刚落，副驾驶座的人直接开门下车，没说一个字。

　　李飞把车窗打开，点了支烟，抽了两口，笑了。
　　他混迹娱乐圈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小助理甩脸色，也是第一次被手下艺人这么讨厌，现在连看他一眼都觉得多余。
　　说出去，估计都没人相信。

　　一支烟抽完，李飞照例给大老板那边回了个消息，告诉他苏木情绪稳定，一切正常。
　　李飞也不想天天来这报到，更不想受人冷脸。
　　只是，受人所托就得忠人之事，况且，托他的人还是他的衣食父母，没办法，他只能选择忍着。

　　经过这件事，李飞也算是看明白了。
　　这两人不是没有在一起的可能，问题显然出现在那位从未追过人的大老板身上。虽然李飞知道以大老板的身份用不着放低身价追人，可没办法，谁让他看上了一个敏感又多疑的姑娘。

　　李飞敢说他这位老板一定没正式告白过，不然，事情绝不可能是这样。
　　唉——
　　明明所作所为都是追人的表现，怎么就不能在嘴上服个软呢？

　　李飞边哀叹边发动车子，因为思绪不集中，开出去的时候还差点撞到前面一辆奥迪车的车尾，幸好他及时踩住了刹车。
　　唉，继续耗着吧。

　　-
　　这边钱佳回来后一改往日藏不住话的性子，破天荒地把这件事憋在了心里，每次刚有点想问的苗头，下一秒又自发地咽了回去。

　　午饭后，客厅里照常响起那个火到不行的选秀节目的主题曲，苏木坐在沙发上边吃水果边看。
　　没过多久，苏木发现她这位一看这个节目就兴奋的小助理，此时却神游天外。

　　“佳佳，你喜欢的那个选手出来了？”苏木见身边的人目光呆滞，提醒了一句。
　　“哦......”钱佳瞄了一眼屏幕，兴致缺缺。

　　“怎么了？佳佳，”苏木感觉到不太对劲，凑过来问，“你这两天是不是有心事啊？能说出来给我听听吗？”
　　钱佳望着身边人关切的眼神，一下子憋不住了：“姐，我都知道了。”

　　“什么？”苏木一时没反应过来。
　　钱佳继续说：“我觉得飞哥天天来我们这不太正常，就缠着他问到底怎么了，然后，他把合同的事都跟我说了。”

　　闻言，苏木一脸平静，甚至还有心情说笑：“我说你怎么不关心你家哥哥的舞台了，原来是因为这件事啊。”
　　“姐，你还笑......”钱佳用遥控器把电视调成静音，转过头时脸上的表情像是要气哭了。

　　“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想那么多也没用，”苏木安慰她，“其实这件事也怪我，怪我太相信飞哥，合同看都没看就签了，吃一堑长一智，这次就当花钱买个教训吧。”
　　钱佳攥紧手中的遥控器，急了：“姐，你真要交那个违约金啊？那可不是个小数目，你这大半年辛辛苦苦赚的钱估计都得赔进去。”

　　想到那个金额，苏木叹了口气：“他们应该是算好了我这大半年的收入，所以才把违约金卡得正好，不让我倒贴，也不让我留下多少，这点来看，还算有点道义。”
　　钱佳瞪着眼睛，似乎是没料到这种时候，面前的人还有这么好的脾气。

　　“姐，你真是......”
　　“不这样还能怎么办，哭吗？”苏木笑道。
　　钱佳瘫倒在沙发上，像被什么抽干了力气：“飞哥他们太过分了，怎么能做出这种事？这不是合起伙来欺负人吗？还有没有人权了？以前也没听说过不续约就给艺人使绊子的，我们要不要找个律师帮忙看一下？”

　　苏木摇摇头：“飞哥做事你还不知道吗？不会给人钻空子的机会，而且还有秦润谦在后方坐镇，我们找不到机会的。”
　　“......也是。”钱佳怏怏道。

　　过了半晌，钱佳又说：“姐，要不......不走了吧？”这话她说得极其小声，似乎是连她自己都不相信有这种可能性。
　　“都决定好了，就没有回头路了。”苏木淡淡道。
　　钱佳垮下脸：“哦。”

　　“好了，一会儿司机就到楼下了，赶紧换身衣服跟我一起去挑礼服吧，”苏木站起来，“参加完五月份这个飞天奖的颁奖典礼，后面就没什么行程了，我们一起站好最后一班岗。”
　　钱佳：“好。”

　　晚上，挑完礼服回来，苏木接到江童的微信消息，问她什么时候搬家，她那边等着来帮忙。
　　苏木笑了笑，回她说过段时间。

　　一个月前，她托江童帮她找了个二手小公寓，七十平方，两室一厅，现在手续都已经办妥，只等入住。
　　二手房不需装修，不需散味，是她当前最好的选择。

　　她现在庆幸当初没把工资卡交给舅舅那边管着，不然一下子要全部还回去，估计谁都接受不了。

　　苏木愣神间，钱佳拿着手机走到她面前。
　　“姐，我跟一个公司的人聊天，他跟我说那个颁奖典礼，大老板也会去。”

　　苏木笑了下：“他去跟我也没什么关系。”
　　钱佳摇摇头：“有关系，你不是入围最佳女演员了吗，他明天去好像就是这个奖的颁奖嘉宾，就跟你上次领金狐最佳新人奖一样。”

　　听到这些，苏木皱了皱眉。
　　这段时间她没有见过秦润谦，发生合同那件事后她就把他的电话微信全部拉黑了，所以不知道他有没有主动联系过。

　　“他来就来吧，反正这个奖我也拿不到，就是参与一下，坐在下面看个热闹。”
　　钱佳想了想：“嗯。”

　　她们两人不看好这个奖是有原因的。
　　飞天奖不同于其它颁奖典礼，这里面的奖项很少颁给出道五年以下的明星，唯一一个例外发生在十年前，得奖的是个刚出道的新人，自那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新人拿奖的例子。
　　苏木只把自己当做一个看客。

　　-
　　五月中旬，飞天奖在临江大剧院举行，隆重程度一点不亚于跨年晚会，算是演艺圈的年度盛世。这次来的大多都是四十朝上的演技派，没有小花，没有流量小生，只有实打实靠演技的演员。
　　苏木是这次唯一的青年演员代表。

　　颁奖典礼开始前，苏木在休息室等待，陪在一旁的还有李飞，钱佳以及化妆师。
　　其间，工作人员照例来通知他们领奖时的舞台走位。

　　苏木听过就忘，压根没把这些话放在心里。
　　李飞却对此事很上心，抓住一个个小细节不放，跟工作人员反复确认，还拉着工作人员现场确认位置。

　　苏木有些无奈。
　　她觉得作为一个看客，似乎没必要这么认真。
　　可鉴于她现在和李飞的微妙关系，她也没像以前一样把人叫住，发表自己的意见。

　　李飞去了很久，苏木看手机都看到打瞌睡了，都没见到人回来。
　　又过了半小时，休息室的门终于有了点动静。
　　一看，不是李飞。

　　“周助。”苏木对着进门后一直朝她微笑的人打了个招呼。
　　这一声让周霖身边的大老板稍稍皱了皱眉。

　　钱佳和化妆师不敢像某人一样没有眼色：“秦总好。”
　　“嗯。”秦润谦淡淡应了一声。

　　周霖很有眼色，见此情况向钱佳和化妆师打了个手势，将两人带走。
　　很快，休息室里只剩下苏木和秦润谦。

　　“把我拉黑了？”他走过来笑着问。
　　苏木静静地看着他，并不言语，眼睛里写满了明知故问四个大字。她冷着脸，没理这人，坐在化妆台前的椅子上，背对着他，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锃亮的化妆台台面。

　　男人走到她面前，靠在化妆台边，继续问：“你打听过海皇娱乐在圈内的风评吗？”
　　苏木低头不答。

　　他又说：“不要因为跟我赌气才去那边，你要知道如果你在那边出了什么事，我不一定能护得住你。”

　　说到这，苏木终于有了反应，她抬起头，像是憋了很久，说出来的话也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我不需要你护着。”
　　如果说之前她对秦润谦还心存敬意，那现在已经全部化为泡影，在经历了那件事后，她和他的关系，势同水火。

　　休息室陷入一片死寂。
　　过了几秒，门外传来一阵高亢的声音。
　　“你们怎么都在外面站着？”
　　“进去啊。”
　　这声音，一听就是李飞。

　　话音刚落，休息室的门就被人猛地一下推开，周霖那句秦总在里面也随之落入李飞耳中，只是晚了一步。
　　可能是好奇心作祟，外面几人在李飞把门打开后，都忍不住偷偷向里面瞄了一眼。

　　这一眼，让门外的人呆滞了。
　　休息室里，一人低头坐着，一人笔直地站着，本是一副稀松平常的画面，可诡异的是，站着的人是圈里那位牛逼哄哄的大老板。

　　看到这一幕，李飞磕磕巴巴道：“秦总......原来您在里面......你们聊，你们聊......”
　　李飞准备把门带上。

　　“进来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秦润谦制止了李飞关门的动作，说完走了出来。

　　等人走远，李飞走向坐在椅子上那个神色自若的人：“那个什么......我跟你说说一会儿领奖的注意事项......”
　　“飞哥，”苏木扭头打断道，“我们都知道不会得奖，不如就别浪费时间说这些了吧？”

　　“谁说不会得奖？”李飞忽然大声，而后想到什么，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在她耳边小声道，“会得奖的，我们都打点好了，放心吧。”
　　苏木猛地抬头，看向朝她挤眉弄眼的李飞，一脸震惊。

　　半晌后。
　　苏木稳住心神，又问：“那我......上次的最佳新人奖也是因为......”苏木越来越小声，“打点......好了吗？”

　　刚问出口，苏木就后悔了。
　　她发现，她很怕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