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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鹏游蝶梦 【0521 ...

  •   日上三竿,醴泉寺里已是书声琅琅。
      “……残丝绕折藕,芰叶映低莲——遥望芙蓉影,只言水底燃——”
      瞿莲实懵懵地张开眼,却见自己依偎的是空空的枕褥。他起身向四周打量,静室里一应陈设,光芒灿烂,却没有想看见的人。懒洋洋地,他伏回枕上,小鼻尖儿一颤一颤地,还闻得见那人气息温暖,令他柔肠百转。
      这一转,腹内就咕噜噜地,空鼓一般响了起来。
      他把小手往肚子上按住,小耳朵支棱起来,露出了狰狞又好笑的神色。
      “咕噜噜,”肚子不甘示弱,发出嘲笑似的声响,“呋呃呋呃呋呃——”

      天王殿里,小学生们身后,师艺臻守着香案一角,埋头执笔。
      薄薄纸张,细细墨线,一丝一点,一纤一毫,渐渐描出了瞿莲实的样貌。小和尚神态娇憨,轮廓简净,唯有唇色鲜艳,淡淡一抹,就是春风摇曳,带出得意的笑容。
      笔端还残留着红花花汁,师艺臻向笔洗一浸,看着丝丝缕缕墨迹散入水中,又鬼使神差提起笔来。
      润着淡淡嫣红,笔毫松散,隔开空空几许,沿着瞿莲实缟素衣襟缓缓一勾,仍旧留得他满身清净无垢。
      “师艺臻!”
      一声清脆,打乱了小学生们刻板的书声。瞿莲实活泼泼地跳进门来,不待师艺臻卷起画纸,小手啪地按住一角,蛮横地扯向自己。
      “这是我,”他心满意足地瞧着,“你画的是我。”
      “咕噜噜——”
      小和尚一悚,浑身寒毛乍起。
      “呋呃呋呃呋呃——”肚子毫不留情地发出可笑的回响。
      师艺臻发出介乎干咳和喷嚏之间的轻微声响,瞿莲实却还是听出来了,那是一声未能压抑住的笑。
      他露出了悲愤的神情。
      “乱套了,”师艺臻转向小学生们,开始整肃纪律,“从头开始念,‘停车小苑外’。”
      小学生们七零八落的声音收住,又齐齐道:“停车小苑外,下渚长桥前——”
      师艺臻回过身,见小和尚两手还扯着画纸,却浑身僵硬,脸颊涨红,小小的嘴角一抿一抿,羞愧得厉害了,更生出许多委屈。
      “莲实,”他安抚地牵起小和尚的衣袖,要带他去灶房,“走。”
      小和尚低着头,扭手扭脚地,只是摇晃着身子,不肯跟他走。
      几番牵不动,他无奈得只是笑,问着小和尚:“肚子饿了,就该吃饭,这有什么可赌气的?”
      “吭。”瞿莲实皱团了小脸,竟是要哭。
      师艺臻未及多想,揽着他颈后,把他带入怀中,又轻轻拍着:“别哭,这有什么可哭的?”
      被他拍得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瞿莲实却慢慢扬起桃花似的小脸,满面娇艳地望着他。
      口角含笑地,师艺臻安慰了好一阵儿,低头一看,正瞧见瞿莲实眸中潋滟,不是泪意,而似动情。
      他的笑意霎时消失,怀抱也松开了。
      “我,”他自觉污秽,只能含愧相对,“我不该——”
      “嗯?”瞿莲实清凌凌地望着他,捉住他的手掌,笨拙地送到自己颈后去。
      “莲实?”惊讶犹疑之间,他的掌缘已碰到小和尚柔软的耳垂儿,却迟迟不敢踏实地落在小和尚的肌肤。他稳住心神,蹙眉问道:“莲实,你究竟为什么?”
      “这样儿暖苏苏的,”瞿莲实拽着他的手臂环住自己,央求地看他,“你再拍拍我么。”
      他不禁喉头吞咽:“莲实,你要怕我的。”
      “嗯?”瞿莲实很奇怪似的,见他没有动静,就不住在他怀里蹭来蹭去地撒娇。
      师艺臻慢慢沉了脸色。
      “看来你都忘了。”
      “什么?”小和尚貌若无辜。
      “也罢,”他冷冷低垂眼眸,“那就我替你记着。”

      入夜,师艺臻在灶房角落里找到了一天不见人影的瞿莲实。小和尚两颊酡红,怀里还兜着酒壶,醉得不省人事。他抱起了小和尚,送进了温暖如春的静室,替小和尚擦拭了脸颊,裹紧了被褥,就带门离开。
      指尖还残留着不小心碰到小和尚肌肤时的柔软触感,他将指尖按进掌心,用力握成拳。仰头望向天际,明月异常光亮,边缘线条清晰,没有任何模糊的光晕。他心头涌上怪异的感受,好像眼前一切,他曾经历过似的,莫名熟悉。
      经过庭院中的楝树,他听见清脆的笑声,似是远远传来。回首看时,却什么也没有。
      到了另一间静室门前,他才要推门,又听见身后有笑声,几乎令人脊背生凉。他转身去看那棵楝树,发觉那棵树似是长高了。沿着树干向上,他微微眯起眼睛,觉得树冠中似乎有个影子在动。
      一个小小的影子,是素白的。在枝干叠影之间,如登梯一般,稳稳当当地向上走。一行走,一行笑,摇摇摆摆地,站上了树顶。
      月光照耀,小小的影子满身清辉,宽大的衣衫在风中蓬动。
      树冠随着朔风摇晃,小小的影子也一同摇曳,像是一簇脆弱的、银白的烛火,如果风再猛烈些,就会倏忽熄灭。
      师艺臻徒劳地抬起手,凡胎肉身,却想握住朔风。
      清脆的笑声响起,小小的影子张开手臂,踢起一只小脚丫,另一只小脚丫轻轻在树冠一踏,腾跃而起。
      素白的衣衫拖曳过夜空,从衣摆濡湿,染上了靛蓝星幕,层层推开,慢慢化为齐腰青葭,又渐渐归于肩头月白。
      师艺臻迈出一步,却似踏上疾风,身体不受控制地漂浮而起,直上数丈。
      惊慌之下,他挣扎地抵住大雄宝殿的翘角飞檐,听到声声铎鸣。
      忽闻山体轰然,脚下隆隆震动,整座醴泉寺拔地而起。
      月光愈来愈炽,风云愈来愈盛,四野八方转动不休,光幕云层之后,似是有一只庞然大物扭头曳尾,盘旋不去,只在偶尔的缝隙间露出晶光闪动。
      “噃啷。”
      是瓦片翻动的声音。
      师艺臻遽然回身,只见一个小小的影子穿破光云,像是一只小小的白蝴蝶,飘飘邈邈,落在宝殿屋脊侧旁。
      霁月浮现,剥去靛云青霾,翻飞的衣摆如波浪激岸,带出一线雪白。一只赤着的小脚丫从衣摆边沿伸出,一步,就隐没在浪沫。另一只赤着的小脚丫从衣摆边沿伸出,一步,又隐没在浪沫。
      从衣摆到衣襟,从衣襟到衣领,月光照亮了小小的影子。
      风声平息,云彩飞散,浪沫消褪。
      唯有月光皎洁,从师艺臻身后覆盖,照亮他眼前的人。
      师艺臻觉得自己像是饮足烈酒,一身冰凌焰烈,神驰目眩,口不能言。
      眼前是他无法躲避,也无法遮掩的光华与艳色。
      “画我,”小小的影子娇蛮地出声,“你画我。”
      一步一步,光裸的小脚丫踏着节节筒瓦,轻巧地来到面前,又踮起了趾尖。
      “我喜欢你画我。”
      一寸一寸,鲜艳的小嘴翘起,给了他一个亲吻。
      “莲实。”他终于想起了名姓。
      “我不怕你,”清凌凌的眼眸张开,望进他的眼底,“只是怕你对我坏,也怕你不要我。”那双眼眸晶莹透彻,似是含光,勾魂摄魄,却又令人胆寒:“我最喜欢你,我不想对你坏。”
      一双小手胡乱在他脸上摩挲,又缠着他亲吻。那亲吻起初只在唇边柔腻,却渐渐舌尖火热,又在齿列逡巡。迷靡曼嫚,猝不及防,小小的影子狠狠咬破他的唇角,又探出小舌头来舐血。
      “嘶——”他不由做声。
      小小的影子却更痴迷,用犬齿叼住他的伤口厮磨。
      “莲实!”他想要喝止,可唇边气息热溶溶、潮润润的,呵得他心弛神迷。
      “呃呜——”
      小小的影子发出低低的呜鸣,像是一只凶兽猛鸷的幼崽,饥饿之下露出恶煞模样。
      他又疼又怒,又是无可奈何,用力捏住那张细腻融滑的小脸,撬开唇齿。兽崽似的小家伙被他捏着脸推开,还露着小小的舌尖,目光里都是贪恋。
      疼痛剧烈,怒意未消,甚至还有一道寒凉直贯脊柱。师艺臻却发觉,自己仍旧满怀爱怜,心头柔软。
      低下头,他小心地控制着力道,也在小家伙唇角咬了一口,咬得小家伙肩头一颤,瑟缩地要团起来,又札手舞脚地胡乱抓挠。
      他放开那小小的唇角,拢住小小的肩头,声调柔和地问:“莲实,你是要吃了我吗?”
      小家伙还在瑟瑟,一双眸子尤见清澈,茫然地望着他唇角还在流血的伤口,长睫毛呼扇呼扇,就挣开他的手掌,扑进他的怀中。
      “我,我,”小家伙瓮声瓮气,“我最喜欢你。”
      究竟这是道歉,还是讨饶,或是有恃无恐的撒娇,竟也一时分不清。
      “就算喜欢,你也不能这么对我,”师艺臻搂着人,指尖摩挲,安抚那刚刚挨了惩罚的小小嘴角,“我不愿意你这样对我。我也最喜欢你,心血来潮,也想对你做许多事,可凡事你不愿意,我就不会做。”
      瞿莲实倏地扬起小脑袋,双眸晶亮地望着他。
      “你最喜欢我!”他像是不放心地要确定,又像是等不及地在得意。
      师艺臻笑了,不再掩饰,抵着他的额头:“我最喜欢你。”
      “你会对我坏么?”
      “不会。”
      “你会不要我么?”
      师艺臻凝望片刻。
      “说呀!”
      “不会,”他到底轻率地许诺了,“一定不会。”
      瞿莲实密实地抱住他的颈子,温热地填满了他的怀抱,天真烂漫地,对他的诺言深信不疑。
      “你说,心血来潮,你究竟想对我做什么?”甜沁沁,柔蔓蔓,他缠着他,“说呀!”
      师艺臻避开他清凌凌的目光,含混地敷衍了。
      “——做梦。”
      只是做梦。
      “梦?”瞿莲实轻巧地支起身体,惊喜地把他瞧着,像一只小蝴蝶巍巍振翅,一翻一扇,披上重叠缟素,衣襟轮廓却带出一抹淡淡茜色。他仍抱住他的颈项,带着他转向了灿烂月明,足尖一蹬,便沿着飞檐划出圆弧,浮往半空,身体一仰,便重叠衣衫如潭中睡莲,向下坠落。
      “莲实!”他一惊之下,俯身看时,只有无尽澄澈的月光,如粼粼静水,托着瞿莲实。
      那般出尘绝艳的人,露出好似无心的笑容,往身旁一摘,摘出铃兰似的,小小一个盅。舀一盅月露星碎,叼在唇齿,悠闲浮游。
      一盅饮尽,瞿莲实衣衫飞舞,腾升而起,将盅一吐,掌心一抄,送往他面前。
      月光映透铃兰盅,师艺臻轻轻捧起,望着瞿莲实一身皎洁,眉目联辉,已然痴醉。
      天地阔大如许,又只容得下他们两个人。
      瞿莲实衣衫影只,飞旋如风,似玩耍,似遨游,在这奇妙境地恣意飚驰。他的衣摆绽拢不定,忽远忽近,忽上忽下,划出星火绵绵,花枝迭迭,莲叶田田。。
      是不可量,不可称,无有边,不可思议梦境。
      刹那间,就是神思通透。浩渺如烟波,澄澈如虚空,连最幽暗的爱恋渴慕,也似为光华点化,从身体深处飘逸浮散。师艺臻一步踏出大雄宝殿的屋檐,一步踏入无所凭依的月夜,抬手抚上心口,展开掌心,就是一串亮莹莹、胖嘟嘟的萤火虫,散落为星辰沿途,牵引着他归入梦乡怀抱。

      天未明,静室里就挑起灯盏。
      缭乱地披了衣服,师艺臻铺展纸张,润开墨色,专心描画。一笔一笔,一点一点,墨香淡淡蜿蜒,画中的人逐渐有了轮廓,有了神采,有了飘飘凭风的衣带,有了把玩酒盅的娇憨。勾一抹红花点绛唇,也能心无芥蒂地染一线茜色襟怀。
      唯有月光盈盈,空净澄明,是超出他胸臆的意境,令他笔下犯了难。
      窗外不觉已是熹微,一串啪嗒啪嗒的细细跫音,将他从梦境残余惊醒。
      “哗。”
      门已被推开了,瞿莲实敞着衣襟,飞了进来,先是小脑袋从他手肘处试探,随后便身段柔软地坐进他怀抱,毛茸茸的发茬几乎蹭在他下颌。
      “我真好看。”小和尚在他怀里摇头晃脑,从他手里拽住笔杆。
      “做什么?”他平常地问着,话音听在耳中,竟自己嫌弃自己生硬,便低头在瞿莲实的小耳朵瓣儿上抚慰地亲了一口。
      瞿莲实打了个小小的激灵,耸起肩头,还在用力拽着:“我要你写,写你最喜欢我,不会对我坏,也不会不要我。”
      小和尚手劲儿大得出奇,师艺臻费力地提起笔:“题画是有讲究的,不是这么题的。你先松开手。”
      笔尖些微颤着,瞿莲实松了手劲儿,却始终要捏着笔杆儿。师艺臻到底纵容地将他小手握起,素日里的险劲笔锋,也化成了云逸风流,题了一句“歌声上扇月,舞影入琴弦”。
      “这是什么?”小和尚不合心意了。
      师艺臻笑着搁下笔。
      “这是什么!”小和尚不高兴地踢蹬脚丫,“我要你写的不是这个!我不喜欢这个!”
      “你不喜欢?”
      “不喜欢!”
      “你姊夫可是平安城的教谕,”师艺臻无可奈何,“你怎么不好好念书呢?”
      小和尚不管不顾,也不要听解释,在他怀里闹腾得更厉害了。

      竹床上,易涤清早被吵醒了,在小和尚一通哇哇叫里,终是愤愤不平地睁开睡眼。
      桌前重叠人影映入眼帘,甫一看清,他便连忙用被褥蒙住头。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静室里突然就悄悄地了,片刻后,只听得瞿莲实一声甜腻的:“还要。”
      易涤清又连忙捂住耳朵。
      非礼勿听,非礼勿听,非礼勿听。

      早读时分,天王殿里又传出了琅琅书声。
      “高阁千寻起,长廊四注连。”
      师艺臻带读一遍。
      “高阁千寻起,长廊四注连——”
      小学生们拖着长腔。
      “歌声上扇月,舞影入琴弦。”
      瞿莲实抬起头来,他坐在大雄宝殿槛内,正自己摆棋盘玩儿。停下手中走步,他支起耳朵尖儿,听小学生们拖沓地念:“歌声上扇月,舞影入琴弦——”
      “涧水纔窗外,山花即眼前。”
      遥遥地,能看见师艺臻的身影从小学生们当中走过。
      “涧水纔窗外,山花即眼前——”
      不知怎的,那个人竟径直走到天王殿门前。
      “但愿长欢乐,从今尽百年。”
      他扬起头,笑着望过来。
      “但愿长欢乐,从今尽百年——”
      瞿莲实呆住了。
      师艺臻踏着书声节拍,没有停留,往殿中去了。

      立春翌日,就是上元。
      平安城骤然生暖,昼夜晴朗,道旁田埂,漫山彻野,一夜开遍迎春花。
      城内城外都是欢声沸腾,以为神奇,许多人编结了娇柔的迎春花环,戴在头顶,祈求福气。
      瞿莲实从厢房里翻出许多圆滚滚的小灯笼,想要再挂上树梢去。
      一架长-梯才倚上楝树,喜鹊就从巢中冒出头,拍打翅膀,喳喳示威。
      噘起小嘴,扬起小脸,瞿莲实才要和喜鹊论辩一番,定睛一瞧,树上的喜鹊不知何时,竟成了一双。
      他欢欢喜喜地,把灯笼也搁下,衣摆翻动,飞向静室。
      “师艺臻!”
      “怎么了?”
      “寺里要有好多喜鹊啦!”

      是夜,寺中静谧,唯有满月照耀。
      时隔许久,白瓷狮盖香炉终于又袅袅冒出清香,伴着师艺臻案前挥毫作画。
      瞿莲实坐在他怀里,瞪圆了眼睛看他落笔,不住嘴地问:“这一笔为什么画在这里?”
      师艺臻实在缠不过。
      “应当画在这里”、“画在这里好看”、或是“总归就是这样画的”,统统满足不了小和尚的好奇心。
      “别问了,”他着实要求饶,把笔杆递出去,“你自己来画画看。”
      纸上迎春才出了大半的稿子,瞿莲实握住笔,大刀阔斧一按,按出一个硕大的墨点。
      两个人都严肃地盯住了那个墨点。
      “你这个捣蛋鬼,”师艺臻画了一天全白费了,简直气得头疼,“我要咬你一口。”
      “哎呀。”瞿莲实慌慌张张丢开笔,回身捏住他的唇角。
      师艺臻顺势握起他的手,只轻轻咬了一口,终究是舍不得。
      “不画了,”师艺臻推着他起身,怕他纠缠,便一口吹灭灯火,“该睡了。”
      “我不想走路么,”瞿莲实总能变着法儿撒娇,“你抱着我过去。”
      月光透入静室,从案前到榻旁,至多七八步。
      师艺臻只得倾身,才抱住人,瞿莲实就勾住他的颈子,奋力一跃,两腿缠在他腰间。他轻轻把人兜住了,揽着腰肢,缓缓贴入怀中。
      此夜暖风太甚。
      掀开厚厚被褥,他把瞿莲实搁在榻上,闻见初春花草清香。
      “师艺臻,”瞿莲实打了个滚儿,往身旁空出来的地方拍一拍,“你过来。”
      “做什么?”他在榻沿坐下。
      “你睡在这里么。”瞿莲实牵着他的衣袖。
      师艺臻只迟了片刻未答,瞿莲实就又滚到怀里来了。
      “春暖了,”瞿莲实娇气地翘着小嘴,“我要在石潭里种花。先种你,再种我,在这里生根开花,并蒂连枝,一步也离不开。”
      “——你,”怀中温香软玉,娇态可掬,分明说的是情话,惹得师艺臻心底发热,不觉用力将人拥紧,“又是瞎胡说。”
      “才不是,”瞿莲实从他怀里扬起小脸,“我要你陪着我,就像姊夫陪着姊姊,百年好合。”
      “瞿莲实,”他把人灼灼地看着,“你懂得自己说的都是什么吗?”
      “怎么不懂得?就是你从此以后,长长久久,都得在这儿陪着我,”瞿莲实把小耳朵贴在他心口,露出头顶细茸茸的发茬,惹得他心头发痒,“永远不能离开我。”
      师艺臻捧起他的脸细看。
      小美人儿依偎得他满怀生香,一双眼眸还是清凌凌的,仍是少不更事的神气。
      “你不懂,”师艺臻掩住那张还要争辩的小嘴,“你什么都不懂得。”
      扯过被褥,厚沉沉地将瞿莲实裹住,逃也似地想要脱身。
      今夜委实太热了。
      “我懂得!”才一松开手,瞿莲实就嚷起来,把被褥蹬开了。
      “我都懂得,”瞿莲实眉尖蹙起淡淡惶然,却嗖地扯开衣带,从衣领处松懈地露出一痕薄薄璧玉,“我,我,我什么都懂得。”
      师艺臻无声叹息。
      “莲实法师,你不能破戒的。”
      瞿莲实踩着榻沿,摇摇晃晃站起身来,抱住他的颈子,在他耳畔委屈地吸吸鼻子:“就,就,就破一个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鹏游蝶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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