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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生长 虫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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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族的生长期很短。
格里安三个月前还是巴掌大的幼崽,现在已抽条成了半大的少年。奥斯上个月还在抱怨“又捡一张嘴”,这个月已经在琢磨给两个孩子添新衣服。
格里安长得比库奇还快。别的幼虫一年才能长的个头,他半年长完了。奥克隔一个月给他量一次身,旧衣服总是绷得穿不下。
奥克没敢往外说。育虫机构上个月来贴了传单,说要给登记过的幼虫做生长复查,他把传单压进了箱底,没跟格里安提。
“你捡的那个卵,长得也太快了。”奥斯说。
“嗯。”奥克应了一声,“随它长。”
格里安静立在阴影里,一字不漏听完奥克与奥斯的交谈。原本绷紧的防备缓缓松了下去——他暗自揣测过奥克藏着别的图谋,此刻才知晓,对方刻意掩盖他飞速生长的事实,仅仅只是想保护这个被捡回来养大的孩子。
奥克去地下拳场那天,格里安跟去了。拳场在垃圾星最底下,废铁焊成的棚子,空气里全是机油和锈味。奥克进场里打一场,格里安蹲在场边等,看得很认真。他目光扫过场内缠斗的虫族,唇角噙着一抹危险又散漫的浅笑。
他并不觉得格斗只是争强好胜的游戏。前世死于谋杀的记忆刻在骨子里,他很清楚,力量与搏斗技巧,是守住性命、护住在意之人的底牌。
他不畏惧伤痛,也不会盲目冲动地与人乱斗。他会冷静观察对手的动作,拆解破绽。对他而言,这场学习不是为了争输赢,是给自己添一层铠甲。
他低声自语:“若连自保的本事都没有,再周密的谋划,最后也只会任人宰割。”
散场时,一个独角的老人叫住了他:“小子。”
格里安回头。那是一只老得看不出年纪的天牛,左角的断口磨得发亮,手里拎着半罐喝剩的机油。
“你蹲了两场。”老人说,“眼睛就没离开过他们。”
格里安没说话。
“奥克家的?”
“……嗯。”
老人把机油罐往废料堆上一搁:“我叫瓦恩,这儿的人都叫我断角。想学打架,明晚来。学不会,别浪费我时间。”
第二天晚上,瓦恩开始了与格里安的对练。瓦恩沉敛厚重,招式朴实却招招致命,没有花哨的缠斗,全是保命、制敌、破局的实战狠技。
格里安站在对面,全然没有寻常幼生虫族的懵懂与畏怯。他脊背挺直,眉眼锋利张扬,红玫瑰般凛冽的气质收敛得极好,只剩下极致的专注。前世死于暗算的阴影刻在骨血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花哨招式无用,能活下去的技巧才是真本事。
瓦恩演示动作时,他不喧哗、不急躁,不急于上手逞强。漆黑的眼眸死死锁定瓦恩每一次发力、转身、格挡,默默拆解招式的破绽与精髓,记忆力与洞察力远超同龄人,一遍看懂旁人十遍才能领悟的诀窍。
瓦恩出手试探、刻意压制力道攻击他时,格里安从不慌乱躲闪,更不会逞强硬接。身体灵敏侧身规避,动作干净利落,哪怕偶尔被招式擦过肌肤、带出浅浅红痕,也分毫不见退缩与娇气。疼痛对他而言毫无威慑,只会让他更加清醒,立刻复盘自己的失误在哪里。
他学得极狠,也极稳。别人学格斗是为了胜负、为了逞强,格里安的目的从始至终清醒又冰冷——为了自保。
全程他态度恭敬却不卑微,听从瓦恩教导,却不会盲目盲从。偶尔会结合自己前世的搏杀经验,微调招式,杀伐感更内敛,也更危险。
瓦恩点评纠正他的短板时,他安静聆听,不辩解、不骄躁,转眼便能精准改正。少年身形清瘦,却在一次次对练里,透出一种蛰伏的锋利——像带刺的红玫瑰,温柔表象下,早已悄悄磨好了防身的利刃。
旁人习武是稚气的较量,而他的每一次出拳、格挡、反击,都是对宿命与背叛的回击。
在瓦恩的帮助下,格里安的身体逐渐强壮起来。他本以为日子会这样继续过下去,直到一天,一个意想不到的虫找上了他。
费恩是黄昏的时候来的。格里安在废船坞顶上练瓦恩教的步法,一抬头,看见一个少年坐在废桅杆上。那少年生着两对薄得几乎透明的翼,夕光照过去,能看见他身后废船坞的轮廓。
“你是谁。”
“费恩。蜉蝣。”
“……蜉蝣?”
“活一天的虫。”费恩从桅杆上跳下来,“今天是我,明天就不是了。”
格里安注意到他看自己的眼神——不是好奇,也不是警惕,更像在确认什么东西。
“你认得我。”他说。
费恩行了个礼:“尊敬的虫母冕下,很荣幸您再次归来。”
听到对方的话,格里安神色一滞。他听过族群流传的虫母传说,却从来没有把这个传说和自己联系在一起。错愕一闪而过,很快被深沉的警惕取代。他不动声色地绷紧周身肌肉,随时可以应对突袭。
“你凭什么这么断定?”他的语调平稳,却藏着锋芒,“虫母是千年之前就消逝的存在。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把这个名头安在我的身上。”
他内心充满疑惑:自己身上那些异于常人的特质,难道真的和这个传说有关?可他不敢轻易采信。在没有证实之前,这更像是对手编织出来的谎言。
费恩一愣,随即笑了:“蜉蝣记得所有祖先记得的事。我生下来就记得一千年前虫母冕下陨落那天,也记得虫母冕下血脉是什么气息——你一上来,我就知道了。”
听完对方的解释,格里安的眉峰蹙起。体内那股潜藏的力量仿佛隐隐悸动,可他依旧没有松掉防备。
“靠血脉气息辨认?”他唇角勾起一抹带着危险意味的浅笑,却没有半分喜悦,“就算你的传承记忆所言非虚,我也不会就此认定,我便是你们口中的虫母。”
“你长得太快了。”费恩说,“虫母不会慢慢长大,会一口气长成。我以前只在记忆里见过那种长法,没见过真的。太扎眼了,瞒不住。”
格里安沉默了一会儿:“还有吗。”
“还有。”费恩想了想,“那几颗星的事,你比我清楚——你夜里不是常去那片地方吗。别的我不好说,但有一颗星,等了你几百年,不是冲着你的身份去的。将来你要是见到一只太阳闪蝶,可以信他一分。”
“……太阳闪蝶。”
“嗯。”费恩点点头,“我就说这些。蜉蝣话多,招人烦。”
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格里安一眼,像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摆摆手:“算了,你家的虫,你自己看顾。蜉蝣不管别人的命。”
暮色沉下来的时候,费恩已经不见了,风里剩一点极淡的、像是要散掉的气息。
格里安在顶上又站了很久。费恩说得对,他瞒不住了——可他从没打算瞒。危机暗藏在四周,前路满是未知。格里安能感受到体内力量不断涌动,他不再一味被动承受,正一点点摸索、掌控这份力量,只为拥有对抗凶险的底气。
他跳下船坞,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棚屋的灯还亮着。奥克见他归来,触角轻轻颤动,走上前:“今天训练辛苦了,身上又添了伤。”
格里安站在原地,望着眼前的奥克。那番关于虫母的话语还在耳畔回响。他喉结微动,无数话堵在喉咙,终究没有说出口。他压下心底汹涌的情绪,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没什么,只是训练而已。”
可只有他自己明白,有些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奥克的手顿住了。他抬起头,看着这个沉默了大半年的孩子,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嗯”了一声,别过头去。
格里安没再说话。他走进屋,经过库奇,库奇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咕哝了一句“弟弟回来啦”。
他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指尖摩挲着糖纸。星海在意识深处静静转着,那颗最亮的星,亮得他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