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六十四章 经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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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城郊闫家村
“胜儿乖，再一口，啊——对，就是这样，胜儿真是勇敢的小男子汉！”
一位女子蹲在有些简陋，却干净整洁的院子里，一口一口的喂着半倚在竹椅上的小男孩喝药，粉黛未施，一头乌发也只是用简单的木簪挽在脑后，几缕发丝因着午后轻风的撩拨，随意的落在两鬓，倒是显得人更灵动了些。
“胜儿好厉害，就要全部喝完了呢，你看一点都不苦吧？”女子边说边微笑，那笑容一瞬间便暖了人的心，眼神纯净清澈，没有丝毫思绪波澜。
“夕儿。”从门内走出一个白衣男子，手中倒着药草，“若是你等等吃药的时候，能有胜儿一半勇敢我也就省心了。”
“玉殇哥哥！”那如今穿着打扮都朴素的如一介山野妇人的女子正是那日起死回生的慕辰夕，她自从五年前被玉殇救醒，就睡在这间屋子里，从此便在这里住了下来。
“玉殇哥哥总在胜儿面前拆我的台，我不喂了，你来好了。”辰夕将所剩不多的药碗一股脑的塞进玉殇手里，似是真的生气了。
“辰夕姨姨，不气不气，胜儿帮姨姨拍拍，拍拍就不会生气了呢。”胜儿挣扎的起身，想要帮去够辰夕的肩膀，可惜他今年只有四岁，就是站在竹椅上也还是差一点，倒是本身因着发热有些微红的小脸现在憋得更红。
辰夕赶忙凑过去，主动送上自己肩膀，“姨姨不气，是你玉殇伯伯坏，欺负姨姨！”
辰夕故意让胜儿叫玉殇‘伯伯’，那点小伎俩早就被玉殇看在眼中，他也不去计较，忍住嘴边宠溺的笑，“好，好是我没说对，那以后夕儿不许央求我把药做成药丸子，你就跟着胜儿一并喝汤药吧。”
杀手锏，又是这招！
辰夕气得跳脚，每次到最后，他都用这招对付自己，亏还是江湖上人人称赞的玉殇公子，根本就是个小心眼的小气鬼，辰夕拼了命的腹谤，却一句都不敢说出来，她还真是怕那每日都要吃的药丸子哪天变成苦苦的药汁，那她就真的是自讨苦吃了。
胜儿眨着大大的眼睛，“夕儿姨姨，玉殇哥哥的汤药不苦，不苦。”
“噗嗤……”玉殇忍不住笑了出来，小孩子哪里知道大人那点心思，他们眼中永远只看得到表面最单纯的东西，玉殇气质出尘，又精通医术，救治了这个村子里好多的乡亲，是小小胜儿心中最厉害的神，神是不会老的，所以一直都是‘哥哥’。
胜儿看见玉殇笑了，自己笑的更开心，似乎病都好了很多。
辰夕看着这一大一小都在嘲笑自己，气得不行。
院中的气氛很是轻松。
“娘——”胜儿一声脆脆童声，唤着门口笑眯眯的妇女。
邻居张大嫂走进来，先是给玉殇和辰夕问了好，“玉大夫，夕姑娘，胜儿真是麻烦你们了。”
“哪里的话，您和张大哥平时那么照顾我们，再说胜儿又那么乖，不麻烦的。”辰夕也客气的回应着。
她们住在这里这么久，自己开始什么都不会做，多亏了张大嫂教她，不然就凭她和玉殇两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估计早早就饿死了。
“对了，你张大哥今日里上山猎了几只野山鸡，回头杀好了给你们送过来，夕姑娘身子这么瘦弱，定要好好补补，不然今后不好怀儿子的……我当年啊，就是因为你张大哥总猎山鸡回来给我吃……”张大婶一说起来这生儿子的事情，就骄傲的很，胜儿可是她给她夫家力的最大一等功，怎么都停不住口。
辰夕脸色猛地白了，眼中一瞬掀起的悲伤蔓延全身。
玉殇察觉到她的不对，知道她定是又想起当年的事情，赶忙抓起身边的两包药材，领了胜儿，“张大嫂，这是胜儿的药，你晚上临睡前再给他熬上一服药，晚上烧全退了，明日再熬一服便没事了。
张大嫂是个粗神经的人，也没意识到玉殇是有意打断他，只听他这么一说，匆忙接过药，连连道谢，“玉大夫，我这脑子不好使，得赶紧回去告诉你王大哥，省得等等就忘了。”说罢，领了胜儿辞别了两人。
“夕儿。”
“……”
“夕儿？”
“……”
玉殇唤了辰夕几声都没见她应，不由有些担心，“那件事情不怪你，别责备自己”
亲手杀掉自己的孩子，不管当时因为什么，孩子总是无辜的，辰夕的心结多年难解，慢慢的也成了他们之间的一个禁忌。
“没有啊。”辰夕笑的有些勉强，眼神慢慢的回到无波，只是身上那种浓浓的悲哀却很难被收起，“上辈子的事情了，玉殇哥哥救起我的那时起，我就忘了，什么的都不记得了，都忘了，对了，晚饭还没做，我去做晚饭了。”辰夕说着逃也似的走向厨房。
玉殇捣药的手缓缓停住，上辈子的事情？都忘了？
都忘了为什么她不愿彻底离开上京，都忘了为什么她还是会在每月赶集的时候，留心所有关于宫中的事情，她连他都骗不过，如何骗的过自己。
玉殇看着不远处家家升起炊烟，孩童嬉笑着玩闹，农妇们互相打嗑聊天，村子里一派宁静祥和，这里没人知道他们曾经的身份，只是因得玉殇是个村子里唯一的大夫对他们尤为尊敬。
虽然大家平日里都叫他们玉大夫和夕姑娘，其实老早就把她们看成两口子，在这些普通的村民眼里，支起灶台，在一个屋檐下生活的男女，不是亲人，就是爱人。
可他们不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在她心里却胜似亲人。
再亲一辈子也不可能划归到爱人那里去。
晚饭有了王大哥的野山鸡炖汤，显得丰盛了很多，辰夕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手艺，虽然五年来，手指日渐粗糙，可这一手饭菜，倒是做的越来越香了。
玉殇放下碗筷，“夕儿，玉殇哥哥想给你说些事情。”
犹豫了五年，他不想再瞒着她了，虽然与那个人有过约定，可是五年了，也该是夕儿知道的时候了，之后她会怎么做，他都会全力帮她。
辰夕嚼着自己做的香喷喷的饭菜，口齿不清的回道，“若是你想说那些我忘记的事情，那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我不听。”
“夕儿，你总这样不行，有些东西不是逃避了就不存在的！”玉殇似乎也扭了起来，一向温文的气息有些不快，最近那个人的情况越来越不好，他不想再容着她逃避了。
“玉殇哥哥是嫌我烦了，想把我甩开还是怎的？”辰夕假意恼怒，手下的筷子倒是一刻未停。
玉殇没好气道：“我何时说过烦你了，你别岔开话题。”
“你要是继续说就是烦我了，惹的我不痛快了，我明天做饭就用盐巴煮稀饭，咸死你。”辰夕示威的喔喔拳头，她可是真的敢干出这事情来，醋蒸米饭，酱油泡茶，这些她可都干过。
“夕儿……”几不可闻的一声叹息，淹没在碗筷间，玉殇还想张口继续说。
辰夕却扔下碗筷，捂住耳朵，“困了困了，去睡了，玉殇哥哥既然这么有功夫，记得把碗洗了。”
说罢，紧紧地闭上自己的房门。
玉殇看着那扇门，再次叹息，她的心何尝不是如这扇门一般，谁人都入不得。
上京皇宫宣政殿
“皇上，该喝药了。”小福子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汁，苦的他这个端药人都恨不得憋住气，也难为皇上这么多年来，天天都要喝。
“知道了，放那等凉些再……”话未毕，咳嗽声不绝，左手成拳，抵着唇，手背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颜色血红，似乎时刻都在泣血一般。
“皇上，您慢些……”小福子上前努力帮南宫易拍背顺气，眼中隐隐有些湿，皇上这是何苦呢，当年为了救娘娘将自己搞成这样，还不许他对外说原因，并且下令不许任何人议论他的身体，坊间那些百姓哪知道皇上这些年都是拖着着病体来治理天圣江山的。
“不碍事，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毛病，就是咳嗽罢了，要不了人命的。”南宫易因为长年不断地咳嗽，原本清润好听的声音，已经嘶哑难愈，身子骨更是冬天怕风，夏天怕晒，稍有不慎，就会到处不适。
“哼！”南宫易将一本折子重重的摔在案几上，随后又是一阵咳嗽，“朝堂上这群吃饱了没事干的庸才！泯河发洪水，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他们不去操心，蓝族皇室遗留的祸根他们不去想办法除了，就知道整天上奏让朕选秀纳后，朕养着一群废物是用来对朕的家室指指点点的吗？”
南宫易越说越气，正在这时，外间通报，“荣妃娘娘到——”
南宫易眉间几不可闻的皱起。
小福子也是一阵心悸，这荣妃娘娘真是太不会选时间了，专赶上皇上龙颜薄怒的时候来。
“易哥哥，静儿做了好吃的枣糕，特地给您送过来，易哥哥且尝几块。”荣夏静依旧一身火红，这宫里没了皇后，她就是最大而且是唯一的女主人了，这是不是皇后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谁准许她进来的？”南宫易没有理会荣妃，只是不悦的看着一旁的小福子。
小福子也甚是为难，这火还是烧到自己身上了，一方是皇上，一方是皇妃，谁也不能得罪啊，“这……这……荣妃娘娘，皇上常年咳嗽，不能吃这些积痰不利肺的甜腻之物，还请娘娘先回吧。”
小福子憋了半天也只能说出这些话来搪塞荣妃，皇上一副勤勉理政的样子根本就不想理她。
荣妃自进宫以来从来没被皇上正眼看过，以前皇后一人霸着皇上，她没有机会，后来荣家又倒了，她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他的时候，却惊闻皇后公然对皇上不敬，果然后来皇上偶尔开始下踏她的荣祥殿的，就在她以为他开始注意到自己的时候，他却夜夜在厅中独坐到天亮，连自己的卧房都没有踏足半步。
终是有一日，他看着她留下一句话，“果然还是不行，她那样的女子哪里是谁人都可替代的。”此后便再也没有来过了。
她不甘心一点也不甘心，心里长久积压下来的不快，一股脑的都压制不住了，以前她得到皇上的宠爱为的是自己，如今她得到皇上的宠爱更多的是为那些残余的荣家族人，他们需要仰仗她的受宠，才能脱离那些父亲曾经的敌对势力的压迫。
“易哥哥，已经五年了，静儿等了你五年了，皇后她已经不在了，为什么您就是不愿面对呢？”荣夏静握握袖中的手，今日就算豁出去了，她也不能在忍气吞声了，这以后万一皇上选秀，更多的美人进宫自己不是更没机会了。
南宫易不悦的神情昭然若显，只是他冰冷的唇线下只溢出两个字，“出去。”
“易哥哥，您看看静儿，慕辰夕她已经死了，她不要您了，静儿还在啊，静儿会一辈子陪着易哥哥您的。”荣夏静梨花带雨哭的好不怜人。
南宫易听到她话中那句她不要您了，身子狠狠地顿住。
此生缘灭……
来生莫见……
“荣夏静！朕以往忍你，你当自己真的就有可能爬上朕的龙床，朕今天就告诉你，你永远都别想，这皇后的位置一辈子也不会是你的，我没把你当初和慕瑞华玩的那些个手段揭露已经算是给你留面子，看在你也不过是荣进的一个傀儡怜悯你，你别当朕真的不会动你，慕辰夕这名字也是你配叫的，若是让朕再听到一次，就拔掉你的舌头送进地牢，你别忘了，慕瑞华当初是怎样的生不如死！”
南宫易憋着一口气说完，猛的一阵咳嗽，身体内的五脏六腑都像是拧在了一起，可是他似乎感觉不到，眼神中只是一片灰败。
他是到最后才知道，慕瑞华和荣夏静曾经合伙差点害的辰夕无法怀孕，若不是她们手段那么毒辣，辰夕也不会用命去赌凌彦靖帮她趋寒毒，只可惜他知道的太晚，两个人的误会已经没有机会解释了。
“皇上您消消气。”小福子手忙脚乱的把药端给南宫易，服侍着他喝下。
南宫易余光看着愣在下面的荣妃，“你若不自己滚，朕立即让禁卫军压你出去！”
“是，是，臣妾告退。”荣妃猛然回神，慌着声音告退。
小福子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微微叹气，陛下的后宫这下算是要彻底悬空了……
他这样做，又不许他们告诉娘娘，如此苦了自己，又是何苦呢？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第六十四章 经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