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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父子 伟大的圣元 ...


  •   第六章

      白历27年,白国宫中被一道圣旨搅沸了一锅水,冷心殿里差不多要被众人遗忘的香侧妃得赐毓芳殿,进爵一等,封贵妃。而痴傻成疾的五皇子白墨无却得赐月华殿,更得帝王亲自照料,一时圣眷无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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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殿下,该喝药了。”

      坐在窗边的人抬眼瞥他一眼,又落在手上那碗乌七嘛黑的药上,眼神闪了一下,无动于衷地转过头。江淮又走近几步,浓重的药味荡了开来,江淮走一步瞟一下窗口,果然,没等他把药端到小人儿跟前,一个冰冷的眼刀就射了过来,冻得他从里到外拔凉拔凉的。

      想他江大总管从陛下还是个皇子时就在身边伺候了,现在虽说不是御前最得宠的红人,可绝对不是一般的奴才,宫里谁见了他不礼让三分,连最骄纵的瑾妃见了他也要给几分薄面,那些个不受宠的妃子公孙更是卯足了劲儿巴结,就为让自己在陛下面前替他们美言几句,他江总管自然是挺直了腰杆,混得个风生水起。

      哪知遇上这么个小祖宗,不是把他当空气就是装作看不见,就是一不高兴就冷冰冰地瞪人,不愠不怒面无表情的样子和以前的陛下像了个十成十,让自个一见就禁不住腿软,说话做事都小心翼翼的。

      难不成是老天看他太舒服了,特地弄出个这么难搞的主子来折腾他???自己也是奉命行事啊,小殿下、小祖宗你别瞪了行不???

      江淮哭丧着胖脸,就差没在自个脸上挤两条宽海带泪以示郁闷,白墨无抽了抽嘴角,眼中笑意一闪而逝,但瞥到那碗黑漆漆的药,又绷起脸。不过这些,只顾着自怨自艾的江淮都没瞧见。

      下了早朝的白翊溟一回来就看到这么一副滑稽的景象:窗子边一大一小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说瞪有点不符,大的那个圆滚滚,身材跟柱子有得一拼,却眯着小眼一脸欲哭无泪小心翼翼地看着身高还不到窗沿的小不点,小家伙睁着大眼,只定定地看着他,濯黑的眼里毫无起伏,又像极了两个隐着危险的漩涡,一不小心就会让你丧命,任谁被这么看着都会犯怵。

      “怎么回事?”

      低沉悦魅的声音在江淮听来不异于天籁之音,他几乎是喜极而泣地转过身:

      “陛下,小殿下该进药了。”

      白墨无抿唇,有些懊恼,这个男人怎么每天都回来得这么早?朝堂上、后宫里都没人能让他有点事做么??没再看那个胖乎乎的总管滑稽的表情,他默不做声地转向窗外,懒得理男人戏谑的脸。

      白翊溟接过药碗,看自己的大总管悄悄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有些好笑,话说江淮伺候着小家伙喝药都两个多月了,居然还是每天都要来上这么一出,那张胖脸上憋了一头汗的样子倒是,挺久没见过了~~

      挥手让人退了下去,白翊溟走到窗边,看小家伙明显不想理他的样子有些郁闷,不是很想承认除了在那两个女人面前还有点小孩样子,他这个儿子看谁都一样。一手把小家伙抱到怀里,小家伙僵了一下倒没再挣扎,比起两个月前只要一靠近就丢眼刀子好上了很多,倒让伟大的圣元帝多少欣慰了下。

      把散发着苦涩药味的碗递到白墨无嘴边,看着他眼里毫不掩饰的厌恶勾起唇,白翊溟笑得开怀,想不到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儿子居然会怕苦,呵呵~~~真是不枉他特地命御医们多开些养身的方子啊~~

      “我伤早就已经好了,为何还要吃药?”白墨无皱起鼻子,小脑袋左转右转,说什么也不肯碰药碗。

      “可墨儿的身体以前未得调理,再不补些根基会很容易生病。”白翊溟笑意晏晏,把药碗凑近小家伙抿成直线的淡色粉唇。

      “不用,我身体很好。”他自己的身体自己会料理,这么难喝的东西谁要喝?真怀疑这个男人是故意让那些御医们煎这么苦的!

      “可墨儿这小身板一点肉都没有呢~~”说着还故意把他颠了颠,白翊溟也微微皱起眉,怎么这小家伙养了两个月了,还轻飘飘的跟团棉花似的,一阵风就能吹得走。御膳房那些人干什么吃的?

      白墨无没有防备一下没坐稳,只得抓住身下的袖子,眼波横了一下,偏头冷冷地看了帝王一眼:

      “依父皇看来,江总管该是这宫中身体最好的了?”

      外面的江淮听了这话抹了抹汗,生怕这个小祖宗在出什么惊人之语。

      “呃?”白翊溟语塞了,想象了一下江淮那样的身材再配上小家伙粉雕玉琢的脸,觉得• • • • • • •挺可爱的,更坚定了养小猪的念头。不过,看小家伙一脸嫌恶,他皱了皱眉,忽然勾起唇:

      “呵呵• • • • • • ,墨儿莫不是怕苦不敢喝?”

      白墨无小脸一红,男人声音里的“墨儿果然还是个小孩子哪”的欣慰怎么听怎么可恶,哼了一声没理他,别扭的样子却引得白翊溟胸口一阵震动,哈哈大笑起来,暗忖以前怎么没发现儿子居然是这么有趣的小东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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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被男人抱在怀里半强制地睡了一个午觉,白墨无醒来的时候日已偏西,睁开眼看到白翊溟没在殿里,他跳下床随意地披了件衣服就回了月华殿。

      月华殿在白国的皇宫里素来有着不一样的地位,因为它和象征着帝王的濯日殿比邻而居,而且自白翊溟称帝以来并未立后,宫中的嫔妃也不多,所以,那些想得到帝王垂青的妃子宠侍个个盯着它,只盼着有一天能入住月华殿来个近水楼台先得月。

      当初瑾妃诞下皇子的时候求过帝王要住月华殿,兰妃最得宠的时候也屡屡暗示过,结果全都在白翊溟似笑非笑的目光中不了了之,成为两人的心病。而赐住月华殿,就此被看成最受宠爱的象征。

      这会儿白翊溟突然把他赐给一个据说又痴又傻的皇子,简直是震傻了一皇宫的人,有人恼怒,有人暗恨,有人等着看戏,一时间戏里戏外的都进入了角色。在宫中无人问津的白墨无瞬间就被推到了风浪尖上。现在的皇宫,对他来说,就像是地表下翻滚着的炽烈岩浆,只要有合适的机会,它就会冲破平静的表层,带来灭顶之灾。

      这些,现在的白墨无是不知道的,即便知道,也是不会在意的,只要不欺到他身边来,别的什么人什么事,玩的什么阴谋,他懒得在意也懒得费心的。

      不过,对月华殿他还是挺好奇的,只因据传每到夜晚,月光会从房顶上的五菱石照进来,照在殿内,七彩玲珑的琉璃柱上雕着的巨龙在月色下奔腾欲去,身上的纹理细鳞恍若在缓缓流动,给足下的云彩踱上一层温润的光芒,再投射到床前的屏风上,呈现出一幅明月图,或轻烟笼月,或开云见月,或明月昭昭,或月失楼台,随季节变换和月盈月亏而日日不同,故而得名为月华殿。

      可惜的是这些奇景白墨无到现在却都没见过,让他遗憾之余对那个霸道的天天要抱着他睡濯日殿的男人也有了几分疑惑。

      在月华殿换上一件黑色绣金的夹棉袍子,白墨无随手扯了扯头发,皱起眉实在不知道怎么束起,只好就这么披散着往外走去。跨出门的时候歪了歪头,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想了一会儿未果,判定不是很重要,一甩头就抛到脑后去了。

      天色此时已经暗了,空气中又升起薄薄的雾气,白日在灿烂阳光下隐匿的寒气一点一点从地里冒出来,掺着冷风从衣领袖口钻进去,把由层层棉衣焐出来的温暖从里往外赶,让人情不自禁地打一哆嗦。

      小路子提着灯笼呼出口白气,一溜儿小跑跟在白墨无身后,看着小殿下身上那件不厚的棉衣心里直犯嘀咕:五皇子就穿这么一件跑出来染了风寒可怎么办?皇上怪罪下来倒霉的可是他们这些奴才们啊!

      “五殿下,您稍等一下,容奴才叫人拿件厚衣服来。”小路子跑到白墨无身前,跪在地上挡住白墨无的去路。

      白墨无皱了下眉:“不用。让开”

      “可是五殿下,夜深寒重······”小路子不死心地想要再说,白墨无冷冷地打断他,

      “我说不用,让开。”

      打了一个寒战,小路子站起身,战战兢兢地站到一旁,白墨无越过他继续往前走。其实这么点温度对白墨无是没什么影响的,这些日子被白翊溟灌了那么多补药,难喝是难喝,不过药效倒是不错的。他七弯八拐越走越偏僻,不一会就到了目的地,伸手一推门走了进去。亦步亦趋的小路子这才抹了一把汗,喘着气跟了进去。

      冷心殿里的花大多谢了,只有柳香宛插的两枝白梅顶着两个花骨朵儿,殿里没有点灯,清冷又幽暗,一阵冷风呼啸而过,把灯笼里的烛光吹得明明灭灭,更显得魔魅。白墨无站在院子里,放柔了表情,嘴角画出个开心的幅度。

      小路子咽了口口水,腿有点儿打软,哆哆嗦嗦地看着这个谁也搞不懂的新主子殿下:

      “殿下,要不• • •不明• • • • •明天······”

      白墨无回头,看不知是冷的还是怕得直打颤的太监皱眉,这小太监怎么这么多话?

      “把灯笼给我。”

      没等他把话说完白墨无就开口,语气里的不耐让小路子把明天再来几个字咽了回去,恭恭敬敬地把提着灯笼的棍子递过来。

      白墨无接过,想想怕他乱走踩坏了院子的东西,又加上一句:

      “站在这里,不许乱动。”

      “殿下奴才错了,不要把奴才丢在这里啊!”小路子一惊,蓦地想到前一阵大皇子的“小游戏”,以及白墨无不高兴的神色,“咚”的一声跪在地上开始磕头,生怕白墨无一不高兴就让他一个人留在冷心殿里,再找些毒蛇野兽来惩罚自己。

      “谁说要把你丢在这里?”白墨无疑惑地看着他,有些不明白他怎么会这么想。

      “殿• • • • • • 殿下,不是奴才做错事了才把我带到这里来惩罚的吗?”

      “• • • • • 不是。”

      说实在的,白墨无除了耐心不太好,不喜欢一句话讲两遍以及懒得理人看人总是冷冰冰的外,其实脾气还是挺好的。

      “宫里有谁用这种办法惩罚人么?”

      “是• • • 是大殿下和瑾妃娘娘,上次小定子犯了个错,大殿下就把他锁到一个偏殿,再放些蛇进去然后坐在外面听他挣扎,直到丧命都没把他放出来。所以奴才才以为五殿下是要惩罚奴才多嘴殿下您饶奴才吧奴才再也不敢了呜呜······”小路子只要一紧张就很多话,一张嘴什么话都往外面冒,到了后来开始哭个不停。

      “······”

      白墨无沉默了一下,揉了揉额角,这小太监真的很啰嗦!瞟了瞟自顾自哭个不停的人,他径自开始找着自己要用的草药,没发表一点意见。他不是什么天真善良什么都不懂的小鬼,宫里头的血腥罪恶他也不会觉得丑陋,冷酷也好、残暴也好,只要不惹到母妃和芙依,其他人都跟他没有关系。

      而月华殿里的奴才,他最多也就不会随意处死,其他的,就别想更多了。

      可怜的小路子就这么跪在地上眼泪花花,心惊胆战地盯着白墨无,心说这小殿下也真的是太冷血了。

      等白墨无终于把要找的东西找齐时才发现自个忘了让这个很罗嗦的奴才起来了,他们回到月华殿的时候也已经很深了,跟冷冷清清像是鬼屋的冷心殿比起来,月华殿亮堂得金碧辉煌,身穿明黄色九爪金龙袍的男人坐在里面,懒懒地靠在软垫上,左手随意地转着酒杯,白玉扳指在亮光下如同被流动的云雾环绕,与殿内的缥缈夜景连在一起,恍如瑶台仙境里漠视天下的神祗。

      白墨无愣了一下,每次见到这辈子的父亲就很容易惊艳,这个男人生来就能吸引人的全部注意力。

      白翊溟也愣了一下,小家伙一身泥巴,脸上还有几个清晰的泥印子,胡须一样左右对称,活像刚钻出洞的土拔鼠,再配上那副傻傻愣愣的表情。

      “噗,哈哈哈······”

      于是,濯日殿和月华殿的宫人们对视一眼,惊觉以前一笑就让人心慌的皇帝陛下这两个月来开怀大笑的次数越来越多,以至于他们已经见怪不怪然后习以为常了。

      当晚,又被带到濯日殿睡觉的白墨无郑重其事地告诉帝王,他会自己调理身体,不要再给他喝那些难喝的东西时,伟大的圣元帝惊讶之余忍俊不禁,觉得自己的这个小儿子实在是太好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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