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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梦两三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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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众目睽睽下,晚月浊不紧不慢的步入了太后的寝殿,当宫女将遮挡太后的帘布拉开时,她微不可见的顿了一下,那是一张慈祥又苍老的脸,带着和蔼的笑向她招了招手,她未动。旁边的宫人怒斥她无礼,不行礼,伯聿扫视了一眼,其余人马上闭嘴,不敢再吱声。太后笑道:
“无妨,哀家见你这姑娘面善,倒是亲切的紧。”
太后话刚落,晚月浊缓缓的双膝跪地行李
“参见、太后。民女晚月浊”
太后点点头,看向伯聿,伯聿皱着眉看着跪下的身影。太后说道:
“起来吧,你就是聿儿藏在府中的晚姑娘啊,果然是美人,多大了呀?哪里人?”
“回太后,民女今年二十有一,自幼与兄长相依为命,不知故土,但如今常住江城。”
太后有些诧异的看着晚月浊,却依旧笑吟吟的问
“那想必是吃了不少苦,可怜的孩子,以后聿儿必然不会再让你受流离之苦了”
说完看了眼伯聿,伯聿不为所动,视线一直定在晚月浊身上,太后倒也不恼,晚月浊行礼道:
“承蒙太后与王爷美意,但王爷与民女有着云泥之别,王爷尊贵,身边应站着同样尊贵的人。”
“就是,她哪能配的上我聿哥哥。”
一道女声传来,未见其人但闻这声也该知道是个尊贵又骄傲的姑娘。果然,安阳她门而入,后面跟着位衣着华丽的公子哥,二人先后向太后请安。
“皇奶奶莫要怪我和安阳,我们前来一是许久未见皇奶奶想念的紧,二嘛——”
男子停顿,视线望向晚月浊,晚月浊自始至终都没有抬起头看向二人,男子露出不明所以的笑,伯聿一步跨到晚月浊与二人中间,挡住他的视线,男子挑眉继续道:
“二是因为孙儿也好奇被三弟藏在府中两三年都不肯让我们一看的人是谁,今日瞧见了,原来是这般谪仙,难怪三弟藏的那样紧,换做是孙儿,孙儿也舍不得让人看了去。”
被说成谪仙的晚月浊默默翻着白眼,年纪轻轻这么油腻,年纪大了可不得了,这样看来,还是伯聿正常点。这样想着她抬起头看着挡在她面前的伯聿,似有感应,伯聿转头正好与她对视,她下意识的笑了一下,冲他眨了下眼,伯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默默的转过头,但她还是感觉到了他的僵硬和红了的耳朵。整天面瘫这样,到底日常是怎么跟别人交流的?
“言儿,莫要戏弄你三弟了。”
太后无奈的替伯聿出声,伯言笑着道:
“孙儿是羡慕三弟能觅得佳人。”
“哼,她哪能算的上谪仙?谁不知道她是青楼出生,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仗着一张狐媚脸勾三搭四,太后,您莫要被她骗了。”
此言一出,太后神色变了,晚月浊第一时间拉住伯聿的胳膊,不然恐怕安阳话都说不完,就要挨巴掌了。宫闱果然可怕,屋里说的话,隔天就能被广而告之,真是辛苦啊。没等太后出声,伯聿喝道:
“放肆!皇奶奶,安阳自幼刁蛮惯了,口无遮拦,孙儿这就带她回去让姨娘好生管教。”
安阳还想再说些什么,伯言一个眼神,她立马跪下磕头认错,几分钟后太后摆摆手说累了,单独留下伯聿,让众人都散吧,一众人才得出来。
“等我。”
伯聿抓住恨不得马上离开的晚月浊说道,晚月浊迟疑了下点点头,伯聿表情才没有那么僵硬,放手让她离开。反正就算她说不等,她也不认识出宫的路,就算认识没有他的允许,她也离开不了。刚出来,便看见伯言站在宫门口,见她出来又堆起一副微笑的模样,拦着她道:
“晚姑娘”
晚月浊不予回应,但还是站住了。他接着又说:
“三弟自幼话不多,行事也比较独断,不与人相处,所以与姑娘相处难免会有些异于常人的行为。”
“异于常人?”
晚月浊迷惑的反问,抬头望着他,眼中带着不解,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
“我听说他姑娘这些年一直在昏睡,可姑娘知道自己为何会昏睡,又可曾知道昏睡了多久?”
晚月浊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睛,震惊到无法言语,伯言见状痛惜的摇摇头。
“姑娘在长乐王府睡了三年之久,而这个是让你昏睡的药物,至于原因,怕是只有我那三弟才能告诉你。”
伯言说着将一个锦囊掏出来,试图将它交到晚月浊的手里,晚月浊一把夺过锦囊,若有所思的盯着伯聿所在的位置。伯言见目的已经达到,便带着侍卫扬长而去。
伯聿出来便看见晚月浊如约在等他,脸上虽然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不由的步履轻快了些。走近却发现她拿着个锦囊,上面绣着伯言的字,可还没等他出声,晚月浊的质问一字一句的传来
“我究竟昏睡了多久?”
晚月浊看都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默默的转身往前走,他却站在原地。等晚月浊走了50步开外,她也停住了,转身面向他,声嘶力竭的喊着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一声喊醒了站在原地的伯聿,他瞬间奔向晚月浊,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锦囊,任由她想挣扎也无济于事,三年的活死人状态让她走完这段路就已经精疲力尽,可能是情绪过于激动,挣扎了一会儿就昏倒在伯聿的怀中。
伯聿抱着便匆匆出了宫门,宫外侍卫打扮的人见自己王爷抱着人出来,立刻上前诊脉,确认只是情绪过激,加之身体尚未恢复才会晕厥,好好休养即可。伯聿听闻才又抱着人慢慢走回府,一众人面面相觑,轿子不坐,马车不坐,抱着个大活人走回去?一时间众人眼神交汇,王爷的贴身护卫刚起步就被看诊的大夫拉住,大夫高深莫测的对着众人摇摇头,护卫一脸不解,刚想问拉他做什么,他们的王爷丢下一句:
“不必跟着。”
众人纷纷对大夫竖起了大拇指,大夫又高深莫测的点点头,目送王爷抱着美人渐渐走远。所到之处,总有人窃窃私语,谈论着二人的穿着,男子如何气质不凡,相貌有多俊美,为什么会抱着位女子旁若无人的走在大街上,二人又是何种关系,该女子又会是何等的天香国色,好奇心驱使下,有人缓缓的跟在身后,直到进了王府,门口的侍卫行礼喊王爷,众人才知道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长乐王,可与传闻那个杀人如麻,阴沉鬼魅的王爷相比,且不说相貌,眼前这个王爷单单是一个背影就超尘拔俗,简直与传闻判若两人。
就这样,长乐王与长乐王怀中抱着的女子成了皇城下最爆炸的信息,以一传百的速度迅速传开,传遍了皇城的大街小道,成了所有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当事人之一的女子自踏进王府便清醒过来,拖着羸弱的病躯,一手捂在胸前,一手撑在门框上,声泪俱下的质问为什么。伯聿不予回应,静静的跟她对峙着,晚月浊气愤的就跌跌撞撞的往府外走。
“你若敢踏出去一步,我就杀了风月楼所有人。”
闻言,晚月浊果然停下,不可思议的回头,看着那张面瘫脸,他怎么能面无表情,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说出这些惊人的话?语气还是那个语气,怎么就能一瞬间让人从头凉到脚呢?
“那要不我现在先把我的命给你?”
晚月浊不再楚楚可怜,站直了腰板,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伯聿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双唇抿成一条直线,脸色白的不成样子,微微颤抖,应该是生气了,晚月浊回避了他的视线,转身欲离开。伯聿快步上前,拉住了她的手腕,颤声说道:
“不准走!”
“王爷是想再将我做成活死人吗?”
晚月浊语气冰冷的吓人,伯聿听完如五雷轰顶整个人僵在原地,半天不再言语,晚月浊甩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后面的人伸了伸手,嘴唇蠕动着,最终还是什么也没传达到。看着前面的人,一步两步三步的渐渐走远,他默默的握紧了拳头,鲜血从掌心渗出。正当他以为她就这样离开时,晚月浊停了下来,站在离他二十步的距离,站了一会儿突然转过身,跟他四目相对,片刻莞尔一笑,说道:
“王爷要不您借我个人帮我招辆马车行吗?我不认识路,身体也有点跟不上。”
晚月浊说着便又走回伯聿身边,伯聿是没有想到她会突然回来,眼睛微红,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鲜血顺着指尖滴落,晚月浊垂眸瞥见了这一目,笑道:
“王爷这指甲得修剪了呀。”
说完从袖中掏出一方手帕,拉过他的手,替他擦拭了血迹,嘀咕了一句,可惜了这上好的丝帕,但手帕只能包扎一只手,还剩下一只滴答滴答的流着血,无奈只好拉着他又回到了王府。
“我先替你处理伤口吧”
身边的侍卫心里神会,他们刚到大厅坐下,侍卫便带着人送来了包扎的药与白布,晚月浊看了侍卫一眼,让他拿壶酒,侍卫看了看王爷,王爷半点反应也没有,王爷从不饮酒,他们哥几个侍卫也是不当职时偷偷喝几口,现在他要是拿的话不就暴露了吗?权衡一下,他回到侍卫的住处拿出他人偷偷藏起来的酒,晚月浊点头,侍卫下意识的行礼,带着人又退下,顺便关上了大厅的门,晚月浊心想这未免有些体贴过头了。
“你这些手下倒是挺有意思。”
晚月浊打趣到,伯聿淡淡的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处理好伤口,看着又剪刀,她又拿起剪刀为他修剪指甲。二人都不再言语,气氛也异常和谐,修剪完,晚月浊收拾好,见伯聿还一直盯着自己,有些无奈。
“王爷啊”
“嗯”
“无论如何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确实应该感激你的。”
伯聿侧脸转移视线,耳朵微红,没等他开口,晚月浊接着说道:
“我也明白王爷的意思,但是我不喜欢您,甚至觉得您有些可怕,待在您身边也总让我惴惴不安,所以希望王爷您能放我一条生路。”
啪——
伯聿一把推翻桌上的瓶瓶罐罐,拍案而起,低声怒吼:
“晚月浊!!!”
晚月浊叹了口气,一手撑着脸,仰头看着他。
“我真怕你这一巴掌拍死我。”
伯聿僵住,望着晚月浊的眼睛,似有千言万语,再出声已是极度压抑的语气
“若不是因为这副模样,你确实会死。”
“将我困在这一隅天地,让我做个活死人,只是因为我这皮囊?哈哈哈,那你不如杀了我,这副皮囊不就是你的了吗?”
“住口!”
“舍不得啊?哈哈,我也舍不得呢,看这含情脉脉的双眸,高挺的小鼻子,欲语还休的小嘴巴,这肤如凝脂,发如黑墨,你再看看这这小身段,前凸后翘,这大长腿...”
“住口。”
“哎呀,王爷,我虽然皮相不错,但到底还是烟花柳巷的女子,没什么内涵的。像您这般俊美的王爷,但凡看一眼哪家姑娘,那姑娘的魂儿就能被你勾走,您又何必让我脏了你的眼呢。”
“晚月浊”
“哎呀,王爷,人家已经有夫君了,要不是在这躺了三年,可能孩子都出来打酱油了。王爷您的孩子可以打酱油了吗?”
面对晚月浊的突然发问,伯聿一时没来得及反应,刚准备开口,晚月浊接着说道:
“哎呀,我忘了,王爷连皮肉买卖都不知道,哪里会有孩子呢。那您知道要怎么才能生出孩子吗?”
晚月浊一脸玩味的看着他笑,伯聿躲闪她的视线,脸也渐渐发烫,没想到呀没想到,没想到一个自称身体健康的王爷竟然这么纯情。
“看王爷这般模样,府中也无半个女子,难道王爷你...”
晚月浊突然捂住嘴巴,不可思议的看着伯聿,伯聿被她吸引,眼神像是再问他什么,晚月浊围着伯聿转圈,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番,才问道:
“难道王爷以往是好男色?”
伯聿原本羞的脸发红,又这她这么一说惊的脸煞白,一扭头气道:
“出去!”
“哎呀,王爷,莫要不好意思嘛”
晚月浊一边说着,一边打开门
“那我今日先走了,明日我若不能前来就差人送些宝贝给王爷报答您。”
说完扭头就让门外的侍卫安排马车,侍卫看着自己王爷的背影,回答是,便下去安排了,等安排好,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原本晚月浊还想再蹭个晚饭的,但想想还是算了,好不容易才出来的,进去又得想办法出来。趁着夜色,一辆马车行驶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车外坐着一名侍卫和马夫,晚月浊端坐在车内,一路无言,直到行驶到一处僻静的小道前,马车进不去,晚月浊下了马车,对二人道了谢,便步行走进小巷内,侍卫跟了上来,说是要护送到府。晚月浊也不推辞,一前一后的走着,到了一扇后门,晚月浊停下,敲了敲门,门立刻被打开来,一张少年的脸露了出来,晚月浊微笑着说嗨,门啪的一声突然又被关上。晚月浊尴尬的对着侍卫说:
“许久未归,认错门了,见笑见笑,应该是才对,难道是这边的?”
说着移步走到下一门,她试探敲了敲,不等片刻,门被打开,还没来得及说嗨,晚月浊便被抱在对方的怀里。
晚风月的声音随之在头顶传来:
“虫儿,你终于回来了。”
晚月浊挣扎着想要脱离,无奈有些力不从心。
“大人,要不您请回吧,我这夫君早几年生了场大病,身体好了之后脑子就不对了。”
侍卫面对这种情况,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行礼道:
“那小人就不打扰二位了”
“多谢,也请劳烦替我跟您家王爷道个谢。”
“告辞。”
侍卫迅速消失在眼前,早知道就不送到门口了,看见了这一幕该不该跟王爷汇报呢?不汇报是有所欺瞒,汇报了,怕是一个都别想活,心烦意乱的离开了,却在府外徘徊了许久才心惊胆战的敲开了王爷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