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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陈年往事 纳日珠走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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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日珠后悔了。她原本只是想在临走前教训下托娅、索布德,才设下这个圈套,没想到后果会如此严重,不仅害死了索布德,更害死了无辜的乌尤。
乌尤本是府内的包衣,与泽娜是旧相识。泽娜按着她的吩咐向乌尤示好,假意透露福晋之所以肤白胜雪是服了珍珠粉的缘故,并暗示过些日子会“弄”点儿珍珠粉送给乌尤。
当她听到小丫头塔尔玛来禀告托娅的金镯子不见一事,她觉得时机到了,让泽娜悄悄给了乌尤珍珠粉。乌尤是担心被搜出珍珠粉,才表现得紧张不安。
现下多尔衮全都知道了。他做事一向滴水不漏,叫人拿不住把柄,若是心狠起来,只怕连泽娜也会被灭口。那个真正给她下毒的人,他更是不会放过。
纳日珠走到窗前,微微开启窗户,竖起耳朵倾听屋外的动静。多尔衮让人先把托娅关起来,又斥责了多兰,这才让众人散了。多尔衮随即也离开了,想来是去处置托娅的事。
纳日珠在屋内不安地踱来踱去,紫灵笑嘻嘻地走了进来。“福晋,您的法子好厉害,一下子就抓住了给您下毒的人。托娅福晋这次恐怕要被赶出府了。”
纳日珠让其他人都下去,独留紫灵一人陪她。“你相信是托娅给我下的毒吗?”
紫灵晃了晃脑袋,拨弄了下披肩的长发。“我当然相信,府里除了她总是和您过不去,还能有谁?”
纳日珠皱了皱眉,“可我总觉得不是托娅。”
紫灵上前,挽住她的胳膊,道:“福晋,肯定是她。她害您浑身起红疹,昼夜难安,您可千万别心软,千万别向王爷求情饶过她。”
纳日珠注视着紫灵,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什么时候开始,你变得这般狠心?”
紫灵撅起了嘴,一脸的满不在乎。“有什么狠心不狠心的,托娅福晋下毒害您,难道您还要放过她不成?”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纳日珠猛然推开紫灵,“下毒害我的人是你。”
“福晋,”紫灵的神色复杂起来,震惊、不安、难过……,“我没有给您下毒,我真的没有给您下毒……”
纳日珠低声喝道:“你不用狡辩了。我说过我起红疹只是因为旧病复发,你若不是很清楚这毒药的药性,刚才怎会一口咬定是托娅下毒所致?”
紫灵愣了半晌,“我……我猜的。您若是不信,可以去我屋子里搜。我怎会有毒药?”
“若是真能搜出来,托娅也不用跑到我屋子里来,只需说是我给你毒药,指使你的不就行了。”
“……”
纳日珠转过身,看着案上的花瓶。那花瓶以白瓷为底,暗金镶边,瓶身以牡丹、藤蔓图案为饰。
“泽娜说你采摘花园内的一种荆棘用来驱虫。我起初并未在意,直到前些日子我才想明白,你采荆棘根本不是用来驱虫,而是将荆棘内的汁液混入茶水中,特意给我喝的。”
紫灵急切的摇起手来。“福晋,我没有将荆棘汁液混在茶水中。况且那荆棘汁液也没有毒,您若是不信,我可以当面喝给您瞧。”
纳日珠更是生气,道:“对于旁人来讲,这荆棘汁液确实算不上毒药,即便误食,也不会有事……你是怎么发现这种汁液只对我一人有效,能让我起红疹的?”
“福晋,真的不是我。”紫灵还想抵赖。
纳日珠走到她面前,“王爷已经认定是你给我下的毒,等他回来的时候,你要再不承认,你知道他会怎么做的。”
紫灵听了这话,惊慌起来,双手揉搓着衣角,内心挣扎了半天,终于跪倒在纳日珠面前。“福晋,您看在我爹救过您的份上,再救我一次吧!”
“这么说,你是承认了?”
“福晋……”
“为何要这样对我?”
“我……”紫灵的脸上并没有愧疚,反倒有一种意难平。
“是谁指使你的?”
紫灵哽咽了一下,泛起的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滴落到地上。“没有人指使我。我自小没有娘,我和我爹相依为命十年,日子过得虽穷,却是开开心心的,直到那天遇上你……要不是因为遇上你,我爹不会死,我也不会变成奴婢……”
纳日珠争辩道:“害死你爹的人不是我,是那两个坏人。”
紫灵摇摇头,“那两个坏人要抓的本就是你,是我爹救下了你,可你却见死不救。”
“我没有见死不救。我担心过死了人,你们可能会有麻烦,所以我去马头村找过你们,只是邻居说你们投奔亲戚去了。后来的事我是遇见你才知道的。”
“当时我爹和我被缉捕时,你明明也在缉捕之列,为何偏偏你没事?”
“我不知道。”
“你在府里做你高高在上的福晋,过你荣华富贵的日子。我爹和我在牢里受着什么样的罪,你知道吗?我身上的伤疤你见过的,那些不是达哲福晋打的,全是我在牢里受刑留下的。最后判词里只说我爹和我杀了人,而关于你的部分却无影无踪了。你保全了自己,却眼睁睁看着我爹被处斩,我被罚作奴婢。你不是见死不救,又是什么?你以为你这几年对我好,就能弥补你的过错吗?”
原来紫灵是这样想的,纳日珠听得目瞪口呆。
“紫灵,你离开吧!”
紫灵站起身,擦掉眼泪,本欲开口说些什么,最终把话咽了回去,转身就走。
“等等……”
紫灵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纳日珠转过身,背对紫灵,缓缓说道:“在那条岔路,我常拴马的红松下埋有一百两银子,你拿去过你自己的日子吧!”
紫灵听完,跑了出去。
过了许久,纳日珠才走去屋子,乌布里伺立在廊下。
“泽娜呢?”
“她去备晚饭了。”
纳日珠稍稍安心下来,走到院子里,又来到那棵玉兰树前,开始对着玉兰树倾吐心中的话语。
当她是林一娴的时候,她是那么简单率真,只需做好自己,就能和周围的人和睦共处。
而当她是纳日珠的时候,她用尽心力,处处提防,甚至尔虞我诈才能保全自己。她从未有过害人之意,却不断有人因她而死。
这是为什么呢?她想了许久。直到夕阳西下,她才回过神来。奇怪,竟无人叫她吃晚饭。
纳日珠转过身,多尔衮赫然站在她身后,把她吓了一跳。
“你怎么不出声?”纳日珠抱怨道。
多尔衮窃笑,“我见你想得实在入神,怕惊扰你。”
他看上去心情不错,想必是托娅的事已解决。
“托娅她……”
“拉布希西台吉亲自责打了托娅,算是给你出气。托娅也写了悔过书,保证以后不再生事。”多尔衮抚摸着纳日珠的头发,道:“有了这悔过书,就是拿住了她的短处,她决不敢再向人说三道四……”
多尔衮忽然皱皱眉,纳日珠紧张起来。
“紫灵给你下毒,你肚子疼痛了数日,为何不告诉我?”
肚子疼痛数日云云是她对巴特玛胡说的。她小时候就发现自己对好多食物过敏,一直以自己不喜欢吃为藉口来逃避这些食物,从来也没有人起疑,即便精明如多尔衮也没有丝毫察觉。可是紫灵却将荆棘汁液混入茶水中给她喝,她隐隐觉得是有个异常熟悉她的人,在背后指使紫灵这么做的。若她对多尔衮说出实情,多尔衮必定会追查下去,也许又有人会因她而死。
纳日珠抱着多尔衮,将头埋进他的颈窝,道:“我都说了那是我骗巴特玛的,我要真的中了毒,怎么还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多尔衮轻轻地推开她,不悦道:“你还想瞒我?前些日子我就觉着奇怪,你怎么忽然对紫灵冷淡下来,原来竟是因为这个。你以为你让她跑了,我就不能拿她怎样了?等过些日子,我自然会惩治她。”
“爷,我没事,你就别追究了,放过紫灵吧!”纳日珠扯扯多尔衮的衣袖,“你若是惩治她,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心的。”
多尔衮注视了她半晌,才道:“紫灵认出你来了?”
他似乎有所指,纳日珠不觉想起了紫灵之前的话。
“什么?”
“四年前,你一个人偷偷去山崖,回来的时候遇上两个宁古塔前往沈阳送信的旗下人。他们不识路,误入岔路偷走了你的马,后来又在岔路口看到你,对你起了歹心,想要加害你。你逃脱途中遇到了刘猛和紫灵,刘猛杀死了其中一个旗下人。”
多尔衮果然是知道的,说的就像亲眼所见,纳日珠愈发不安。“你怎么知道的?”
“我从察哈尔回来的时候,就见着你的海捕文书,虽画的不太像,但我一猜那个女扮男装的人就是你。”
纳日珠明白了。“这么说,是你替我开脱,我才没事的?”
“不是我还能有谁?”
“你既知是那两个人对我先起了歹心,想要加害我,为何还是判了刘猛死罪?”
“刘猛亲口招供他是为救紫灵才杀的人,况且旗下人纵有过错,也不能随意被汉民杀死。”多尔衮一脸满不在乎,继续说道:“刘猛不过是依律法伏诛罢了。”
他一向偏袒她,她是心知肚明的。至于其他人的死活,他是不会放在心上的。从她带紫灵回来的第一天,他就知道紫灵是谁。也许他还知道她别的事,只是装作不知道而已。
“爷,你瞧在刘猛救过我的面上,饶过紫灵吧!”
多尔衮哼了一声,眼中晃过一丝杀机。“紫灵之前没认出你,倒是不碍事。可现下她已认出你,并认定是你害了刘猛,才会给你下毒,难保日后……”
“不会的,”纳日珠急忙道:“紫灵从没想过要毒死我。她只是以为我见死不救,一时不忿,让我吃些苦头罢了。爷,冤冤相报何时了,反正她也离开了,你就放过她吧!”
多尔衮还在思量,纳日珠跪了下来,“爷,你答应我……”
“好了,起来吧!”多尔衮心软了,扶起她,“我答应你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