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劫》晒斗

6、破庙 眼中染了他

　　几人话别，夜若忱再次躺回了草地上，看向一人落寞的背影，那张背影亦是在注视着两个相伴而行的背影，夜若忱悠然一笑，道：“别看了，那俩人在一起开心的不得了，你就别自己在这儿伤感了。”

　　“嗯！是啊，一生得一知己足以，原来是这种感受。”黍离轻声说着，而后看向自己身后的人，夜若忱正笑意盈盈的看着眼前的人，走了过去，夜若忱拍了拍自己身边空着的位置，道：“一起躺会儿？”

　　“好啊！”黍离躺在了他的身边。

　　夜若忱看着星空说道：“今天的月亮好像格外的狡黠，星星也格外的亮......二十年了，从来没有看过这么美的星空。”

　　“确实还不错。”黍离看向空中，半边月亮被乌云遮住了，星星稀稀松松，仅有几颗，笑着说道，“夜公子......”

　　“嗯？”夜若忱听到喊声，侧过身看向眼前的人，这一夜的他，眼中终于有光了，一滴雨就在这时滴在了黍离的脸上，黍离起身问道：“是不是下雨了？”

　　“有嘛？没有吧，怕是你的错觉吧。”夜若忱脸上早已有雨滴，但是为了保存着有温度的时刻多一分钟，没有说出来，但是现在竟然滴到了黍离的脸上，彻底浇灭了这里的温度。

　　在其说完，雨瞬间下大了，夜若忱无奈，打开折扇遮在了黍离的头上，“行吧，确实是下雨了，走吧，走地方避避雨。”

　　黍离不由的笑出了声，两人牵着马费力的走了许久，终于找了一个破旧的寺庙。

　　迈进寺庙，便出来了不雅的男人女人不雅的声音，“啊～～嗯～～”

　　“嫂女人，叫啊，给老子叫，老子就喜欢听你叫。”

　　“大哥，你休息会儿吧，换哥儿几个玩玩。”

　　“别催老子....马上就好.....嗯...啊～好了好了，老子出去，你们玩。”

　　其一肥头大耳满嘴胡茬的男人提着还未束紧的裤子，走出来，便看到了两人两马，肥头大耳的男人啐了一口，说道：“看什么看，没特么看过男人敢女人？”

　　黍离看向夜若忱，夜若忱说道：“既然是这样，我们的确是不便进去观赏。”
　　黍离听到此话，眉头微蹙，夜若忱意识到黍离的不对劲，转头看向他，“你情我愿的事，你还要去管？”

　　“你觉得这种人像是会做你情我愿的买卖？”黍离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得有多天真，才能觉得这个满是土匪模样的人，会干你情我愿的事。

　　“不像嘛？”夜若忱不可思议的问道，“里面的人也没有求救啊。”

　　黍离无奈的说道：“那就先打进去，再道歉吧。”说着已经上前动手了，其力气不大，只能以巧胜力，他飞跃起身，触碰其几处穴道，将其击倒在地。

　　他迈进庙堂里，一股窒息感扑面而来，女子毫无衣衫遮蔽，男子粗鄙不堪，穿着衣服，只是裤子露出屁股，与一女子相缠，女子满身是伤，眼角含泪，却一声不吭，黍离刚要，女子用尽全身力气，拼了命的摇头，黍离虽是不解，却也没有大喊。

　　几人武力值并不高，黍离拳脚几招便将人制住了，几人落荒而逃，站在门口的夜若忱看着落荒而逃的几人，“看来，又让我家小黍说对了。”其一脸得意的表情，在他看到他的小黍和一未着衣衫的女子在一起时，瞬间垮掉，他用力一挥，扯下一旁的幕布，扔到了女子的身上。

　　“什么情况？”夜若忱皱眉问道。

　　黍离看向夜若忱，“就这样啊，你不都看到了！”

　　“谢谢二位公子，再救之恩。”女子声音无力，两人耳力甚佳都听到了。

　　“再救？”夜若忱不解的看向黍离，“你认得嘛？”

　　“未曾见过。”黍离想了片刻，觉得并不眼熟。

　　“我是那日在驿站弹琵琶的女子。”琵琶女说道。

　　“哦....记起来了。”夜若忱看向黍离说道，对于其轻快的语气，黍离当真的是无语透顶了。

　　“姑娘若是无事了，我们便离开了。”黍离想着两人与一未着衣衫的女子在一起并不雅，还是再另寻地方避雨吧。

　　琵琶女不由的咳嗽了两声，娇弱的说道：“二位公子等等！”

　　“嗯？”黍离道，“不知姑娘还有何事？”

　　“我只怕命不久矣，希望二位公子帮奴家最后一个忙！”琵琶女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说出来。

　　“何事？”黍离问道。

　　“在那座神佛后面有一缸子，是我的儿子，求求你们.......带他走......不告诉他，他的母亲究竟是如何死的。”琵琶女声音越说越小，直至说完，也再也没有声音。

　　“这......”夜若忱一脸的难堪看向眼前的人，一脸深沉模样，已经知道他又要掩埋尸体了，他这种日日与尸体为伴，甚至将尸身扔去山林喂狼狗的人，竟然要沦落到要天天挖坑埋人，“我们是不是又得挖个坑埋人？”

　　“嗯。”黍离深深的叹了口气。

　　“哎呦～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夜若忱无奈的他叹息着，却已经很自觉的将人裹着被单抱了出去。

　　见其出去，黍离走到神佛的后面，有一个破落的缸子，上面盖了一个木头的盖子，黍离深吸一口气，将盖子拿掉，看到里面一个小五六岁左右的小男子，捂着耳朵，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与黍离正好对视。

　　黍离露出慈祥的笑容，道：“小朋友，你在里面做什么呀？”

　　男孩耳朵依旧没有放下来，眼睛盯着黍离，或许是因为恐惧，很久才敢眨巴一下，黍离笑着凑近了小孩，说道：“是你妈妈让我来找你的。”

　　男孩听到妈妈两个字，才讲手缓缓的拿了下来，“我妈妈呢？”

　　“Emm......妈妈她说要出一趟很远很远的门....让你先跟我还有一个叔叔先待在一起。”黍离一脸慈爱的伸出手，想要将男孩抱出来，但是其将手顿在空中，似是在寻求男孩的同意，男孩迟疑了片刻，伸出胳膊，黍离笑容更甚，将男孩揽入怀中。

　　“妈妈去哪儿了？”男孩问道。

　　“妈妈去了....一个没有痛苦的地方。”黍离想了想说道。

　　“是天堂嘛？”男孩低沉的问道。

　　“你知道天堂？”黍离诧异的看着怀中的男孩问道。

　　“嗯，妈妈跟我说过，人都会死的，妈妈也会死，但是妈妈是好人，她死后回去一个没有痛苦的地方，叫做天堂，她说如果这一天真的来的，让我不要难过，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她会在天堂保护着我。”男孩说道，“叔叔...那个叫天堂的地方有花嘛？妈妈最喜欢花了。”男孩说着指了指水缸里面的几支鲜花，“那是我还没有来得及给妈妈的花。”

　　“嗯，妈妈是好人，天堂会给妈妈准备很多很多的漂亮的花。”黍离安慰着怀中的人。

　　“埋好了，走吧！”夜若忱小跑进来。

　　黍离蹲下身将男孩放下，从水缸中将花取出，递给小朋友，拉着他的手，走到寺庙外，看着一个鼓起的小土包，看向夜若忱，夜若忱无奈的耸了耸肩说道：“没办法啊，时间紧迫，只能这样了。”

　　“把这个给妈妈吧。”黍离将花递给小男孩，说道。

　　“你都告诉他了？”夜若忱疑惑的看向黍离。

　　“他妈妈把他教的都很好，他都知道。”黍离说道，“虽然不告诉他，或许是为了他好，但是他真的知道了也未免是件坏事。”

　　夜若忱不禁担忧的看向黍离，黍离笑了笑并没有多说什么，男孩向着简易的坟头磕了头，而后跪着转向了二人，磕头，“沉星劳烦二位叔叔了。”

　　“小孩倒是挺懂礼数啊。”夜若忱笑看向眼前的人。

　　“快起。”黍离说着将沉星扶了起来。

　　夜若忱担忧的看向黍离，“你不会真的要带着个孩子赶路吧，你这现在可是个炙手可热，人人想得的大宝贝儿.....你现在带着个半拉小子，你当真不怕人家当个肉瘤给他切了？”

　　“肉瘤是什么？”沉星看向夜若忱皱眉不解的问道。

　　“不要听他胡说。”黍离笑着说道，“他叫夜若忱，我叫黍离.....你可要想好啊，跟我们一起走可并不轻松哦。”

　　“嗯！”沉星看向黍离，只觉这个叔叔样貌好看，脾气好一定是个好人，跟着总是没错的，而后看了眼在其身旁的人，这个叔叔长得自然也是不赖的，只是脾气精怪了些，想来也不是坏人，“叔叔们看着都是好人，我愿意跟着叔叔们一起走。”

　　“好人？”夜若忱当真是要笑出声了，“行行行，跟着便跟着吧.....不过，小黍啊，你可要看好了这娃娃。”
　　“还有两日的路程.....等到了祁阳再给他找一处安身之地吧。”黍离想着说道，“在此休息一夜再走吧。”

　　“嗯，也好。”夜若忱应声答应。

　　三人落坐于一处柴草多的地方，夜若忱将一处铺厚了些，看向黍离说道，“小黍，你在这儿睡吧！”

　　“沉星，你去哪儿去吧。”黍离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孩子，满脸慈爱，明明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却似已有着犹如四十的沉稳，现在的二人像极了父子。

　　“离叔，您去哪儿睡吧，我在这儿睡就行。”沉星的脸上一脸纯真。

　　黍离没有再说什么，一把将沉星抱起，放在草垛上，又给他铺了一层干草在身上，安抚道：“好好休息休息，接下来的两日可能就没有办法停下来安稳的休息了。”

　　“嗯。”沉星点了点头说着，没多久，呼吸就开始均匀。

　　夜若忱一脸幽怨的看着一大拦着一小安心的呼吸逐渐均匀。

　　寺外，雨声未停，打湿了沉星放在坟头的花束，扰乱了夜晚的安静，却也带来了一份安详，半夜，黍离起身坐在门口，望着屋檐下低落的雨滴。

　　看着雨一点一点的打湿地面，黍离总是会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夜若忱看着坐在门口其落寞的身影，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披在了他的身上，笑着说道：“这位小公子不知是在做什么？可有幸与小公子喝一杯？”

　　“喝一杯？”黍离转头，蹙眉看向身后人，“你哪儿里来的酒啊？”

　　“刚刚从那里翻出来的。”夜若忱随手一指，并没有真的指明出处，说实话，他也并不能指出什么地方，因为这是他偷偷差人送来的。

　　黍离并没有过多的过问，笑着接过了酒盅，饮了一口：“竟还不错。”

　　“你在想什么？”夜若忱见着有了笑意的人，坐在了他的身边。

　　“什么都没想，这么多天了，难得能有片刻的安宁。”黍离安然的神情表示他并没有说假话，这么多天了，不是在与人厮杀，便是担心旁人来杀他，今日终得一日闲，怎么还会去想别的。
　　这些日子，他将这些所谓的正派人士看的更加透彻了，一帮人为一个谁都未曾谋面的洛阳陌不惜杀灭了他的整个庄子，未得不过就是财富权贵，这东西真就有这么大的魔力，让人舍弃心中的道和义？

　　“确实！此时应是花间一壶酒，举杯邀小黍，不知小黍可否赏脸？”夜若忱笑着举起酒盅，黍离低头一笑，将杯子递了过去，两人的酒杯碰撞出了欣快的声音，“若有可能，多想也和你同那竹林二友一般，畅意江湖，潇洒人生，与君共谱乐曲。”

　　黍离听到此话，将酒盅递给夜若忱，走入院子，砍了一根竹子，凿了几个眼，精修了一下，慢慢的吹揍，曲子低缓，流露的尽是美好，期许，是他一直向往的那种田园人生，最后却是一声刺耳的音律，将那满脸期许的人拉回了现实，不由的一声嗤笑，是啊，他竟然还在妄想终归田园，此时的一霎温暖已经是奢望了。

　　黍离那双眸子从未挪开他，他察觉到了他的期望到最后的自我否定，他将竹子递给了他，接过了酒，笑着说道：“显然我的技术还未炉火纯青，或许我该买支好点的笛子教你。”

　　在他看向自己的那一刻，夜若忱嘴角还是挂上了笑容，说道：“小黍谈的就很棒。”

　　“音律呢，就五个，分别为宫.商.角.徵.羽，曲子都是由这五个音组起来的。”黍离笑着说道，“这吹笛子的步骤呢，就是，首先，用嘴巴对着竹笛最上孔......上唇要超前下唇，舌与上腭上而在吹笛时撑管气流轻、重及声波振动.....手指对着这几个孔，对....就这样...手要适时的变化...”

　　夜若忱取下笛子一脸痴迷的看着黍离笑着说道：“我的小黍啊！你怎么这么棒呢？”

　　“我母亲喜欢玩弄这些东西。”黍离淡然的笑着说道，“她总说我手指纤长，适合学这些，总逼着我说，还总是埋怨父亲让我学习医术.....你这般好看的手若是让母亲看见了，也定然会缠着你让你学个没完。”

　　“你....有想他们嘛？”夜若忱的话迟疑了片刻，“或者说，你想去找他们嘛？”

　　黍离摇了摇头，道：“他们若是想了我，会回来找我的，我贸然去找他们，会徒增他们的烦恼。”

　　“嗯，说的在理。”夜若忱长舒一口气，饮了口酒，“那日后若是得空了，你可要教我吹揍曲子。”

　　“只若你想学，我自然教。”黍离笑着说道，而后看向寺外，雨已经停了，浓重的泥土气在四周发散开来，黍离笑着说道，“小时候总喜欢下雨天出去玩.....看雨落在地面上留下印记，听雨打在树叶簌簌的响声.....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夜若忱起身走山前，环住了黍离的后背，笑着说道：“你若失喜欢呢，日后的雨天，我便都陪你看，如何？”

　　“好啊。”黍离淡然的笑着，却让人猜不透究竟是真的想，或只是随口的附和。

　　可这一刻的夜若忱却真的有了想活下去的强烈愿望，或许就想黍离说的，他该和仇怨和解，若是他不放过仇恨，仇恨何时能放过他，可事已此，又如何能善了，算了，既然想已无用，便让其顺其自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