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花开》百折千回

62、结发妻子 爷曾经对我

　　第二日一早，纳日珠陪着多尔衮吃完早饭，多尔衮前脚刚走没多久，乌布里就进来禀告她，说是大福晋病倒了。
　　纳日珠连忙带着乌布里，去了多兰那里。
　　扎尔莽、托娅和巴特玛的屋子离多兰的屋子近，更早得了消息去看她。当纳日珠走进多兰的卧房时，她们已围拢聚坐在她床前。
　　多兰平躺在床上，双目禁闭，面色蜡黄，唇色苍白，满面病容。只是一夜之间，她像苍老了几十岁，憔悴不已。
　　“大福晋。”纳日珠轻轻唤她。
　　多兰睁开眼见是纳日珠，原本无神的眼睛突然透出惊悸，片刻后惊悸才从她眼里消散。多兰强撑起无力的身体，半卧着，微笑道：“纳日珠，多谢你来看我。我没什么大碍，就是最近事多，累着了。你快坐啊！”
　　丹珠即刻拿来凳子，放在多兰床侧。纳日珠坐下，询问了多兰的病情。言谈中，扎尔莽和巴特玛还时不时说上几句，托娅脸颊红肿，明显没了往日的气势，垂着头坐在最末，一言不发。
　　纳日珠和多兰说了会儿话，眼见多兰身体确实虚弱，便起身要告辞。多兰挽留她，“纳日珠，我还有些话要和你说。”
　　扎尔莽、托娅和巴特玛会意，先行告辞离去。
　　多兰床前只剩纳日珠了。多兰提着一口气，开始絮絮叨叨，把这些年来自已操劳府中之事却始终不得多尔衮欢心的事，一股脑儿向纳日珠倾吐出来。“纳日珠，我知道爷嫌弃我，可是我……喜欢爷。我可以把大福晋这个位子让给你，只要能继续留在府里，时常见着他，我就满足了。”
　　纳日珠有些心疼多兰，多兰受的委屈她是明白的。像很多原配妻子一样，多兰从青春年少起就为多尔衮付出一切，无奈多尔衮的心早就离开了她。“大福晋，你想多了，你和爷是结发夫妻，他怎会嫌弃你呢？爷曾经对我说，他阿玛额涅去世时，你是唯一守在他身边安慰他的女人。他这辈子是不会舍弃你的。”
　　多兰听了这话惊喜万分，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拽着纳日珠的胳膊，急切地问道：“爷真是这样说的吗？”
　　“真的。”纳日珠又说了好些宽慰多兰的话。等多兰振奋了三分精神，她才告辞离去。
　　午后，纳日珠站在暖阁窗前，正想着要怎么向多尔衮开口去山崖，多尔衮却出乎意料地走了进来。
　　“爷，你今日回来得真早。”
　　“我有事和你商量。”多尔衮一脸郁闷，像是有烦心事。“我刚去看过多兰，大夫说她是积劳成疾才生的病，一时半会儿不会痊愈，需静养些时日。所以我想……”
　　纳日珠已隐约猜到他要说什么了。
　　多尔衮挽着她的手，一同坐到榻上，“我想多兰既要好好歇息，自然不能再让她费心料理家事。纳日珠，你能写会算，聪颖机巧，上次巴特玛的婚筵，你操办得就很不错，不如由你先代多兰料理家事，怎样？”
　　纳日珠心想，两个时辰前她才安慰过多兰，不会抢走大福晋的名分，若真由她来料理家事，岂非抢走大福晋的实权，让多兰怀疑她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纳日珠推脱道：“托娅不是一直跟着大福晋管事吗？她应该比我……”
　　“她？”多尔衮还没等纳日珠说完，就摇起了头。“她跟着多兰学了那么久，还是看不懂账目，行事更是鲁莽冒失。我若将家事交给她，还不如交给苏图来得放心些。”
　　多尔衮皱着眉头，继续说道：“苏图毕竟只是包衣，再怎么抬举她，也不能逾越过福晋，代福晋掌管家事。纳日珠，我知道家事繁琐，操持起来颇为费心劳力，你就辛苦些时日。最多一个月，等多兰病好了，还是让多兰来料理家事，你爱干什么随你。”
　　多尔衮满眼的期许，说的也在情在理，纳日珠反倒不好再辞。“爷，你若是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帮你料理家事。”
　　多尔衮见她松了口，不禁喜笑颜开，“什么事？”
　　“大福晋不只是操劳过度生的病，还有心病……”纳日珠握了握拳，虽心中一万个不情愿，但还是说出了口：“爷，大福晋总是觉着你嫌弃她，一天到晚闷闷不乐，你得空多去瞧瞧她，成吗？”
　　多尔衮的笑容瞬时凝固了，“你说的可是真心话？”
　　纳日珠低下了头，“她毕竟是你的……结发妻子……”
　　多尔衮叹了口气，把纳日珠拥进怀里，“我答应你。”
　　少时，多尔衮命人叫来苏图，让苏图全力协助纳日珠管家。苏图拍着胸脯保证，道：“王爷，您就放心吧，奴才一定帮着福晋管好府中的事。”
　　多尔衮点点头，临走前又叮嘱纳日珠：“有什么不明白的，你尽管问苏图，若是拿不定主意的，你就直接问我。哦，对了，乌布里能识文断字，做事也很稳妥，你可以让她帮衬着你。”
　　乌布里居然识字，这是纳日珠从没想到的。
　　等多尔衮走后，苏图让人搬来两大箱子账簿，“福晋，这是今年前四个月的账簿，请您过目。”
　　纳日珠翻开那些账簿，里面记载了府内的各项财物收支，密密麻麻的一堆，还有涂改的痕迹，看着相当吃力。她合上账簿，让苏图先把府内诸位管事叫来，有要紧的事均问明前情，一一斟酌处理。
　　吃过晚饭后，她开始细看账簿，有问题之处就记录下来，直到人定，多尔衮催着她去歇息，她才收起账簿。
　　纳日珠忙碌了十多日，终于理清了府内大大小小的事。府内的规矩自然是不能随意更改的，但府内的某些行事做法是可以改进的。比如，原先的记账方式太过简单，账簿记载凌乱，且错误矛盾不少，经她盘点核实，发现了许多账实不相符之处。于是，她说服多尔衮，采用民间商铺一种新兴的记账方式——“龙门账”，以“进”、“缴”、“存”、“该”划分府内账目，运用“进减缴即是存减该”之法堪对账目正误。
　　此外，她发现乌布里不仅识文断字，还略通算术，她索性将这种记账方法全部教给乌布里，让乌布里帮着核账。乌布里是个聪慧之人，演练两遍后就学会了。
　　一个月不到，纳日珠料理家事已经得心应手。
　　闲暇时，纳日珠问起乌布里的身世，才知道她的父亲生前曾是巴克什，她亦通晓满文和汉文。
　　纳日珠还想起了小丫头西莫，让管事把西莫接回府来。可是管事回她，西莫到田庄当日去河边洗衣，不慎落入河中溺水死了。纳日珠默默沉思一阵，只得作罢。
　　多兰这次病得不轻，逾月后仍不见好转，卧在床上浑身无力，连皇太极封后册妃大典都没去成。
　　皇太极的妻妾有十数人，被正式册封的却只有五人。中宫大福晋哲哲被册封为清宁宫皇后，称国君福晋；海兰珠被册封为关雎宫宸妃，称东大福晋；娜木钟被册封为麟趾宫贵妃，称西大福晋；巴特玛璪被册封为衍庆宫淑妃，称东侧福晋；布木布泰被册封为永福宫庄妃，称西侧福晋。
　　五大福晋依次受封，典礼繁琐庄重。
　　是夜，多尔衮和纳日珠卧在榻上，闲言私语。“为何你一个劲地留意西侧福晋？”
　　纳日珠穿着薄衫，轻摇罗扇，笑而不答。
　　“为何？”多尔衮好生不解，“她平淡无奇，若不是看她姑姑和姐姐的情面，这西侧福晋的位子哪轮得上她？”
　　纳日珠一愣，放下罗扇，不再笑了，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多尔衮。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问你话呢！”多尔衮更加疑惑。
　　纳日珠依旧看着他，不语。
　　多尔衮伸过手，挠起她的痒痒来，“你快说……”
　　纳日珠被挠得“咯咯”笑个不停，东躲西闪，却始终躲不开多尔衮的手。“爷，停手，停手……”
　　“那你还不快说。你再不说，我还挠你痒痒，看你能撑多久。”
　　“好，我说……”纳日珠笑得肚子都痛了，躲到坐榻的一角，抵着多尔衮的双手，道：“西侧福晋和你年纪相仿，十三岁就来到盛京嫁给你八哥。所以我一直误会你和她是青梅竹马，彼此熟络。”
　　多尔衮瞪着纳日珠，没好气道：“胡说八道。我通共在筵席上见过她几次，连句话也没和她说过，你怎么可能误会我和她是青梅竹马？”他将纳日珠按倒在榻上，扣住她的双手，吓唬她，“你还敢打趣我，看我怎么收拾你。”说完，又开始挠她痒痒。
　　纳日珠笑得缩成一团，连声求饶。“我见她素日不出挑，不过是好奇多问两句，哪里就一个劲地留意她了？爷，是你先多疑，我才同你开个玩笑的，你快停手……”
　　多尔衮住了手，板着脸，道：“这样的玩笑能随便开吗？我要罚你。”
　　“什么？”纳日珠有些不安。
　　多尔衮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我要罚你……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