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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茯苓山前篇 元溪睡梦中 ...

  •   京都醉兴楼

      来时已几近正午,元溪还特意借了两身男装来。

      尽管如此,二人进门时还是被人一眼认了出来。

      二楼天字号的雅间里,赵珏扬起手里的酒盅,对着她温润一笑。

      元溪与赵珏相交甚少,只知道他原先甚少过问朝堂之事,但这次对宋立明一事却颇为上心,是敌是友还不知道就是连段素都捉摸不透他。

      敌友不分便不适合折了面子,元溪也温温一笑,点头示礼。

      ......

      雅间里,刘梦生、李堇已等候多时。见二人着男装进来,先是一愣,立马从位置上弹起来,请二人入座。

      李堇很热情,刘梦生也不遑多让,倒是让一旁的崔婉略显狭促。

      元溪在李堇对面坐下,将离刘梦生更近的位置留给了崔婉。

      “这位便是崔姑娘吧?”李堇问道。

      崔婉微微颔首。

      李堇又道:“早就听闻崔姑娘才貌双全,还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呢。”

      他这话虽是寒暄之言,但说的也没有错,崔家百年书香门第,虽然没落了,但名号还是有的。而崔婉自幼养在安阳侯府去膝下,自然也不会差!

      崔婉含羞一笑,抬眸间目光已毫不掩饰的落在了刘梦生身上。

      似是感受到了这股炽热,刘梦生也朝崔婉看去,只一眼便又错开目光落在元溪身上。

      崔婉的神色有些受伤,自三年前与他在候府初见,光风霁月的他是她平淡的岁月里唯一的波澜。

      只是夫人在时,曾与她和段素说过亲,不管的他现在认或不认,她的婚事都不能自己做主。

      怕是连她自己都没想到,这三年的时光里,听着丫鬟婆子讲述着他在京都的一点一滴,那埋藏在内心深处的情愫愈发的强烈了。

      他是她遥不可及的人,远远看着已是奢望,直到元溪的出现打破了这个平衡。

      婆子们说新来的侍读手段了得,不仅让世子青眼有加,更是连端方持正的刘家大公子都没放过。

      那一刻她慌了,于是任由婆子将刘梦生送她的帕子偷拿了去。

      那一夜她辗转难眠,因一己之私去伤害她人,这样的行为连她自己都看不起。

      后来她以看病为由刻意接近她,她坦荡真诚,果敢坚韧,这样的女子连她都敬佩三分,又如何让别人不喜欢呢。

      崔婉微微一笑,收回了看向刘梦生的目光,顾自的拿起桌上的酒壶为自己斟上一杯,一口灌进嘴里。

      酒的辛辣让她呛出泪来,她是崔家女儿又是候府小姐,她向来不做逾越规矩之事,这是第一次饮酒,亦也该是最后一次。

      她这一举动,让元溪吓了一跳,立马拿出帕子帮她擦拭:“这酒烈的狠,连我最多也只能喝上两杯,姑娘这般豪饮怕是要受不住的。”

      见状,李堇却爽朗一笑:“崔姑娘这般豪气我们岂能落后,今日大家第一次聚在一起,元溪你莫要扫兴。”

      元溪本不是扭捏之人,只是面对崔婉她总是小心翼翼居多,以至于让她忽略了,崔婉虽长在候府宅院,心性却与一般深闺女子不同。

      元溪淡淡一笑,也为自己倒上满满一杯,“那今日就尽兴而归。”

      三人都大口喝酒,刘梦生也不再拒于君子之礼,四人你来我往,推杯换盏间也已将过往恩怨道了个明明白白。

      三旬过后,李堇已神色恍惚,顶着一张红红扑扑脸蛋看向元溪,笑道,“当日你与刘兄各执一词,我夹在中间实属为难,不过那也是我也是第一次瞧见向来端庄的刘兄恼成这个样子,元姑娘的胆量着实让人佩服。”

      元溪嗤笑一声,摇头道:“过奖,过奖。”

      “不过,今日之后这事便就此揭过了,我与刘兄愿引姑娘为知己,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同意否?”李堇又道。

      知己?元溪有些恍惚,她此生除了欢喜之外再无信任之人,知己一词于她而言十分遥远。

      元溪犹豫了,她没有交朋友的打算,亦不知自己是否还能打开心扉去真的信任他人,况且她所行之路凶险万分,她不想让无辜之人卷进其中。

      倘若不能真心以对,不承诺反而是最好的答案。

      元溪提唇,笑意有些苍凉,抬眸间正好与刘梦生深邃的目光撞在一起,他瞧着她,眉头紧锁。

      元溪脸上倏然一热,其实她与刘梦生并不亲近,甚至比不上与李堇熟络。

      与他寥寥几次的见面也都是剑拔弩张互相伤害,但不知为何,与面对李堇不同,她与刘梦生之间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拉扯着,让她无法坦然的面对他。

      刘梦生又看向崔婉,眼神里尽是歉疚:“崔姑娘大义,不惜牺牲名节帮助在下,在下感激不尽。但刘某一无官职在身,二无显赫家世,胸无大志之人始终逃不开这世俗的目光,是我配不上姑娘。”

      刘梦生一席话,让元溪和李堇都为之一愣,不约而同的看向崔婉。

      反而崔婉似是早已猜到一般,沉静的看向刘梦生:“公子才华出众,在京都亦是人人称颂的风流才子。反倒是我于深宅后院里早已磨灭了斗志,若说配不上,也是我配不上公子。那日本就是情急而为,我自会修书一封送程贵府将因果说清楚,只是要让公子认下这被人退婚的污名了。”

      刘梦生未曾想过崔婉会如此豁达坦荡,不由得生出几分敬意来:“本就是在下之过。我敬姑娘一杯,若姑娘不弃往后你我便以兄妹相称,此后若有需要之处,在下定不忘初心以命相互。”

      崔婉笑了,她知道刘梦生定能说到做到,只是她又怎会不知道他的用意,他想与自己划分界限,她成全他便是。

      端起酒盅微微一扬,努力扯出一丝笑来:“如此,以后便仰仗刘大哥了。”

      元溪瞧着眼角含泪的崔婉,喉咙苦涩,竟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来。

      她的命尚由不得自己决定,她又如何决定得了别人的人生呢……

      一桌四人,一瓶十四春,几盘小菜,就这样浅聊到了日薄西山。

      四人散去时,各家已升起了袅袅炊烟。

      那独自在雅间饮酒的赵珏不知何时已经离开,醉星楼门口,安阳侯府的马车也已等了许久。

      马车晃晃悠悠而归,待两个瘦弱的身影摇摇晃晃消失在门口,藏匿在夜色里的三人才缓缓走了出来。

      “回去吧。”

      疲倦的声音背后是更为沉重的步伐,忙了一天一夜的他硬是不顾劝阻的在醉星楼等到现在。

      瞧着步履虚浮分段素,裴言不理解的看向裴笑:“这是咱家的马车吧,开口坐一辆马车回来有这么难吗?”

      裴笑不言不语,只冷冷看了裴言一眼,提步离开。

      接着几日,二人便一直在准备离京之事,离京之日越近,元溪越是焦躁不安,上一世她在颍州饱受屈辱,最后病死街头,她从未想过还会有回去的一天。

      ……

      青山如黛,绿水逶迤。护城河畔,那一身翠衫女子踮着脚,弯着腰,小心翼翼的穿梭在溪水里。

      岸边,男子长身而立,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目中除了河中女子外,再无其他景致。

      她动作灵巧,一双玉手从水里出来时,一条又大又肥的鱼竟真被她给抓到了。

      元溪欢喜,也顾不得许多,大声叫道:“我捉到了,你快过来看看。”

      段素宠溺一笑,便真的朝她走去。

      踏水声渐近,元溪又道:“不行不行,你还是去找个篓子过来吧。我怕我一动它就给跑了。”

      他见过她多种模样,但捉鱼时的她还是第一次遇见,不由的便撩起衣摆伸了过去。

      看清来人元溪微微蹙眉,将捧了许久的鱼往水里一丢,笑道:“这鱼看起来也不算好吃,还是到集市时买一条好了。”

      他不解她为何又将鱼放回水里,跟着她往岸边走:“可眼下并无集市,你为何又将鱼放回去?”

      “世子这身衣服可够我买一箩筐的鱼了。”

      段素放下衣服,也跟着她上了岸。

      元溪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拿起鞋袜利索的往脚上一套,抬头看向他:“我记得世子不喜欢吃鱼?”

      他确实不喜欢吃鱼,倒不是鱼肉不好吃,而是不会挑刺,以前都是她把鱼刺挑好后才端给他,但也不是一口不尝的。

      想到此处,段素波澜不惊的眸子里多了些温情,他弯身蹲下,帮她将鞋子绑好:“这几日连日下雨,我让裴笑准备了姜茶,回去暖暖身子吧。”

      她一向畏寒,虽已近夏,但接连不断的雨水砸下来,她的身子确实有些吃不消,点头问道:“我们还有多远?”

      “今晚我们在此住下,明日正午之前便可抵达茯苓山了。”段素道。

      “茯苓山与颍州毗邻,最多再走四日便可抵达颍州。”元溪喃喃道。

      四日就到了吗?这一路而来,虽有跋涉之苦,却也充实自然,之前他们隔着深仇大恨,她的神经一直紧绷着一刻也不得放松。好不容易与他将过往恩怨说开,这一路上也多了些轻松和自在,没想到时间过的竟是这般的快。

      快吗?细细算来,他们已走了一月有余,久到,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差点让她开始贪恋这份不属于自己的温情,差点忘了上一世她是如何死在颍州的。

      .....

      已是六月中旬,连风里都带着丝温热。

      大抵是这几日过于劳累,欢喜睡的很熟。

      帮欢喜盖好被子,元溪才从帐篷里钻了出来。

      裴言裴笑等人已靠在树上睡去,夜色浓厚,唯有天边的点点星光映出几缕斑驳来。

      元溪拿起地上的挑灯,往人群稀少处去,寻了块空地就这么以天地为床被,赏起星光来。

      她睡不着,又不能打扰了欢喜,便只能如此。所幸曾经在颍州睡过大街的她,并不是个矫情之人,躺在此处,反而让她觉得自己离天地更近了……

      醒来,已是第二日,倚天地而眠的她,不知何时已睡回到了帐篷里。

      见她起身,欢喜乐呵呵的过来,将湿好的帕子递给她,道:“昨夜是世子亲自将姑娘抱回来的。”

      便是欢喜不说,她也不至于猜不出,她身份特殊,裴笑裴言没这个胆量,那些侍从更不必提。

      只是,这种事知晓了便知晓了,无须拿到台面上去说。

      见元溪不语,欢喜又道:“世子爷送姑娘回来时,姑娘紧紧搂着世子的脖子不撒手,嘴里还念叨着世子的名字。”

      元溪微怔,抬眸看过去,问道:“我叫了他的名字?”

      欢喜点头,“何止是叫了,还叫了好些声,似是梦见了不好的事,世子在这守了姑娘许久,待姑娘睡稳后才离开的。”

      元溪只觉头脑发昏,至于昨晚昨晚梦见了什么,发生了什么却是一点也想不起来。

      二人收拾好一切,侍从们已经拔了寨,瞧见她出来,裴言意味深长一笑,大声冲着裴笑道:“裴大公子,收帐子赶路了。”

      裴笑瞥了他一眼,悻悻朝这边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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