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碎》语清旋

28、第二十章 烈阳修罗

　　进了齐府，齐清欢与齐清雅分别，回了自己的锦渊阁，路过九曲环廊的时候，一丝极细极微，几乎微不可察的呼救声传来：“……救我……”
　　齐清欢皱起细细的柳眉，循声前去，踏入院中，看见院中的假山后面伸出了一只满是血污的手，深深地插入了地面的泥土之中。
　　一个满身血污的男人俯伏在地面，长发散乱纠结，血迹斑斑。
　　“你是谁？”
　　男人艰难地抬起头，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卫名辰？”齐清欢挑了眉，对身后的下人吩咐道：“把他带下去洗洗，给他找个大夫看看伤。”
　　下人们应了，两个小厮便上前架起他，齐清欢又道：“弄好了带到锦渊阁来，派人去找妙一先生。”
　　“是。”小厮们分成两拨，一拨带卫名辰下去，另一拨极迅速的前去找人。
　　齐清欢回转锦渊阁，一路寻思道：“卫名辰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一路进我齐府直到向我求救，倒也不完全是个废物。虽然他目前打不过王府那两个老怪物，但要找个身手比他厉害的出来，却也是不容易的事，嗯，那就这么办吧。要养好他的伤，使他复原如初，只能找妙一了，好在他尚未远游，倒也不用我多费手脚。”
　　想到王府中那场大战之后尸骨无存的云阳，不由得激灵灵打个寒战，嘀咕道：“老怪物，这还是人吗？”
　　下人们很快给卫名辰洗漱干净，送到了锦渊阁来，一身道袍的妙一先生也已经赶来，正在阁楼内检视卫名辰的伤，看完后也是皱了眉：“一身筋骨经脉尽断，近于全毁，以此人身体的强度来看，能让他受到如此严重的伤害，出手的人，是已经超越了这个世界上武功巅峰的存在，强大的不可思议。”
　　齐清欢也是变了脸色：“超越了武功的巅峰？还有这样的人？”
　　超越了武功的巅峰，那还是人吗？
　　想不到豫清手里竟然有这样的实力，看来要重新评估了。
　　想到那天进入王府，不由一阵后怕。
　　有这样的人存在，先天高手，在他们眼里，恐怕就是蝼蚁一般的存在了吧？
　　却不知道，那天卫名辰情急拼命，以秘法提升十倍功力，金、郭二老想要战胜他，不得不联手施展他们压箱底的绝活，强行激发身体的潜力，同样使功力暴涨，以联手之威，才勉强压过卫名辰，使他自身气血倒卷，摧毁了自身经脉。气劲相交，世上最强的力量相撞，才能爆发出如许威力，使整个小楼化成灰烬，二十丈方圆内所有物事尽毁。两人施展出这一击后，也是内力尽失，一时半刻是没有办法再动手的，所以卫名辰假作拼命，才能轻松骗过两人，逃出王府。
　　金、郭二老靠着这项联手威力翻倍的秘法，才能勉强做到超越这个世上武功的巅峰，不过仅此一项，就足以让两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横着走了。
　　齐清欢蹙了眉，问道：“妙一先生，这个人伤的这么严重，还能恢复吗？”
　　妙一闻言一笑：“原本是很难，不过这次我从千源寺无他和尚那里得了株仙药，不但可以让他功力尽复，还能更上一层楼。”
　　齐清欢大喜：“那就麻烦先生了，只要先生治好他，无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先生！”
　　妙一转了转眼珠，神秘道：“我要的东西，只怕大人这里并没有呢。”
　　齐清欢肃然：“先生请说，清欢竭尽全力，也要给先生弄来。”
　　妙一呵呵笑道：“妙一也不缺什么奇珍好药，唯一所求，便是一本《齐物源侯论》，这本道家无上典籍，举世难寻，妙一人单力薄，难以寻访，只好借助大人的力量，替我寻访了。”
　　齐清欢笑的温婉：“如此说来，先生更要治好他了，据我所知，嘉亲王的密库里面，就有这本书呢！刚好清欢也要这个人去密库替我拿件东西，和先生的目的不约而同呢！”
　　“这样说来，妙一不治好他也不行了？”顿了顿，又道：“烦请大人准备密室一间，杂物若干。”
　　齐清欢点点头，唤道：“齐芸，妙一先生要什么，你都赶紧去办。”
　　一个清秀乖巧的小丫头立刻上前答应了，取来了纸笔，让妙一把他需要的东西都列出来，好去采办。
　　齐清欢笑道：“此处就交给先生，清欢还有要事待办，就不打扰了。”
　　妙一点点头，挥挥手，也不答话。
　　齐清欢见状，微微一笑，转身出去了。

　　次日早朝。
　　循例完成了每日的早朝奏对之后，原本该由内侍吆喝：有事出班，无事退朝的。庆雪筠一个眼神示意，内侍点点头，拿出一份事先拟好的奏折，大声宣读起来：“天佑我朝，皇帝诏曰：今后云氏曜光，德行有亏，不堪再为天下之表率，废去后位，令其返家自省。容妃萧氏、德妃岳氏……”一篇长长的诏书下来，满朝文武被劈了一个华丽丽的大雷。全部楞住了。
　　原皇后云曜光的母亲，当今太师大人云宸，几乎晕厥了过去。
　　德行有亏？
　　废后？
　　颤抖着手指，还来不及发言，接下来的内容，轰的众人晕头转向。
　　所有后宫妃子，包括皇后在内，统统废除，撵出宫外，一个不留。
　　这，这还了得！
　　朝堂之上，顿时炸了锅。
　　朝中但凡有一席之地的，谁不是与后宫之内有着这样那样的联系？甚至很多妃子，就是自己的儿子，如今被废，赶出宫去，谁又能接受的了？
　　庆雪筠冷着脸，听着大臣们乱哄哄的指责问难，不为所动。
　　轻轻举起手，大臣们安静了下来，齐刷刷望向她，人人眼中目光充满了愤怒，有如利箭一般，她却眉头也不皱一下，淡然开口：“朕知道你们接受不了，朕这样做，只是因为答应了一个人，一个对朕很重要的人。朕为天子，一言九鼎，只好对不住各位了。朕这样说，不是要和你们商量，而是宣布结果，众卿不必再言！退朝！”
　　“且慢！”云宸怒喝，她已经不再顾及体统礼法，气得全身发抖，上前问道：“陛下此举，至我庆国文武官员于何地？至我庆国祖宗礼法与何地？陛下体面何存？我庆国颜面何存？”
　　庆雪筠低低叹息，目光真诚：“朕知道亏欠太师甚多，但事以至此，多言无益，朕可以在其他地方补偿太师及众位卿家，唯有此事，不能更改！”
　　霍地站起来，大步转向后面，就此离去。
　　云宸一口气没有上来，翻了白眼，生生气晕了过去。
　　旁边的人忙七手八脚上来察看，推心口的推心口，掐人中的掐人中，也有人飞速跑去请太医前来诊治。
　　半晌，这才悠悠的醒了，却又噗的吐出一口淤血，唬的众大臣急忙将她送去太医院，找太医去了。
　　文武百官尽皆怒了，无奈庆雪筠闭不见面，谁来都吃闭门羹，宫中的妃子也是一个不留全数遣返家中，于是再也无法更改。
　　作为罪魁祸首的方轻尘自然是被众人知晓了，于是他的声名在庆国从上臭到下，就没有一个不骂他的，自然流传最广的，就是庆国妖孽说了。
　　作为百年前方氏之乱的源头，文武大臣，平民百姓，没有一个说起来不痛恨的，说起庆国的祖训，人人都觉得百年前发下祖训的女王实在是英明神武，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这个叫方轻尘的妖孽还要出来作乱，所以才会令后人不得纳方姓之人入宫。
　　偏偏今上被这个叫方轻尘的妖孽给迷住了，谁的话也不听，还为他驱逐后宫之人，莫不是天要亡庆国吗？
　　作为亡国的妖孽，自然是人人痛恨，偏偏他又躲在深宫之中，在女王的重重保护之下，没有人能奈他何，真令人气愤啊！

　　庆雪筠于深宫之中躲了起来，这些流言，自然是没有人敢传到她耳朵里的，她也毫不在乎，只是兴致勃勃的策划着要给方轻尘一个盛大的婚礼，为庆国立新后。
　　“轻尘，你来看，这是最新的缎子，是雪湖青蚕吐的丝，柔滑细腻，你喜欢吗？”庆雪筠拉着方轻尘一一指给他看，不厌其烦：“这是银岳天华峰产的玉蜘蛛银丝，水火不侵，织成衣服，还可以防身呢，庆国这么多年的贡品收集，也就只有这一点点，都给你做衣服，好不好？我知道你喜欢白色，凡是白色的料子，我都命人拿了来，你看可好？”
　　雪湖银丝，呵呵，上一世，不知道穿过了多少，的确是异种名品，庆国独有。方轻尘随意拿起了一匹，熟悉的触感，依然是令人那么怀念。
　　微微一笑：“你的心意，我怎么会不喜欢？”
　　庆雪筠欢喜的原本苍白的脸色都变得红润起来，笑道：“轻尘，你想要什么样的婚礼？我都依你。”
　　方轻尘抚过她的发，绕到耳后，柔声道：“你为了我，得罪了很多人，我都知道，不用为了我太费心，有损你的威信，这样不好。”
　　“我不在乎，你肯留在我身边，我比什么都欢喜。”庆雪筠依偎进他的怀里，舒服的好像一只猫。
　　偏偏这样温馨的气氛，总是会被人打扰，门外传来侍卫的禀告声：“陛下，齐侍郎齐清雅求见。”
　　有些气恼，谁都可以不理，偏偏齐家两姐妹不能不理，庆雪筠嘟起嘴，赌了一会气，终于懒洋洋唤道：“宣——”
　　方轻尘好笑地看着她，轻轻推开她，就要退下去。
　　“你别走。”她撒娇地拉住了他的衣服，天真的仿佛还是个孩子。
　　“陛下，”
　　她伸出一只手指按住了他的薄唇，认真地说：“不要这样叫我，叫我的名字。”
　　方轻尘微笑，有些不赞成：“没有人的时候，我可以叫你的名字，在人前，我还是叫你陛下的好。不仅是为了我，也是为了你。你是庆国的女王，应该要有自己的威仪。”
　　这也是不让人作为攻击你我的借口。
　　方轻尘默默地想，这一句，却是没有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