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六十三章 缘灭 ...
-
“皇上——皇上——”
小福子手脚慌忙的闯进宣政殿的大门，南宫易最近心情不好，总是把一干人等撵到外室去，自己一个人在里间处理折子。
果见南宫易不悦的抬起头，“朕有没有说过不许任何人打扰，你仗着朕宠你便可以将朕的话当做耳旁风吗？”
小福子早已颤抖的跪缩在地上，脸色憋得煞白，“皇上，不关奴才的事，实在是凤天宫的主管宫女锦柔姑娘……”
小福子说话间，外面传来一阵喧哗，“你们不要拦我，皇上……皇上……小姐她……”
小福子听着外头的吵杂，满面为难，“奴才已经跟她说了，陛下您谁都不见，可是拦不住她啊。”
“让她进来。”南宫易握笔的手一顿，一滴墨汁晕开在纸上，心里也无端升起一丝不安，锦柔哭喊的声音颠三倒四，没在一群宫人的拉扯中，着实分辨不清她在说什么。
外头的人听见皇上下令，才敢放开手下挣扎不休的锦柔。
锦柔鬓发散乱的冲进来，半边裙子都染了血迹，“皇上，您快去看看小姐啊！”
“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些。”南宫易见她半天说不到重点，有些急了。
“今夜，小姐很奇怪，早早的遣了奴婢们去睡，说自己也要休息了，可是奴婢半夜起身时，见小姐房间灯还亮着，可我怎么唤也没人应，推门进去，小姐她……她满身都是血……锦柔摸不到她的呼吸，摸不到啊……”说罢哭的更是厉害。
南宫易猛的一下站起身，换乱间打翻了先前御膳房送来的参鸡煲，瓷碗的碎片飞溅，不甚划伤了南宫易的手背，血一下子涌了出来。
“皇上您的手……传御医！快点传御医！”小福子看到南宫易受伤，赶忙跪上前，想要先帮他止住不停流血的伤口。
“给我滚——”
南宫易扬手挥开小福子，下一刻明黄的龙袍已经消失在门口，只留仓皇的宣令在黑夜中响起，“宣御医院所有御医立即到凤天宫！三刻内朕要是见不到人，统统拖出午门！”
南宫易每走一步都觉得自己的体温在下降，锦柔染了半边衣裙的血是她的吗？
夕儿，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不再冷着脸，不再拒他于千里之外，他以为他们已经开始慢慢和解，他以为她终是明白了自己，可是那些血，又是怎么来的？
南宫易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凤天宫，那座沉睡在黑夜中的金凤，此时像被莫名的黑雾笼罩，失了光华。
夕儿……夕儿……
南宫易身后行过的路上，三五步间便有几滴血迹，被他下意识握紧的拳头，使得方才划伤的口子挣裂的更大。
凉风穿堂，心绪阻截，对于这点疼痛，他已全然无知。
往日不甚远的凤天宫，今日却觉得走了百年才走到，整个宫殿灯火通明，全部的宫人都跪在辰夕的寝室外哀泣声不断，见着南宫易来了，带头的小喜子忙咚咚把头往地板上磕，“皇上，奴才们该死，没有照顾好娘娘……是奴才们的错，奴才们该死……”
南宫易听到他们的哭声，心里那团麻搅得更乱，已然没了气力去质问他们，他心心念念只想马上看到她。
可是推开那扇房门时却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他不敢看，没想到他堂堂一国之君，竟然也会有如此惧怕的时刻。
他一遍遍的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她想出来捉弄他的小把戏，她生自己气了，所以合着整个凤天宫的人骗自己，只要他睁眼，就能看到她好好地坐在屋内，对他嗔笑怒骂。
到时候，他定要好好惩罚跪在地上这群哭的乱了人心的没用东西……
不，不对，他不罚，谁都不罚，只要她还好好的，他愿意陪着他们玩这些小孩把戏，只要她是真的还好好的……
睁开眼——
想象中用来催眠自己的景象果然只是虚幻，她平躺在那里，面容平静，像每一个赖床不愿起身的早上，俏皮的装睡，不愿自己叫她醒来，可是那下半身浸满血的床单却在嘲笑自己的自欺欺人。
“夕儿……”南宫易不敢碰她身子，只是轻轻的执起她的手，在她耳边柔声唤着，“夕儿，我们不玩了好不好，你若是再这么调皮下去，等等秦御医来了，我就让他开出最苦的药逼你喝，过后还不许你吃蜜枣子。”
怀中的人自是不会有回答，灰白的面色没有一丝生气，浑身笼罩着死亡般的冰冷。
南宫易拼命地用棉被裹紧辰夕，他不敢去探她的鼻息，他也不要去探，夕儿好好的，只是累了睡的沉了些，这房子里冷，她才会如此冰凉，对是房子太冷！
“来人，拿火盆来，你们这群狗奴才，皇后娘娘房子里怎么可以这么冷，你们都是不想要脑袋了吗？”
“这……”小喜子一时还没反应上来，可皇上谕旨谁人敢抗，“奴才们这就去。”
南宫易将辰夕的手揣在自己胸口，努力想将身上的温度传给她些，可是他没意识到，自己此时的身子也并没有暖和多少。
“属下参见皇上——”秦御医等人背着药箱匆匆赶来。
“都什么时候了，收起这些没用的虚礼，全部过来，看看皇后怎么了！”南宫易怒瞪着跪在身前的一群人，感觉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板，夕儿，御医来了，他们都是全国最好的大夫，一定救得了你。
秦御医等人已经顾不上礼法避嫌了，匆忙上前，轮流帮辰夕把脉，只是最后都是以摇头叹息结尾。
“你们这一个个都是什么表情！皇后到底是能治还是不能治？”南宫易看着他们的表情，心下忐忑。
“皇上……娘娘身中剧毒，血脉已被毒素侵蚀，且已经……已经断气多时，回天乏术啊。”秦御医抖着身子才把这一段话说完。
“你说什么？剧毒？”南宫易已经回复了几丝理智，皇宫里哪里来的剧毒。
脑中突然闪过些什么，被他牢牢抓住，寄忧，夕儿只接触过他们，这毒定是从他们那里得来的。
“回……回皇上，不止如此，娘娘体内本怀有小皇子，因剧毒性猛，母体不堪，所以小产血亏，娘娘才会走得这么快。”
小皇子？！
南宫易在那一刻似乎听不清眼前的人在说什么，脑海里不断重复着那几个字，小皇子，他和辰夕的孩子？他们竟然有过一个孩子，而他完全不知道，回想这几个月，自己将她软禁在凤天宫，不闻不问……与她怄气冷战，他怎么会做出如此混账的事情。
夕儿，你是要惩罚我是不是，你不肯告诉我孩子的事，就一个人做决定要带他离开，我不许！不许你这样！
“朕不管，今夜救不回皇后，你们全部休想出这凤天宫！全部都得给皇后陪葬！”南宫易控制不了自己的语气，他的心被那些话生生的抛开，肆意的撕扯的面目全非，他痛得已经失了理智。
“皇上……老臣们真的没有办法，这活人可医，可死人……死人无救啊。”众御医跪倒一片，苦苦劝谏。
“朕只给你们两条路，要么帮我医好皇后，要么……就统统不用要脑袋了！”
“皇兄！”出声的不是别人，正是当今的贤德王，过去的四皇子南宫誉，不知是谁偷偷潜了出去，派人把这位闲王请进宫，如今能抑制住狂暴中的南宫易的人，只有这位皇上一母同胞的弟弟了。
“你们全都滚下去，没用的东西，在这只会碍手碍脚。”南宫誉嫌恶的看着身边一群御医，示意他们赶紧走。
“是，是，老臣们告退。”众人如蒙大赦，纷纷退出了屋子。
“四黄弟！”南宫易看着一群明显是落荒而逃的御医，怒目看向自己的亲弟弟，“他们若走了，谁来救夕儿？”
“皇兄，你如今一味的迁怒于人，于事无补，况且，您真觉得他们留在这里就有办法救皇嫂了？”南宫誉看着被南宫易紧紧抱在怀中的辰夕，也只有她，能让皇兄如此乱了分寸。
“夕儿不会就这么死的，朕不信，不可能！”南宫易将怀中的人抱的更紧，只是越紧，从辰夕身上传来的那股子冰冷就越让他绝望窒息。
“皇兄，皇嫂实乃金凤之命，臣弟也信她不会就此完结了一生，只是皇兄必要先检讨自己，为何会致使皇嫂走这么极端的路。”南宫誉神色严肃，他一生最敬重的就是自己的哥哥，无论是当皇子时还是当皇帝时，他永远都是从容不迫，成竹在胸。
只是对于最在乎的人时，却失了方向，错误的方法和方向只会让他愈加背离初衷。
本是一段皇室佳话，何苦相逼至此啊。
南宫易也陷入深深地自责之中，辰夕不是没有求过他，也保证过，给了自己时间，是自己的一味紧逼和莫须有的疑心作祟，使得自己想要对幽玄门斩草除根，永远后患，直至那让自己也悔不当初一晚，她终是对他的完全失望。
“四皇弟，你且说有何办法。”南宫誉并不是外间传言的那般无能，他聪明机敏，只是生性狂放，不喜宫廷束缚，才不去参与政事，但不代表他没有那般头脑。
“皇兄，臣弟只问你一句话，是不是只要能救皇嫂，你什么事情都会做。”
“是！”南宫易没有丝毫犹豫。
“就算能救皇嫂那个人是你最厌恶，甚至想要杀之而后快的人也没关系吗？”南宫誉又问。
“是！”
“若是那个人有办法救回皇嫂，但可能提出皇兄无法接受的条件呢？”
南宫易看着自己的弟弟，他心中大约已经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那人自身就有着高超的医术，又何况身边还跟着一个江湖上被称之为‘浣医神童’的神医，是的，只要他们来了，夕儿一定有救。
“只要救回她，什么条件都可以！就算……就算是带她走……”也可以。
南宫易留恋的抚摸着辰夕的眉角，只要她还活着，就算自己看不到她，又有什么关系。
南宫易在这一刻突然明白了他的父皇，明白了父皇在去世前与自己的那次长谈背后所蕴藏的真正含义，他们都是帝王，要的起天下，就必须放得下感情，自己的爱，到头来只会加速她的死亡，就算只是无心。
南宫誉看着平静下来的南宫易，“看来皇兄明白臣弟的意思了。”
南宫易缓缓地放下辰夕，“连夜传召天下，慕皇后……薨，务必尽快让所有人知晓。”声音中充满了疲惫，那人只要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第一时间进宫的。。
“臣弟这就去，皇兄还请保重身子。”南宫誉说罢准备退下。
“等等，吩咐各个宫门，若是有一白衣男子入宫，不许任何人阻拦。”
“臣弟明白！”
南宫易目光如水，望着床上的辰夕，“夕儿，等他来了，一定会有办法救你，朕知道，他就在附近。”这一刻他放下了所有，疑心也罢，嫉妒也罢，什么都不在乎了，比起生死永隔，这些算作什么呢。
视线突然触到桌案上放置的信封，拆开来，只那一行字飘入眼中:
臣妾身死，便再不得引起波澜，遗愿为望以一人之命换取幽玄门数人生路，还望君上念在多年夫妻情意的份上答应臣妾。
没有署名，只是在纸页的最下方，有着八个略小的字迹：此生缘灭，来世莫见。
南宫易突然笑起来，握着信纸的手一下一下砸向大理石砌成的桌案，直到鲜血模糊，直到泪雨磅礴。
他这一生流泪的次数屈指可数，八岁那年害的母妃遇害，他哭坏了郭爷爷的一件衣服，二十岁那年重见母妃，他隐忍的泪水在黑夜的掩盖中默然流下，再就是现在，被那八个字生生的凌迟，有什么比她亲手写下的这八个断情字还让自己痛的呢？
此生缘灭……
来世莫见……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第六十三章 缘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