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凤朝皇》镜玥梧

4、第四章 花魁（上）

　　
　　上京每每到了夏日总是酷热难耐，屋中虽放置了冰块可仍旧闷得人透不过气，辰夕向来怕热，往年无燕园位置偏阴，夏日并不那么难熬，可是今年第一年在这揽月楼过夏，就尤为的难熬了。

　　“夕妹妹，你可在屋里。”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那日落芳园中第一次见到的二公子慕逸闻，自那日之后，他便成了这揽月楼的常客，隔三差五便来溜达一圈，只是苦了锦柔每次刚刚做好的点心，还没来的急给自家小姐尝尝，就通通进了他的肚子啦。

　　“你，你怎么又来了。”刚从厨房出来的锦柔，手上正端着刚刚做好的点心，看见慕逸闻小脸顿时变了颜色。

　　“哇，果然还是锦柔心疼你家二公子，每次来了都有美食招待。”说着向那装点心的盘子扑了过去，锦柔作势欲躲，可却仍旧没有躲过他的魔爪。

　　“小姐，你看他……。”锦柔小脸皱成一团，更加娇俏可爱了。

　　辰夕忍着笑看着这对冤家，“好啦，等下你再做来就好。”眼光投向慕逸闻，“可是二哥屋子里没有得利的丫鬟侍候，看二哥每次来都像饿了三天三夜似的。”

　　“夕妹妹这可是变着法子笑我了，我那些奴才丫鬟的十个也顶不上妹妹你调教出的一个锦柔啊。”慕逸闻虽是吃的狼吞虎咽，可配上他那张俊美的脸，却并不让人觉得难看。

　　“二哥就别拿锦柔打趣了。”辰夕瞟了一眼一旁的锦柔，果然那丫头小脸早就红的快藏到怀里去了，“二哥今天来可是有什么事？”这几个月的经验下来，辰夕深知，这个二公子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儿，每次来必有些稀奇古怪的点子。

　　“果然还是夕妹妹了解我，锦柔，去给你家小姐换衣服。”慕逸闻的随侍张平将一套男装递给锦柔。

　　“何事还需换衣服，难道我这样不行吗？”辰夕看着那套男装一脸疑问。

　　“夕妹妹就别问那么多啦，哥哥我今天可要带你出府去看好东西呢。”慕逸闻脸上故作神秘。

　　辰夕换好衣服，扮作方平的样子，一路畅通无阻的出了宰相府，第一次站在上京的大街上，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书上说的市集的热闹景象如今就呈现在他面前，街边的小贩叫卖声此即彼伏，时不时的能听见精打细算的妇女讨价还价的声音，他们可能没有光鲜的容貌，可是却有着最质朴的笑容，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虽然辛苦，可是一分一毫都是自己劳动还来得，用起来心安理得，这就是普通人的生活。

　　慕逸闻看着辰夕发愣的表情，他自是知道她从未见这些，也由得她去慢慢适应。
　　辰夕回过神来，“二哥说要带辰夕看的好玩东西呢？”

　　“我还以为你都要忘了呢，我们现在就去。”慕逸闻很自然地拉起辰夕的手，往自己那边拉了下，“跟紧点，这里人多。”

　　辰夕还是第一次这样进的靠近一个男子，虽说这个人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可是心里却还是有些异样的感觉，脸上不自觉的烧了起来，不想被他看出自己的异样，只好一路低着头，被他拖着在人群中穿梭。

　　辰夕此时一身男装，可想而知两个大男人手拉手走在街上是何等引人议论的事情，估计明天上京又该有慕二公子新的传闻了，不过此时慕逸闻可想不了那么远，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那莹白柔弱无骨，握重些都怕伤了她，心绪慌乱，脚步也不自觉的加快了，只苦了辰夕在后面一路小跑才能跟上他。

　　好不容易穿过人群走进一个巷子，天也渐渐暗了下来，巷子中点起了灯火，空气飘来阵阵脂粉香味，辰夕隐约猜出是什么地方了，待走近一看，那牌匾上写着三个大字，百芳楼。

　　“二哥说的好玩地方就是这里？”那脸色已是冬日寒霜。

　　“好妹妹，今天是百芳楼一年一度选花魁的日子，我们进去看看嘛。”慕逸闻一脸讨好的样子，辰夕却不为所动。

　　“二哥可还是有什么事情需要辰夕帮忙的，不妨直说。”

　　“果然什么都瞒不了夕妹妹，是这样的，本来花魁年年都是初染这已经是没有悬念的了，可是日前百芳楼新来了一位姑娘，姿色才艺与初染不相上下，所以初染央我帮她想办法，所以……。”慕逸闻后面越说声音越小。

　　“所以二哥就想起妹妹来了，可惜我也并无办法来帮这个初染姑娘。”辰夕恢复淡淡的表情。

　　“听晟修说夕妹妹弹得一手好琴，能得晟修这样的赞誉，想必这盛京也没有几人可胜过妹妹了，等下妹妹只需帮初染的舞配乐就行，不难的。”慕逸闻双手合十，口中满是讨好。

　　“只这样就行吗？”辰夕眉头微皱，“可是我有一个要求。”
　　慕逸闻见辰夕开始动摇了，点头似捣蒜般，“夕妹妹尽管说，二哥什么都答应你。”

　　“我只弹琴，不露面，还有以后我若想出府……”结尾故意顿了顿。
　　慕逸闻马上会过意“哥哥我即使上刀山下火海，都会满足夕妹妹的。”

　　“那可说定了哦。”辰夕笑的一脸狡黠，慕逸闻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辰夕，眼神中透着一丝调皮，那笑容代替了她一贯的冷淡，使她整个人都亮了起来，美得让人不忍眨眼。

　　“二哥？怎么了，再不进去错过了时辰就算我想帮也没用了。”辰夕推了推眼前呆愣的慕逸闻。

　　“啊？！哦，好好，进去进去，这就进去。”慕逸闻不由暗恼自己没出息，想自己也不是没见过市面的楞小子，怎么辰夕一个笑容自己就犯傻了。

　　百芳楼大堂早已搭好了台子，围着台子周围放着三张上好的楠木桌，后面依次摆有百十张椅子，一直延伸到院子中，椅子上已早早坐满了人，只那三张圆桌还空着，慕逸闻领了辰夕径直走向左方的那张桌子坐下，辰夕不由暗笑，慕二公子无论何时都绝不会委屈了自己，只是好奇另外两张桌子不知会坐谁。

　　“二公子。”正在这时，有个怯生生的声音传来，“姑娘遣奴婢来问公子，可是想到了法子？”小姑娘看起来和锦柔差不多大，可是身子却十分瘦小。

　　“恩，夕妹妹，这个是初染的丫鬟蕊儿，让她带你去初染房里，等下就全靠妹妹了。”慕逸闻对辰夕充满信心。

　　辰夕微微点头，跟着蕊儿穿过大堂向后院走去，比起前厅的喧嚣，后院到显得安静许多，蕊儿一路带着她像南边那间屋子走去，走至门口，蕊儿轻轻唤了声，屋内人应了，便推开门引了辰夕进去。

　　辰夕看到初染第一眼就觉得这个女子身上有股不一样的气质，不若风尘女子的艳俗，到有一丝空谷幽兰的娴静，眉眼迷蒙，笼罩着淡淡哀愁，当真是个惹人怜爱的美人儿啊，怪不得二哥会为她来求她呢。

　　“今晚要麻烦慕姑娘了。”初染下巴微抵，两手交叠与身侧，盈盈下拜。

　　辰夕眼角微抬，果然是个玲珑聪慧的女子，不但一眼看出她是女儿身还能猜出她的身份，二哥眼光真是不错，初染当得起二哥的红颜知己，流落于百芳楼也定是有她的苦处，那眉眼间的哀愁想必也是一段伤心地过去。

　　“初染姑娘不必多礼，辰夕尽当全力助你。” 如果说刚进门前自己只是因为答应了二哥而来帮她，那么此时她却真心实意的希望帮她夺魁，青楼女子本就难生存，只有做了红牌当了花魁，才能稍稍为自己留的一些权利吧。

　　前厅的幕逸闻坐在桌前安心的品茶，他了解辰夕，她表面拒人于千里之外，实则内心比谁都善良，只要她肯去见初染，就一定愿意尽心帮她，初染是这污浊中出脱的明珠。

　　“各位大爷们稍等，咱家姑娘们可是要精心准备的，保准今晚让大家大开眼界。”老鸨尖细的嗓音在台子上想起。

　　“妈妈你就直接让初染姑娘出来就行，你们百芳楼也就初染姑娘够资格问鼎花魁，要我说，妈妈你直接开价，别费那劳什子劲掉大家胃口。”说话的是张员外的独子张林，平时仗着自己老爹有些钱，吃喝嫖赌无恶不作，最近他老爹用钱买了个小官，这张林的气焰就更加嚣张了。

　　“我说张公子你别着急，我们百芳楼前些日子可是来了个新姑娘，那眉眼气质可谓与初染不相上下，保准大爷们大饱眼福。老鸨笑的眼睛都快没了，想想等下大把的收银子，她激动地握帕子的手都颤抖，有了初染和鸢璃，百芳楼在上京一定可以成为最火的青楼。

　　那边辰夕和初染早已准备好了，都是心窍玲珑的女子，自然不需多言就可明白对方，今天前，初染或许还会担心自己不能夺魁，可是现在她突然将那些都抛掷脑后了，眼前这个女子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能让她的心平静下来，如一阵空谷清风萦绕身侧，清新宜人，明明还是那样小的一个女子，怎么就有那样一种震人心魄的气质呢。

　　“小姐，妈妈催了。”蕊儿在门外轻声催促。

　　“恩，慕姑娘我们走吧。”初染走至门前微微侧身示意辰夕先行，辰夕也不和她再客气，出了房间向喧哗的前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