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曾经的故事……》心烨雪竹

2、那些事，那个人……

　　简（续）
　　我曾天真地以为，感情是人最容易抛开的事物，竟也就真的，那么轻易地抛开了艾丝。也许是曾经残酷的场面太难以让我忘怀了吧，所以当选择到来时，我毫不犹豫地甩开了所有“负担”。我的确很不负责任，不管是对艾丝，对自己，还是对这个世界……
　　当纯洁之晶在峡谷布下幻界时，我才知道，我并非晶石的主人，反而，晶石是一切的主宰者。我如同岚与辉一样，只是守护纯洁之晶和天平平衡的人之一。建立幻界的那天，晶石的光辉黯淡下去，它用它一半的力量造就了其它九颗不同颜色的晶石，红、橙、黄、绿、青、蓝、紫，还有黑与白。它们如同它一样纯洁无暇，透射着奇异的色彩和光芒。我在这些彩色晶石的带领下一一找到了它们的主人。这九个人日后也都成为了我的朋友，特别是岚与辉。
　　我生活中大的变化到此也就结束了，之后，日复一日，如昼夜般平静。虽然在人类的文明发展中掀起过一次又一次大的波澜，但我们所守护的天平是平衡的，始终没有任何风浪能够冲击它的平衡，我们安享着幸福的果实。
　　这样的日子，本可以持续到现在，可是那一天，将一切改变。我不知道，在看到曾与艾丝到过的那处山壁时，自己怎么就那么没头没脑地爬了上去……
　　很长一段时间没走出峡谷，眼前的一切已决非我能想象。别致的建筑与典雅的园林使我很快沉醉于其中。我穿过一片花圃，跨过一个精致的金色小桥，停在一池美丽的喷泉旁。泉水喷射得很高，随风飘洒下来，形成一幕水帘，与周围的喷泉融为一体。那个黑影便在水帘中渐渐突显，在我沉醉的那一刻，黑影闪过喷泉，与我迷茫的眼睛相遇。我的视线轻轻地落在他的眼睛上，他微微一笑，轻轻地点头示意。
　　“哦，您有东西掉了，”他走到我跟前，在我的脚边捡起什么。
　　“是条项链！”他拿给我看，“不介意的话，我来帮您戴上吧！”
　　我低着头，不敢说话也不敢动。他的手掠过我耳际的那一刻，我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哦，还没有问，我该怎样称呼您才好呢？”
　　“简。”
　　“是公主的朋友吧？怎么，迷路了吗？不用怕，我叫艾德里安，是公主的哥哥。请问……我能有这个荣幸带你回到大厅里吗？”
　　我点了点头。
　　就这样，我将手伸进他的臂弯，随他来到了一个高大的宫殿中。那里似乎正要举行一场盛大的宴会。
　　“好了，我们到了！”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轻松的快乐，“请原谅，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办，要离开了。不过，这儿有侍从，会招呼您的！”
　　他向前走过几步，突然转过身，似乎想说什么。可看到了我呆滞的样子，他愣住了，好像感到很奇怪，但随即他又笑了：“有机会的话，希望能够再见到您！”
　　我从未如此地慌乱过，这不是源于惊恐和绝望的慌乱竟更让人不知所措。我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他的身上，我在找寻什么吗？或者，我已找到了什么？那一瞬间，一股奇特而又美好的感觉在我心中流淌着。这是我从未体味过的感觉，如夏日里清凉的水，渗透了我整个生命。待到我恢复过来，一切已经晚了，我知道，我已不可救药地爱上了他。
　　几千年来，我的年龄停止在十几岁的那个年纪，我的情感也终结在为艾丝留下的最后一滴泪。在找寻守护者的过程中，我也曾到过许多地方，见过许多人，但我的目光从未为谁停下过。也许，事实上，这几千年中，我一直在寻找，在找什么呢？我遗失的心情，那心动的瞬间？还是那个，能够唤醒我心灵人？
　　宫殿里突然安静下来，人们都欣喜地向门口张望。我在人群中寻找着，在宫殿中央那条红毯的一头，找到了他。艾德里安，他换了一身华丽的服装，脸上写满了幸福，那么地幸福，他在看谁呢？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我看到一个穿着白色纱裙的女子走了进来，她的头纱拖得很长，由六个小孩子提着。
　　“好漂亮的新娘！”我听到有人说。
　　新娘？他的……新娘吗？那该是多么幸福啊！可为什么，她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这样的宫殿和场面，本是由于她的到来，她却视若无睹。她……似乎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那空洞的眼神让我感到不安，我能感觉得到，那里藏有的一种难以名状的忧伤。
　　她走到艾德里安身旁时，艾德里安牵过了她的手……
　　他结婚了，我告诉自己，你也该走了吧？本来就没有其他选择，不是吗？
　　于是，我便走了，但没有人告诉我，走和忘记是两回事。
　　……
　　我以为，走了就可以忘记他，却将峡谷布置成了那花园的模样；我以为，离开就可以不想他，那女子的忧伤却牵动我的思绪。她为什么会忧伤？艾德里安幸福吗？
　　假若我不能爱他，至少可以看他幸福吧？我决定，再一次走出峡谷。
　　已经是三年以后了，一切都没有变，除了他。找到他时，他蜷缩在一个角落里，满脸的忧郁和沧桑。我走到他跟前，他一下子抓住了我的衣袖，像小孩子般呻吟着哭了起来。
　　“她不爱你，是吗？”我抚着他的头。
　　“是，可我爱她……”
　　“那她爱的人是谁呢？”
　　“陆辛，她的哥哥。”他稍微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其实，这并不重要。如果她能从他那里得到幸福的话，我也是会幸福的。”
　　幸福？我们的幸福竟是那么的相似!
　　“那她幸福吗？”我问。
　　“她已经很努力地要让自己幸福了。就在昨天，她甚至可以开心地笑了。你知道，那一刻，我是多么的快乐！可是今天早上，突然有人送信来，陆辛病了，病得很重，恐怕……”
　　“她回去了？”
　　“嗯。她离开的时候，是从不回头的。可今天，她却两次回过头来看我，我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如果陆辛死了，她会毫不犹豫地随他去的……”
　　他的话语中透着绝望，我不忍看他这副样子：“带我去见陆辛，我能救他！”
　　“哦，我是说，我懂些医术，是上代人传下来的，或许有用。”我的眼睛躲过他敏锐的目光，“总要试一试的，不是吗？”
　　“好吧！”对于我的到来，他虽然也有许多疑惑，可不知为什么，他什么都没有问。也许，我是仅有的一根他可以抓住的稻草了。
　　我们日夜兼程，用最快的速度到达了塔里王宫。在一间充满阳光的房间里，躺在床上和守在床边的人却没有了生命的光彩。
　　“陆鹙，你还好吗？”
　　“哦，医生说他会好的，我也一直都相信，他能好起来……”这时候，所有好与不好的问候，在她眼里都只是针对陆辛而言。
　　艾德里安的嘴角在颤动：“我带来一个人，也许，可以治好陆辛的病。”
　　陆鹙这才抬起头来，看看艾德里安，又将视线移向我：“你，可以吗？”
　　她虽这样问，眼睛里却充满了期待。
　　“是，我可以的。”我走到她旁边，握着她的手，让她安心。
　　“谢谢你，我等他醒来，已经很久了。”她躲过我关切的眼神。
　　“他是你的岸？”
　　“是我的全部！”
　　他们都离开房间后，我取出了纯洁之晶，它已经不那么透明了。运用晶石的力量救活他，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但是，这样会违背自然生死的法则，晶石也会更加混着。
　　“还好，这样做的是我，不会伤及别人。”我笑了，做了我要做的事。
　　在陆鹙的坚持下，我们一直呆到她哥哥完全康复。陆辛恢复得很快，只用了几个小时。第二天早上，艾德里安早早备好了马车，把我叫起来：“我们回去吧！”
　　“陆鹙呢？她知道我们要走吗？”
　　“在陪陆辛吧？不用打扰她。我想回去了，走吧！”
　　“真的要回去？不想再看一看她吗？或者，带她走？”
　　他没有回答，拉起我的手便走。看着他宽阔的臂膀，我觉得那里面装的很多坚强包裹住了那许多泪水。“失去你，我还有什么幸福可言？”艾丝当年的话依然是那么清晰而有力！
　　“失去她，你真的会幸福吗？”我甩开了手。
　　“那你呢？我更想知道你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转过身，将目光深深嵌入我的心里。我尝到了自己的泪水，苦苦的，涩涩的……艾丝离开后，这是我第一次流泪，也许也是最后一次。
　　“殿下，公主要我告诉您，她已经在车里等您了。”有个侍从过来说。
　　“是陆鹙！她在车上！”
　　艾德里安没有说话，继续拉起我的手，直到把我送上马车。
　　天空暗了下来，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我将车夫推开，让自己的马车跌入路旁的山沟。当然，这丝毫不会伤到我，我只是要避开他们。
　　将马车安置好后，我摘下颈上的项链，纯洁之晶就在那上面。因为我，原本透明的它，失去了应有的洁净。灰色的絮状物在其中越聚越多，它纯净的本质在挣扎。
　　“还有力气对不对，那就抛开它们，找回你的纯洁！”我用手指抚着晶石，它闪过一道光亮，然后轻轻地飞到空中，“不要管我，我说过，我会承担这一切的，我不要伤害任何人，包括你！”
　　我点燃了晶石，那灰色物渐渐在晶石内聚成了一个黑点。
　　“希望，你能尽快找到下一任守护者，希望，她不要和我一样……”我抬头望着晶石，突然想到艾丝，“你在湖底睡得很寂寞吗?艾丝？原谅我，我没能赶走你的寂寞，反而使它更新沉重了。艾丝，我好想告诉你，阿姊爱你，阿姊不想离开你，阿姊想要和艾丝永远在一起！”
　　黑点化为了一支箭，我闭上眼睛，让它射向我的胸口。
　　“不要……”突然间，一声绝望而又凄厉的喊声。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个人扑倒。是他！他竟然下来找我，他竟然……
　　我看到那支箭直愣愣地插在他的身上。
　　“你怎么那么傻！你……”
　　“如果说‘傻’的话，我还不如你吧？”他打断我的话，笑着对我说。
　　“为什么？”我疑惑地望着他，“那陆鹙怎么办？”
　　他抬起头，轻轻地舒开我紧锁的眉头：“我常想，如果没有我，她也许就可以姿意地去思念陆辛了，不必把一切都深深地埋在心底。思念却要隐藏，想想都是件很痛苦的事。幸福，可能真的是不能转移的。三年了，我尽一切可能所给予她的幸福，还不及她看陆辛一眼所获得的多。我甚至怀疑，她是否真的快乐过，还只是，不忍看我难过？或许，我只是她所不能承载的负担……”说到这儿他看了看我，“简，我是那么深刻的知道，爱一个并不爱自己的人的痛苦与无奈……”
　　“可我并不痛苦……”
　　“我知道的，知道……因为你可以为我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并且，你做到了，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样做的，但我知道你是用你的生命作为代价……”
　　“没有什么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
　　“是啊，没有什么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他一遍又一遍地抚着我的长发，“我想，如果我不能给予我爱的人幸福，至少，不应让爱我的人遗憾……”
　　“傻瓜，你根本就什么也做不了！”我的泪水如注。
　　看着箭头穿过他的身体又刺入我的胸膛，他笑了：“看！这支箭将我们的心联系得多么紧密！”
　　他捧起我的脸，抹去泪水，然后认真地对我说：“我知道，也许救不了你。但我要让你明白，无论过去或未来是怎样的，此时此刻，我的心是属于你的。简，我爱你！”他低下头，吻过我的唇，然后身子就重重地倒了下去。
　　如果陆鹙也能对他说这样一番话，哪怕是骗他，那么他的死是不是也会没有任何遗憾了？我想。箭完全滑入了我的体内，我也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