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碎》语清旋

14、第二卷 第六章 惊梦

　　庆雪筠睡的很不安稳，像是在发恶梦，两手四下乱挥，齐清雅连忙上前握住了她的手，柔声道：“雪筠，是我，我是清雅，你安全了，现在不会有人来害你了。”忍不住一阵心酸，庆雪筠一定吃了不少的苦吧？
　　庆雪筠果然安静下来，只是嘴里念的，还是那句：轻尘，轻尘……你不要走。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好多人要来杀她，那个白衣的男子一直护在她的身前，鲜血，溅满了他一身，别人的，他自己的，已经是分不清楚，白衣变得血红，却是一步不退，她好心疼，看着他不停的流血，她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一直呼唤他的名字：轻尘，轻尘，轻尘……
　　忽然，天地变了，那些人都不见了，她刚松了口气，那个一直护着她的身影，却不看她，向前走去，越行越远……
　　她不停的呼唤，他却还是向前，不肯停留。
　　轻尘，轻尘……不要离开我……
　　“轻尘！”她忍不住大叫出声，霍然睁开眼睛，入目所及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粉纱垂曼。
　　这里是皇宫。
　　齐清雅本已经迷迷糊糊在她床边睡着，被这一声大叫给惊醒，急忙赶到她床前：“陛下！你醒了？”一直悬着的心，现在才算是放下了。
　　庆雪筠看着她，着急的问：“清雅，你有没有看见轻尘？是他救了我，是他送我回来的。”
　　齐清雅心中暗叹，点头道：“看见了，他，”
　　庆雪筠蓦地一把抓住她的衣服：“他在哪里？我梦见他走了，他现在在哪里？”
　　“臣已经派人去洛水镇接他了，应该就快到了。”
　　庆雪筠松开手，这才觉得身上有些刺痛，忍不住皱起了柳眉：“怎么我身上的伤又痛了？我记得应该已经快好了啊。”
　　齐清雅忽然跪了下去：“请陛下恕罪。太医们说伤口已经结疤，时间太长，又没有好好的治疗，今后会留下疤痕。微臣自作主张，让太医们重新划开了伤口上药，这样将来不至于留下痕迹。”
　　庆雪筠挥挥手：“起来起来，我又没说会怪你。”
　　齐清雅依言站了起来，庆雪筠又让人搬来椅子让她坐下。想起一件事，于是将自己的猜测同齐清雅说了，她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陛下说的极有可能，臣这就让人去查，务必要找出幕后的那个人。这次是清雅不好，陛下将京城防务也交于我齐家，我却没有保护好陛下……”
　　庆雪筠温言道：“这次的事情也不能怪你，但是去彻查此事还是势在必行，我们不能松懈，不找出是谁在幕后主使，难以安心啊。”
　　齐清雅肃然道：“陛下放心，臣一定全力办好此事。”
　　她的官职是兵部侍郎，而京城的防务是交于她妹妹齐清欢，庆雪筠对她的信任可见一斑。
　　此时门外的侍卫忽然禀告道：“齐大人，于冰有要事求见。”
　　齐清雅看向庆雪筠，迟疑了一下，庆雪筠已经闭上眼睛：“你去吧，我想休息一会。”
　　齐清雅恭敬告退，出了门，于冰就在门口，已经跪了下来，一脸灰败：“大人，小人没能完成任务，方公子已经离开了。”
　　齐清雅脸色顿变：“你说什么？他走了？”不知不觉间声音提高了一些，顿时有些后悔。果然，庆雪筠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清雅，让她进来说。”
　　齐清雅后悔不及，只得让于冰一起进去禀告。
　　庆雪筠刚好一些的面色雪白一片，连声音都有些颤抖：“你刚刚说的什么？再说一遍。”
　　于冰垂着头，也不敢动上一动：“是，陛下。齐大人昨日让我去洛水镇接方轻尘方公子，小人到达的时候他就已经不见了，下人们都说一早就不见了他，到处也找不到，不知他是何时离开的。”
　　庆雪筠无力的靠在了床头，那个梦，竟然是真的吗？
　　心都微微的刺痛起来，轻尘，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开？
　　这些日子以来，他带着她逃出敌人的包围，餐风露宿，连睡觉都很警觉。一路上极为在意她的感觉，看着她一点点的虚弱憔悴，他着急，四处寻找草药，为着她装出来的精神而欢喜，虽然他一直掩饰，却又怎么瞒的了一直注视着他的她？
　　他背着她，护着她，辟路开林，跋山涉水，短短的几日，他对她的好，到了无微不至的程度，让她怎么忘的了？虽然才认识几日，她却觉得，已经认识了他好几年的感觉。毫不意外的，她陷了进去，越陷越深，难以自拔。
　　可是她总感觉他在逃避，回避她的目光，在每次说让他陪自己一起回来时顾左右而言他，总让她觉得，轻尘，始终会离她而去。
　　她一直努力要让自己清醒，不要让他离开，可是终于是抵挡不住病魔的召唤，而轻尘，也终于离去了，让她觉得如此难受，心间仿佛都空了一大块。只有那微微的刺痛在告诉她，这是真的，那个骄傲的，清辉般的男子，还是走了，她终于，留不住他。
　　这样的认知让她痛苦无比，挫败感和孤独感与伤心疼痛纠结在一起，汹涌澎湃，在她的脑子里叫嚣盘旋，几欲晕厥。
　　齐清雅看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忍不住出声唤道：“陛下？”
　　庆雪筠痛苦的捂住了头，骇的她连忙大叫：“太医！快传太医！”
　　太医们急匆匆赶来，好在因为庆雪筠病了，他们也没有离开太远，就在宫殿附近随时等候传唤。一起给庆雪筠会诊完后施了针，扎了她的睡穴让她睡了过去，这才给她开了药方。
　　齐清雅着急的道：“陛下没事吧？”
　　“陛下受了刺激，气血上逆，臣等已经施了针，让陛下睡一会，但是心病还需心药医，齐大人还是早日找到医治陛下的心药才好。”
　　齐清雅木然的点点头，让太医们下去了。
　　有些涩然的看着她，虽然被迫睡了，眉头却是皱的紧紧的，痛苦与不安在脸上表露无疑。雪筠，你竟……用情如此之深吗？
　　想起那个一身泥灰，风尘仆仆的男子，明明被风尘疲累掩去了光华，却在一怒之间，气势喷薄而出，显得那样凛然不可侵犯，这样的气度，这样的身手，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吗？
　　走到殿门口，于冰还在那里不敢离开，齐清雅有些疲惫的吩咐：“派人去找方轻尘，找到了不要惊动他，悄悄的回来向我报告，另外吩咐燕组，全力打探方轻尘的来历，得到了消息要第一时间来向我报告。告诉清欢，明日入宫来一趟。”
　　于冰恭敬的答应了，待要退下去，齐清雅又吩咐道：“叫金灵进宫来替你。”
　　“是，大人。”
　　看着她离开，齐清雅是真的觉得累了，可是还是一步不敢离开，复又回到庆雪筠的床前打盹去了。
　　睡到半夜，齐清雅有所感应，醒了过来，果然庆雪筠已经醒了，只是没有任何表情的望着帐顶，显得不同寻常的安静。
　　她心下有些惴惴不安，轻声道：“陛下。”
　　庆雪筠平静道：“清雅，辛苦你了。”
　　“不辛苦，倒是陛下，一定要保重自己啊！”齐清雅有些哽咽。
　　庆雪筠显出愧疚的表情：“对不起，清雅，让你担心了。”
　　齐清雅稍微松了口气：“陛下不要太过伤心了，臣已经让人去寻找方轻尘了，一有消息，就来报告，不会打扰到他的。”
　　庆雪筠点点头：“我知道了，清雅，我会振作起来的。”我会振作，我不会就这样放弃，方轻尘，天涯海角，我一定要找到你！我不允许你离开我，绝不允许！
　　为什么在他的面前，她就失去了自信？她是这庆国的主人，往日的杀伐决断都去了哪里？竟是在他面前失去了所有的尊严骄傲，只为着留他在身边，露出了自己所有的软弱，叫他看了清清楚楚。
　　不，不可以，方轻尘，你看到了我的软弱无助，你还可以就这样离开吗？
　　我，不，允，许！
　　她已经清醒，回到了皇宫，所有的软弱无助都已经消失不见，她又回到了那个威仪俯瞰天下的女王。
　　齐清雅总算放下心来：“陛下想通了就好，陛下有什么心事一定要告诉清雅，切不可闷在心里。这样会伤身体的。”
　　庆雪筠一笑：“我知道，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她神色温柔，就如多年前她们在一起玩闹一样亲昵。
　　已经是这么多年过去了，陛下，还是没有变啊。齐清雅心里也是一阵欢喜。
　　“陛下，还是早点睡吧，夜深了。”
　　庆雪筠看向她，愧疚道：“你守了我这么久，也累了吧？上来我们一起休息吧。”
　　齐清雅摇摇头：“外殿有床，既然陛下已经没事了，那我就去外面和下人们挤挤。”
　　庆雪筠也不坚持，点头答应了。
　　齐清雅虽然说和下人们挤挤，但是谁又敢和她挤呢？忙不迭把床让了出来，自己去别的地方将就窝着了。好在殿中温暖，倒也不算难捱。
　　虽然说是休息，可齐清雅还是注意着殿里的动静，只是一晚都非常安静，并没有让她担心的情况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