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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星海的黑影·第一次接触 青禾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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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禾没有再上门。格里安知道那页档案压在他桌上了——他那天晚上去,不是为了问罪,是给青禾一个台阶,也是给奥克一颗定心丸。
棚屋的日子照旧。
格里安白天装他的迟钝幼虫,晚上练米戈教的"放"。收他已经练得纯熟,把自己收成一粒尘,连奥克夜里经过都感觉不到他。放要难得多——放出去的精神力像水,泼出去收不回来。米戈说,放一寸,留九寸。
格里安练了几天,放出去的精神力能探到废船坞边缘了。再远,就绷不住,像一根拉到头的弦。
这天夜里,他照例练到后半夜。库奇早睡了,抱着果核翻了个身,咕哝了一句"弟弟晚安"。奥克那边的呼吸也均匀了。
格里安闭着眼,精神力放出去,一寸,两寸——忽然,他停住了。
星海深处,那团黑影又来了。
它这次没有停在远处。它顺着格里安放开的精神力,慢慢靠近,像一条在暗水里游动的鱼,贴着边,不碰他,也不走。
格里安没收回精神力。他主动往深处走了一步。
黑影停住了。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水底浮上来,隔着一层又一层,听得不真切——可格里安听清了。他猛地睁开眼,心跳漏了一拍。
那不是虫族的语言,也不是他这辈子听过的任何一种声音。
那是雨夜的声音。
他前世死的那天晚上,雨很大,他躺在泥水里,最后听见的,不是枪声,不是脚步声,是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像叹气,又像告别。他没来得及分辨那是谁,意识就断了。
而现在,那个声音,隔着整片星海,又说了一遍。
说的是什么,格里安没听清。可声音的质感一模一样——像有人在他耳边,很轻地,说了句他这辈子都该忘了的话。
他站在星海里,没动。黑影也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问:"……你是谁。"
黑影没有回答。它只是又往后退了半步,像上一次一样,重新隐进黑暗里。
但这一次,格里安看清了它的轮廓。
不是一团没有形状的影子。它有形状——很淡,像烧过的纸,边缘蜷着,中间透出一点灰绿的光。它退开的时候,格里安忽然觉得,那个轮廓,像一个人弓着背,很老,很累。
格里安从星海里退出来,睁着眼躺了很久。
第二天晚上,米戈来的时候,格里安没等他开口,先说:"它跟我说话了。"
米戈的手停在半空。他正要放下一袋能源晶,闻言,动作顿住了:"……说了什么?"
"没听清。"格里安说,"但那个声音,我听过。"
米戈看着他,很久没说话。月光把他琥珀色的眼睛照得很浅,格里安忽然发现,米戈的脸色白了一瞬。
"你听过?"
"嗯。上辈子的事。"格里安说得很淡。
米戈垂下眼,指尖蜷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米戈。"格里安叫他,"你知道那是什么。"
米戈沉默了很久。风从废船坞的破口灌进来,把他金橙色的翅膀吹得微微发亮。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但我族里传下来的旧闻里,有过记录。"
"千年前虫母陨落那天,星海不是现在的样子。据说,虫母沉下去的时候,有什么东西,跟着一起沉了。"
"族里老人说,那是虫母的影子。也有人说,是跟着虫母一起死掉的、没走成的魂。"
"没有名字。就叫'它'。"
格里安听着,没有打断。他把那根捻着的草茎慢慢拍掉,忽然问:"那它认得我,是因为虫母,还是因为我?"
米戈没答。
格里安又说:"它叫我的时候,用的不是虫母的声音。"他顿了顿,"它用的是,我上辈子的声音。"
米戈猛地抬眼看他。
格里安看着他,慢慢地,笑了一下。那笑在夜色里很淡,却让米戈莫名觉得后背发凉:"米戈,你说你族里传下来的是旧闻。可千年前的事,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典籍。"米戈说,"守灯族传了千年,记在族典里。"
"那族典里有没有记——"格里安往前走了一步,"虫母陨落那天,是谁送祂走的?"
夜风忽然停了。
米戈站在废船坞的阴影里,金橙色的甲壳敛去光彩,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有点单薄的虫。他垂下眼,很久,才轻声说:
"……没有。那页,被撕掉了。"
格里安没有再追问。但他记住了——米戈说"被撕掉"的时候,手指又蜷了一下。
同一个动作。他说"那是什么"的时候,米戈蜷了一下;他说"被撕掉"的时候,又蜷了一下。
米戈在撒谎——或者,至少,他有所保留。
格里安没拆穿他。他走过去,把那袋能源晶拎起来,掂了掂,忽然说:"你明天别来了。"
米戈怔住:"……为什么?"
"我要出趟门。"格里安说,"去废料区那边的市场看看。你跟着,太显眼。"
"你自己去?"
"嗯。"格里安说,"我白天出过门,市场那边有个回收站的老板,看我眼熟,跟我搭过话。我去看看他认不认得我——或者说,认不认得我这双眼睛。"
米戈没听懂。但格里安没再解释。
送走米戈,格里安回到棚屋,没有躺下。他站在窗边,看着夜色里废料堆起伏的轮廓,忽然说:"听见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奥克的声音从布垫那边传来,带着一点没睡醒的哑:"……嗯。半夜醒了,听见船坞那边有人说话。没听全,就知道你见了谁。"
"那你怎么想。"
奥克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我不问。你想做什么,我也不拦。"他顿了顿,"但你记住,家里有灯。夜里回来,我给你留门。"
格里安没说话。
他站了一会儿,说:"……嗯。"
第三天,格里安去了市场。
垃圾星的市场在废料区最南边,铁皮棚子搭得七扭八歪,气味冲得人眼睛发酸。格里安揣着奥克给他的半袋能源晶,走走停停,在回收站门口站住了。
老板是个老甲虫,断了一根触角,正蹲在门口啃一块黑乎乎的饼。看见格里安,他眯着眼打量了半天:"……是你啊。上次那个,奥克家的小子?"
"嗯。"格里安说,"我来换点东西。"
"换啥?"
格里安没答。他站在门口,忽然觉得后颈有点凉——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
他慢慢回过头。
市场另一头,人群来来往往,一个穿灰斗篷的身影站在一个摊子前,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像一截钉在地上的桩子。
格里安盯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那轮廓有点眼熟——不是见过,是"认得"。
像他星海里那团黑影。
灰斗篷没有回头。它站了一会儿,慢慢走开,汇进人群里,不见了。
格里安站在原地,很久没动。他把那半袋能源晶攥紧,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跟出来了。"
他抬眼,看着那截灰斗篷消失的方向,暗红色的眼睛在垃圾星浑浊的天光下,亮得惊人。
"行。你想跟,就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