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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起手 八仙过海显 ...

  •   草台班子四人组在剧组微信群里放了一串烟花,就此宣告成立。新人带着新人,虽然穷抠,好在投资暂且不用烦恼,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钟昧看中了城北外租的荷塘池子,正每天吃斋念佛,盼望着满池子的荷花能多开几天,好叫重头戏不至于凄惨流产。

      萧恒去市局吃食堂的功夫,手机上刷了屏,一连串的黄嘴小鸡表情包,都嘟着小鸡嘴巴。

      “要去哪里取荷塘的景啊?”

      “栖碧山,有点远的,要开车。”

      “同城诶,不远不远,这就打包行李去。”

      “走起走起!”

      “好。”萧恒在手机上敲字,他的行李也不用怎么收拾,市局里还扔着一套日用品。定下了车接的时间,萧恒往三楼去,拾掇自己仅剩的行李。

      他敲了门,办公室没人,门自己敞开。套间不大,干净得甚至有些过分,几乎没有居住痕迹。文件按照时间顺序摆放在矮书架上,制服熨烫过,甚至室内还有一层浮动的香薰气味。

      不浓,有种清淡悦人的基调。他鼻子被花粉吹得有些涨,也闻不出什么味道,只觉得进门一瞬间,舒心了不少。

      旧办公桌被挪到了里间,旧花盆完好无损地呆在窗口,只是花都作了土,还没来得及埋下新种子。萧恒从办公桌里拎出自己的行李包,碰见李斗鬼鬼祟祟踩着墙根溜进来。

      “二龙?”萧恒叫住他。

      “老大不在,说是回家一趟,晚上回来呢,”李斗干笑道:“我来,来找点东西吃。”

      “我去剧组,”萧恒眨眼:“不会告发你的。”

      李斗冲他抱拳,十分感激:“多谢!”

      市局正门对着中央街后巷,奶茶店门口排条长龙,萧恒避开大门转了一条巷子去等车,只拎一没有标牌的黑色公文包。

      剧组包了几辆车,顶着大中午的日头往栖碧山去。栖碧山是个景区,辉煌过三年俩月的,城北荷塘十里宽,被开发商造作得现在只剩一半。荷花开到尾声了,戏份跟天气赛跑,钟昧打算全塞在半个月里拍完。

      闻愫穿一件荧光黄的风衣,拎着荧光绿的行李箱子。她只带一个年纪不大的娃娃脸助理,两个人招手上车,挨着萧恒坐了下来。

      “萧老师,我看见你那舞蹈片段了,难怪程逸天天跟陈老师炫耀。你还记得我吗?”闻愫热情挥手,荧光灯泡似的移动过来:“考核当天我见过你的!”

      “是么?”萧恒应她:“当然记得你,很亮眼。”

      “是吗?”她挠头,轻轻转动食指上的素面戒圈:“哈哈哈。”

      十里八里荒,酒店去山上还有些距离,景区热度刚上来时候赶趟修建的,年纪不轻,墙上掉砖。铁门吱吱呀呀扭开,前台只坐一位年轻姑娘,一只手打游戏,要睡不睡地抬起一边眼皮:“住店啊,还往这儿住啊。”

      当年打着“养生胜地”旗号的精品酒店,现在尘土飞扬,味道十分......令人无欲无求。不算宽敞的走廊顶上有一盏刺刺啦啦的灯,萧恒无欲无求地刷卡开门,在露台上滑着行李箱翻剧本。

      他的夜戏多,要找清晨光线的戏份也不少,上下午空闲出来,还有时间飙车回市里。他盘算了时间,整理床铺躺进去。掉皮的天花板快被他盯出花儿来,还是没什么睡意。

      入睡困难,夜里多梦,娇贵的毛病又犯起来,他认床,索性卷着睡衣去数星星。山区空气清新,视野比城区开放,能看清对面连串起伏的山丘。开发商在山原上凿出硕大的深洞,泥塑佛头摔落一旁,身首分离,泥胎没来得及披金衣,已宣告废弃。

      佛眼空洞,卧蚕圆润,雕工看起来竟是上好的南方工,萧恒在夜色里凝视片刻,挂通电话:“先生最近要买地吗?”

      凌晨一点钟,号称每晚九点准时入睡的章先生切断游戏,当即应答:“怎么了?”

      “我在剧组,”萧恒在地毯上踱步,压低声音:“栖碧山当时为什么废弃?”

      章先生沉吟许久,只说道:“水深鱼肥,阿恒,暂且别管。”

      “好,”萧恒听见再度响起的炸裂音效,漫上几分笑意:“晚安先生,别碰上嘉华。”

      “我和她不在一个服,”章先生动手投掷炮弹,断言道:“何况明晚本部董事会,她一早就该去城南。阿恒,”那头话音一转:“你明晚有时间去开会?”

      “不。”萧恒当即拒绝,麻利挂断电话。董事会里妖魔鬼怪各形各色,他是懒得去推磨,听一群坐吃山空的老狐狸控诉手头紧。

      睡意终于涌上来,他卧进睡袋里,挂上耳机,听过成千上万遍的白噪音传进耳朵,安抚入睡时反而会加速跳跃的心脏。

      剧组凌晨开工,天还没亮,已经有人拖着箱子在走廊上交谈。小成本,演员没几个人,荷塘上的戏份几乎只需要两位主角,闻愫顶着面膜出门,荧光绿风衣格外显眼。

      “萧老师,”黑黢黢的脸飘到跟前:“早上吃什么啊?”

      没人天真地以为这濒临倒闭的酒店还会有自助早餐,于是各个自备盒饭干粮,闻愫的小助理拉两个拉杆箱,塞满面包和自热火锅。她敷的是金色面膜,金灿灿的,一张嘴勉强张开,含含糊糊地说道:“萧老师想吃什么,挑一挑吧!我带了好多个牌子的拉面呢。”

      说话间,门前停下缦岩酒店的送餐车。

      “骨碌碌——”

      几辆餐车推入大厅,锃光瓦亮,食物香气扑鼻而来,热气腾腾。

      “哦呦,”钟昧挠着鸡窝头,脖子一伸,讶然道:“谁点的啊,这家酒店原来还送外卖啊,大放血啊。”

      环顾四周没别人,整个酒店只这一个剧组。萧恒意识不对劲,他一向口味重,嗜甜喜辣,还热爱吃盐,被军医紧急勒令不得吃重口时,才常去这家口味素淡的店里,耐着性子尝尝鲜。

      “萧先生,好久不见,”送餐的大厨熟稔开口,揭开带着蒸腾热气的盖:“您要现在吃吗?”

      萧恒顶一头没梳的半长头发,嘴里叼着一页标注剧本的便签。被全场目光注目许久,他怔忪片刻,嘴皮子一张,直击要点:“要签单吗?”

      “已经签过了,”送餐厨师彬彬有礼,微笑回应:“是一位姓严的先生,祝您用餐愉快。”

      “严先生?”萧恒目送厨师款款离开,压低声音拨电话。桌面上冷盘硬菜齐活,溏心的圆番薯还流淌着浆汁,萧恒蠢蠢欲动,几乎能听见脆皮的猪脚肉绽开裂纹的细微声音。

      不过剧组的围观还是让他如芒在背,转头之前那圆脸小助理的脸上,分明就是促狭的笑容,灿烂到眼睛疼。

      “李斗告诉我,”严珺不疾不徐道:“你带走了办公室一箱单兵自热干粮还有半箱压缩饼干。”

      “是,”萧恒在箱子里拣了拣,捏着标签瞧:“鱼香肉丝口水鸡,看起来还不错。”

      “别吃,”严珺说:“并州区带回来的,郭渔都不吃。”

      “啊?”

      “请你的剧组朋友,”严珺说:“一起尝尝缦岩的新菜吧。”

      “说好统一战线互不举报呢?”萧恒一只手按键盘,在微信里问候叛徒。

      李斗的回复很快:“命重要啊,并州区的干粮,狗都不吃。要不怎么能从并州完好无损地带回来?我跟你说,口水鸡,我都怀疑那是真口水做的。”

      “我跟你说,”李斗还嫌不够,一串语音发过来,撕心裂肺:“有病没病别去并州,妈耶,驻扎一年,暴瘦三十斤,肌肉跟眼袋一起往下掉。他们后勤部,都不知道从哪弄来那么多大仙,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各有各的难吃!”

      郭渔的声音夹杂其中,慷慨激昂奔走呼号:“没骗人,真的巨难吃!难吃到口水从眼里流出来啊,我都怀疑后勤部是想毒死我们好自己上去干仗。”

      “是他们能做出来的事情,”萧恒恍然大悟,恳切道:“多谢提醒。”

      后勤部除了收容“老弱病残”,作为知名的“刺头改造地”,内部成分格外复杂,厨艺反而是,他们最不上心的技能。秉持“能吃就行,不吃饿死”的方针,每个地区的后勤部,在十八般武艺不包括厨艺的歪路上,越走越远。

      “萧老师?”闻愫小心翼翼问,她手里的筷子刚欲伸出,又缩回,两只眼卯足力气盯着盘子。她看萧恒脸色凝重接连拨电话,只好颤巍巍地补充一句:“没毒的吧!”

      “没关系,可以吃,”萧恒摘下耳麦,微微点头:“请大家一起吃吧。”

      剧组挤着坐大厅,钟昧一脸牙疼:“话说前头啊,有事一定要报备,这场面,我都以为自己的男主角被谁预定了,什么霸总点餐的桥段啊。”

      “不,”萧恒看他一眼,筷子夹紧豆腐皮:“只是有人担心我在餐桌上一命呜呼。”

      带来的单兵干粮被打发给了章嘉华,她装满后备箱回城区加班。萧恒在门前叫住她:“阿黄呢,在家里吗?”

      “谁知道去哪里浪了,”章嘉华挥手,浑不在意:“几天没消息了。”

      萧恒朝她告别,将嘴里残存的味道囫囵咽下去。

      没消息,却不算好消息,一阵难以言明的感觉在心脏里泛起来,他咬紧牙,忍过去这一阵子绞痛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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