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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封存 心气已折, ...
“哦。”年轻的老板立刻释然,随手从桶中捞出一束尚未售出的波莱罗。
“谢谢。”萧恒说,将花束掩在衣摆下,他并未打伞,雨水顺流而下。
深夜的马路上已经没有车流,只有路灯提供微弱的光线,暴雨停歇,来得快,去得也够快。路面上折射水光,粼粼如波,严珺走出院门,正看见对面站着他寻找的身影,衣摆垂下,手腕环绕,中间有一束并不新鲜的波莱罗,颜色粉嫩。
萧恒的头发被淋得湿漉漉,还在向下滴水,花束却被妥善地抱紧在怀中,半点没湿。半耷拉的花瓣环绕他的手腕,像个天然的手环。
内务部的小组一个没落,全被塞进疗养院。疗养院后有一栋单独的楼,名为神经放射科,实际用来收治这些负伤的派遣人员,虽说今晚受伤最重的只是贯穿性枪伤,没有伤及大动脉,医生再三保证不会有后遗症,直接把人拎进了手术室。
郭渔乖巧地在商业区蹲了片刻,意识到此事不容小觑,但他没驾照又不能随便打车,干脆夹着电脑直奔疗养院。
暴雨虽停,疗养院的长廊为了省电照样没开灯,他凭借自己的权限刷开大门,将双肩背包挂在胸前,抱紧后才慢慢向前走。
忽然,一张惨白的脸出现在郭渔面前,脸上垂下两道血泪。
“鬼啊!”郭渔放声大喊。
“鬼啊!”对面的人一把拍开电灯,枪口直指郭渔。
“杀人了——”郭渔拔腿狂奔,鱼跃至长廊尽头的水族箱背后。
“哎哎哎——”那人立马喊叫:“友军啊。”
兵荒马乱,萧恒从大厅中破门而入,他一把抓起郭渔,灯亮如昼,三人面面相觑。
“我是医生!别拿实习医生不当医生!”对方十分生气,怒拍胸口的铭牌。
“我要期末考试了!”连珠炮打到两人头上,萧恒蹑手蹑脚打算溜走,但对方显然没打算放过他:“不要给人添堵会死吗?!呦呵内务部,天天啰哩啰嗦唠叨叨,一见真章就把脸丢到外面去......”
"网安部的!"郭渔邪火冒头:“别拿内务部羞辱人!老子至少体能考核及格了!”
“哦,”对方慢吞吞地说道:“我是这里的实习医生,苏棣。”
中央军校医学部盛产狠人,与农学部堪称一对校园奇葩。这个年轻的实习医生看上去单薄,但一道亮光隐没进宽敞的衣袖中,显然是值夜班还带了家伙事。
这是打算物理解决医闹吗?萧恒默不作声地想。
萧恒正打算跟郭渔交代什么,回头一看,郭渔已经把脸贴在了水族箱的玻璃上,正跟里面的几尾鱼大眼瞪小眼。双肩包还紧紧的抱在胸前,萧恒知道里面除了派遣组的家底,还有他的家底。
安排给派遣组的休息室里居然还有一张会议桌,占据了房间的大部分空间,休息用的床铺反而很窄,没有多少存在感。
萧恒翻看手机,宋珍珍从放学时间就开始连拨十八通电话,语音信箱里挤满了问话。他卷下窗帘,重新回拨。
“我在出任务,”萧恒说,声音十分温和:“早点睡吧,记得喝牛奶,十点以后不要再吃东西了,免得肠胃疼。”
宋珍珍哼哼唧唧:“补习班,学习,学个毛。”
萧恒没什么话来安慰她,却忽然想起一张温和的架着无框眼镜的脸,年轻明亮......活生生的 。
“不想去就不去了。”他说。
“不,”宋珍珍却说,语气轻松下来:“别人有的我也有,多好。”
萧恒笑,说道:“晚安。”
实习医生在这里居然也要负责查房,苏棣伸进来脑袋,扫视片刻,又收回脑袋,咔嗒一声关紧了门。走廊中的灯次第熄灭,只剩下医生来回的走路声。派遣组已经睡得四仰八趴了,但没人躺在床上,季光依然是老僧入定般的姿态,两个膝盖被占领,一头睡着一个人。
“膝盖真好。”萧恒再度赞叹。
“苏棣。”严珺折起那张十分奇怪的小卡片,那位实习医生临走时居然在门缝里诡异地留下了自己的号码和住址,只是方式过于奇怪。
“哦,”萧恒如梦方醒:“六味地黄丸啊。”
严珺的表情一言难尽,他拎着名片没处塞,最终只能随意地塞进胸口的内衬中。中央军校福利尚可,但医学部丧尽天良,不仅有小学期,期末考试还安排在短暂的假期之后,美其名曰考察学生的记忆力,有没有随着假期衰退。
作为临时抱佛脚选手的萧恒,立马意识到了医生的黑眼圈从何而来。他卷起枕头,消无声息地脑门着地,严珺压低了回复的声音,转动房间中的按钮,灯光如约变暗。
这人睡熟的时候,半张脸都埋在枕头里,像一只咬着尾巴做梦的雪豹。严珺在工作日志上填写今日进度,将条理清晰的情报整合传递。
片刻,网址显示:“已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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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几个小时,严珺苏醒,他的睡眠时间掐算准确,正到换班的时刻。但一侧的床铺收拾整洁,被褥间没有那只咬着尾巴的雪豹,萧恒再度不见踪影。
他虽不担心,这座疗养院足够安全,但天还没亮,萧恒悄无声息地离开,像是踩着一双肉垫,只留下雪上一片脚印。
严珺推开窗,瞧见中庭一盏灯。
萧恒正在小心翼翼地滑动步子,似乎是担心吵醒房间中的人,灯光昏黄,朦朦胧胧只有影子。郭渔的耳机被他挂在脑门上,萧恒侧耳听节奏。
四处寂静无声,他探出手臂,在光影中起舞。动作克制,幅度很小,弧度如波纹起伏,舒展自如。
脸似乎还是毕业授勋时的脸,但这时候,严珺没来由地意识到,萧恒已经不再是个,无拘无束无畏无惧的少年人了。
心气已折,如明灯断芯。
步法停住,几乎在他推窗的一瞬间,萧恒听见了动静,耳机中虽然还有音乐,并不影响他的耳力。
萧恒抬起眼,有些局促地收回手臂。
郭渔在床上睡得安稳,季光已经醒来,开始念念有词地做什么工作,另两位还四仰八趴,从头对头滚动成了脚对脚。
严珺走下中庭,却没说什么话。萧恒摘下耳机,微微侧头。
“膝盖,”严珺说:“严重吗?”
连季光都没看出来萧恒的走路姿态有所不同,但严珺的声音一板一眼,莫名其妙裹着重力。
“擦伤。”萧恒笃定地说,露出一截厚厚的纱布,已经没有出血的痕迹。
严珺沉默且深刻地凝视他,半晌道:“好,小心点。”
赵兴邦的学校已经不记得这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学生,他孤僻、独来独往,亲戚们没有联络,他更没有什么朋友,这个男人像一阵林间瘴气,飘散,但致命的恶毒。
地点被反复审核,季光终于开口:“吴山山庄,可能有线索。”
吴山山庄是赵兴邦年幼时和母亲居住的住所,在遥远的当年是令人艳羡的高档住宅区。整个山庄中只有他一家,但同个山丘上还修建着度假区和别家的别墅,于是吃喝玩乐俱全,繁华程度堪比中心商业区。
偌大的山庄中,会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吴山虽然是座山,海拔不高,即使步行上去也不算多累,如今度假区搬迁,别墅废弃,曾经的黄金地段迎来了搬迁到此的工业区,再谈不上舒适,连空气中似乎都飞散着胶质的颗粒,粘稠,难闻。
越野在山下停滞,山路已经坍塌,抬头能瞧见那都市传说中的常客——吴山鬼宅。论坛上的传言版本不尽相同,有人说这里居住着为情所伤的女鬼,她吞噬丈夫情人的婴孩后一发不可收拾,最终吞噬了自己的婴孩。也有人说这里曾是精神病院,所谓的病人们每月满月时在此集会。但更多的人将它视为一块卖不上价钱的破烂土地,懒得光顾。
这样的鬼楼和鬼城,在这座城市中,太常见了。
雨已经停歇,山中尚未放晴,萧恒展开皮衣外套,严珺才发觉他的衣衬中确有鲜红的刺青,猛虎的头颅放置在萧恒的右肩上,但两掌摊开,像是要从背后拥抱他,两只爪子落在侧腰。
严珺没作声,他显然觉得这位刺绣工匠技术还行,可惜品味实在堪忧。山上没网,郭渔留在车里,跟红毛朱桓作伴。李斗勾着拐杖似的一根探路棍走在最前,季光落后,有意无意地背朝萧恒。
哪怕在这阒静无人的山野间,他们也保持了作战的阵型,力求四面八方,耳目皆通。
山庄早已破败,铁艺大门生锈,轻而易举可以推开。双开的雕花木门没有上锁,想必之前来来回回穿梭的都市猎奇人,已经打开了这扇门。和寻常上了年纪的宅子没什么大差别,挂画掉落桌椅倾倒,早已被洗劫。
但萧恒还是立马闻嗅到风中并不存在的气味,长期居住在这里的是个女人,她年轻、漂亮,独身养育孩子,或许会有保姆和司机,因为一楼穿过走廊,还有两间面积不大不小的房间。或许有一只狗,画着狗头的饭碗还摔倒在门前,或许是一只白色的拉布拉多。
还有什么?
她会在黄昏时分走进画室,落地窗正对着山峦间的落日,而这幢房屋中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落日风景图,描绘的山峦线条舒缓。她的卧室中并没有连通衣帽间,穿越走廊,那间房子空旷而明亮,只有置物柜和把杆。
那是个舞蹈房。
会客厅宽敞,毗邻花园,落地窗几乎超过十米,依然能看出玻璃的坚固和净透。
“别动,”严珺忽然说:“站在那儿,阿恒。”
萧恒陡然停住脚步,他依然站在二层的舞室,但严珺能够看到他。一丝凉意攀援上他的脊背,萧恒立刻意识到,光影和透视被设计者完美地把握,或许对于坐在会客厅中的人来说,每一间屋子,都无所遁形。
如果将整个古宅视为一团凝结的蛛网,那么会客厅,才是这蛛网的正中心。
卧室的罗马式床柱已经磨损,悬挂着的床幔消失无踪,正对床铺的墙面上悬挂狩猎油画,笔触并不精致,像是初学者的作品。不过这位初学者颇具天赋,色彩信手拈来,只需锤炼笔尖。
很快有了答案,右下角的署名为——“邦”。
萧恒轻微地咬住唇,资料中山庄的占地面积远比这座宅子大,后院向密林处延伸,空中探照影像表示林中还有另一座小巧的建筑。
一座合掌屋模样的猎户小屋。
非常感谢,赠送一个合掌屋给大家吧。
指尖相对打开手掌就可以get一个合掌屋的房顶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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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封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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