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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驿馆前偶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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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馆前偶尔会有乞讨的流浪者来讨食,但很快会被驱逐,冯晚最开始是不管的,但在见到有幼小瘦弱的的孩子跪在那里,乞求着一口饭食,还是心软了。
花了钱从驿馆中买了一碗小米饭,不敢直接给了那小孩,怕有年纪大的乞讨者从他手中直接抢去,于是叫了那小孩去后院厨房吃。
厨房是进不去的,冯晚便陪着这小乞丐在厨房外面的石台上吃,小乞丐瘦的吓人,握着筷子的手几乎是肉贴着骨头,看见饭眼睛里能发出惊人的光。
小乞丐拼命地吃碗里的小米饭,那狼吞虎咽的架势,冯晚都怕他噎着。
“肉!”
小乞丐吃到最后发现碗中有一块小小的肉,惊喜的叫了出来,随即小心的一点一点吃。
冯晚看见那块肉倒有些诧异,驿馆等级森严,就连美人的饭食都只能供应一点点肉,小乞丐的饭食应该也是没有肉的。
她看向厨房,里面有三个人,一个庖厨正在蒸煮饭食,一个正忙着切菜、洗菜,还有一个帮工的大娘。
见冯晚看他们,不在意的说道:“正好大人们吃剩的菜里有块肉,就给他了。”
厨房中帮工的大娘停下手中正做的活,对冯晚说道:“看这样子,他爹娘肯定都死了,你帮了这一次,下一回还是会饿死,这不白费吗!”
冯晚又怎会不知道呢,只是看着这样幼小可怜的孩子实在是不忍心,她问:“大娘,你认识的人多,可知道有想收养幼童的?”
她知道这很为难,却还是希望这世道能给这孩子一条活路。
帮工的大娘笑的前仰后合,摆摆手,说道:“这自己的孩子都快养不活了,那还可能去养别人的孩子。”
说话间,小孩吃完了饭,正眼巴巴的看着冯晚,可她也是前途迷茫的人,实在是帮不了他太多,于是转过头,说道:“你看着我也没用,我是肯定不能带着你的。”
小孩虽小做的事却不像个孩子,听到冯晚的话,也没有哀求冯晚收留,乖乖的磕了个头,就想走,冯晚看他小小的一团,想着他吃完这顿哪里还有下顿,心一软,说道:“我暂时会住在这里,你以后饿了,就来这里吃。”
她拿出自己的钱袋,离开汾水县的时候,吕县长给过她一些钱,但不是很多,考虑到日后在宫中花销还不知多少,此时也只拿出了三十大钱,估摸着够小乞儿吃上一月的小米饭了。
冯晚对厨房众人说道:“这些钱给你们,能否每日给他留下一餐饭,不用他进来,直接递给他,就在外面吃?”
“美人!”帮工大娘不认同冯晚的话,觉得是给厨房的人找麻烦。
庖厨一脸的热汗,走出厨房,为难的说:“美人这样做,驿令史大人会责罚我等!”
“美人,驿馆来来往往都是大人物,是不会允许这等污秽之人存在的。”
彤柔正是过来寻找冯晚的,远远走来就听到他们正因为一个孩子在纠缠,于是脱口而出:“既然污秽,洗干净穿身干净衣服就好了!”
她翩翩袅袅的走到冯晚身边,身上的青蓝色裙裾像水一样柔软的波动,一看便很昂贵,她蹲下身,对着孩子说道:“我多给他些钱,买身新衣服,就不会有人把他当成乞丐了。”
小孩的眼刷的亮了,立刻仰起头,看着冯晚,眼里满满都是渴望和信任。
“阿柔,他还太小了,拿着太多钱,会遭人嫉恨,你不知道,驿馆外面的流民都已经饿红了眼睛。”冯晚知道饿肚子的滋味,所以她怕,孩子年幼,贸然给他大笔钱财,对他是祸不是福。
“我可以偷偷埋起来,不会让人找到的。”小乞丐一派天真的说。
冯晚可怜的摸摸孩子瘦小的小脑袋,小乞丐无家无着落,一旦被人发现,可能就会是灭顶之灾,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驿馆中人能接纳他。
小孩子的眼睛本该是天真无邪,却早早地受到了生活的磨难,要是能求到驿令史处就好了。
想到这,她抚摸小乞儿的手突然停了下来,因为她突然想到一件事,一件被她忽略的事,她们来此许久也只见到小吏,不曾见过那位令史大人。
不对劲,这驿馆中有众多要送入宫中的美人,为何他们竟像是毫不在意?
她想要更近一步问问厨房众人驿令史的事,却被彤柔打断,只见彤柔直接将自己带的一只做工精巧的银簪取下,对着厨房众人道:“大娘,大叔,这只银簪是我父所赠,值三百钱,足可以抵付他的饭食钱。”
有了钱财的诱惑,还是有人动了心,“就在你们在的时候管一顿饭?”
这厨房众人总有家有业,若是他们想,给一个小乞丐饭食是完全可以的,问题只在于他们怕麻烦,所以不想做。
“对!”彤柔痛快说道。
厨房众人闻言热情高涨,纷纷上前来,将彤柔围在其中,冯晚来不及拦住她,趁着无人注意,偷偷的把那三十大钱塞到小孩子的手中,小孩诧异的看她一眼,她示意小孩不要多说,小孩便听话的把钱藏到了破衣服里。
自觉办成了一件大好事,彤柔开心的说了一路。
冯晚觑着彤柔的神色,想她可能是家中富裕,不在乎这些钱财,可是厨房众人与她们不熟悉,品行还未深知,一餐饭好管,可是几日,十几日呢?她们既然不能看见,谁知道小乞丐到底吃没吃到这些饭呢?
只怕是没有能帮助孩子,反让她们的钱财落入有心人的眼中。
外面还有不知多少的流民在徘徊!
而且驿馆中可有好多即将入宫的美人,要是那些人把主意打到了她们身上呢?
岂不是会好心也变成坏事?
她想了想,玩笑一般问道:“阿柔,你可知那只银簪可以抵上小孩吃上一年的饭食?”
在彤柔看来,这钱能够帮助到一个小乞儿就很有意义,她歪歪头,笑意盈盈看着冯晚,满不在意说:“阿晚,我们一入宫就是锦衣玉食,还在乎这些钱?”
冯晚心下叹道:“你有没有想过,若我们离开,这些人会把小乞丐赶出去,独占那只银簪?”
“都是做父母的,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小孩子饿死?我不相信。”在彤柔的印象中,驿馆众人很好说话,见到她从来都是客客气气,就连她不小心打破碗盏,也会担心扎破她的手,她相信自己的眼睛,驿馆中不会有太坏的人,心里觉得冯晚是太过小心。
冯晚提醒她:“现在流民众多,驿馆前也经常有徘徊不去者,你今日显露富贵,若是被他们惦念上,冲入驿馆杀人夺财,可是后悔都来不及。”
“阿晚,你在吓我吗?”在冯晚的严肃提醒之下,彤柔却噗嗤笑了出来,笑道,“若论有钱,谁能比得过南阳范氏,你太过小心了,这里可是范家庇护的驿馆,才不会出现流民。”
顿时,晚清心里涌上一股深深地无力感,想要说些什么,可论起交情,也只有这驿馆相处的几日,她实在不必去讨人嫌。
彤柔是天真的几近无知,可是她还想要平平安安到达长安。
许是看出冯晚的不高兴,彤柔轻轻地挽住冯晚的手臂,给她解释道:“整个南阳郡都在范氏的掌控之下,范家私兵众多,所以采选使才会安排我们来这里随范家一起入长安。”
“阿父是南阳郡下宛城县县尉,我是家中唯一的女儿,阿父最是疼爱我,他既然安排我来这里,就不会出现危险。”
县尉的女儿,还是唯一的女儿?
冯晚心中盘算,要是真的疼爱会让她入宫从此再难见面吗?可是就算是有别的目的也肯定不愿意女儿在半路出事,兴许有范家保护真的能平安入长安。
可在驿馆呆的时间长了,冯晚也知道即将随她们一同入宫的范明霜并不是南阳郡守最看重的女儿,而仅仅是一个侍妾所出的女儿,在家中并不受宠。
这几日已经不再有新的美人了,驿馆外驻扎的甲士也开始收拾起随军物品,冯晚猜测到或许离开的时间就要快到了。
等来等去,这些甲士确实有离开的,可离开的比留下来的还要多!
甲士越走越多,驿馆中逐渐人心惶惶,各种猜测都有。
就连不喜欢聚会的人也都积极的融入,以期打探到更多的消息。
冯晚不去凑热闹,只关注的看那些留下的人。
这一注意,倒是有些心凉。
这些留下的人里以老弱病残的居多,难道身强体壮的都去保护范明霜,让这些人跟着她们走吗?
若指望着他们能护送她们平安到达长安,不如指望着路上的流民能发发善心!
“阿晚,大家都去打探消息了,你怎么总是呆在房间里?这可怎么办呢?”彤柔穿戴着最新最贵的襦裙从外面归来,看表情,应是还没有新的进展。
冯晚起身,盯着窗户外面减少了一大半的营帐和甲士,突然说道:“阿柔,你看我们的房间正对着官道,再远一点就是护卫的人驻扎所在。”
彤柔也踱步来到窗前,她随着冯晚看过好多次了,都是一些黑乎乎的营帐和走来走去的人,实在是没什么新意。
只是最近走了一些人,眼看着营帐少了很多而已,彤柔不解其意,反而想起了另一件事:“阿晚,大家正准备凑钱去找护卫的首领打探消息,你要不要出钱?”
“我没钱。”冯晚说的是真的,也不想让彤柔出钱。
“阿柔,有钱也不是这么个花法,你上次才刚给出了一只银簪,这次又要出钱?”
彤柔皱眉,苦恼的说道:“这怎么一样?突然撤走这么多人,大家心里都不踏实。”
冯晚叹口气,拉过彤柔,指着远处的营帐,说道:“阿柔,你发现没有,第一批护卫的离开是在美人不再新增的时候。”
彤柔使劲回想,可她每天都会去和其他的美人玩耍,哪里会关注这些事呢,冯晚问起来,她也只能模模糊糊的回一句:“我不太记得了。”
冯晚神色凝重,说道:“护卫军都是范家所有,他们的离开肯定是范氏下达的命令,可范氏为何在美人全部到齐之后撤回护卫的人?是巧合还是有其他的考量?”
“阿柔,你说采选使护送我们来这就是为了求得范家的保护,说明这些安排是一早就做好的,不可能临时改变,如今出现这种状况,只能说明是人有变。”
彤柔又有些迷糊了,问道:“什么人?”
“范明霜。”
“不可能!她也要入宫的,护卫都撤走了,怎么保证她的安全?”
冯晚的眼睛望向彤柔,在彤柔紧张的眸子中幽幽说道:“不是保证她的安全,是保护我们的安全,你怎么知道撤走的护卫不是去保护她呢?她说过要和我们一起走吗?”
彤柔这下子可真是惊住了,圆眼一瞪,再看向那些营帐,就好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连连后退数步,失魂道:“这怎么可能?随范家的车架一起走可是宫中的旨意!”
看彤柔真是被吓得不轻,眼神充满了怀疑,冯晚紧忙上前轻轻拍着彤柔的后背,等感受到掌下的身体不再颤抖之后才缓缓说道:“你没注意到这些要入宫的美人几乎都是来自贫寒之家?”
“我不是啊,我阿父是县尉!”
冯晚顺着彤柔说道:“对对对,你是不同的。”
她叹气:“可是你也不是南阳范家的女儿,在她眼中,你和我们都是一样的人。”
彤柔圆圆的眼睛里弥漫上一层水雾,眼看就要哭了,“那又怎么样?我们都是要入宫的美人呀,还是采选使送我们来这里的。”
“所以我猜测,或许是范家贵女嫌弃和我们同行辱了她的身份,所以一旦到了可以出发的日子,就召回那些护卫的甲士,采选使已经尽数离开,谁又能知道我们没有来的及入宫究竟是遭遇了不幸还是被范家抛弃?你说陛下会因为这等小事处罚范家还是处罚采选使?”
现在想来,那范家贵女初次见她,就对她莫名的厌恶,或许也正如世家看不上平民,范家贵女也看不上如她一般的平民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