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国幽梦》清晨的路

2、隔阂淡淡 南

　　南国的四季没有显著的区别，庭院里高大的乔木依旧绿意盎然，偶尔飘落的几张落叶泄露了秋意。虽然白昼已经逐渐在缩短，但是漫长而又空虚的黑夜更增添了桑纪柔的哀愁，一个月前投出的求职信终于有了回复，她被F大聘为讲师，照理讲，此刻她内心不是应该很高兴吗？但是，桑纪柔却觉得摆在自己面前的路不知该如何走下去。
　　再过一天就要去学校报到了，既然决定要去教书，势必会住校，因为F大离纪宅的确很远，开快车也要一个小时的车程，那还得祈求不要堵车才行。因此，桑纪柔整理好自己所有的衣物，告知了王伯王妈，一切整装待发。
　　目前最要紧的事情，是必须要告诉纪子墨她的决定，毕竟她现在的监护人是他，不是吗？想到这里就让桑纪柔内心感到害怕，自从上次谈话之后，他们俩相近如宾，纪子墨并没有给桑纪柔带来任何困扰，他仍旧很少出现在纪宅，但是尽管如此，桑纪柔仍很害怕见到他。
　　“纪柔小姐，怎么啦？”王妈刚从外边进来就看到愁眉紧锁的桑纪柔呆坐在沙发里。
　　“哦，王妈啊，你知道纪子墨几点会回来吗？”
　　“你说少爷。小姐，我们只是佣人而已，少爷的行程我们是不知道的。但是少爷好像很久没有回来了，今天就不知道会不会回来了。”王妈看着桑纪柔的表情，知道她好像为什么困扰了。
　　“纪柔小姐，你还没有把你去F大教书的事情告诉少爷吗？”
　　桑纪柔低垂的脑袋抬了起来，一脸的不知如何是好。
　　王妈走近她，慈爱地摸摸她的头，“少爷虽然不苟言笑，但是心地极好，你就那么怕他吗？”
　　“王妈，”桑纪柔嘟囔着，撒着娇，“我也不知道啊，他就算不骂我，我还是很害怕见到他。我现在都不知道怎么把这件事情告诉他，该去哪里找他。”
　　“唉，”王妈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们俩要是告诉别人是未婚夫妻，真是让人不敢置信，性格怎么差这么多啊！”
　　“小姐啊，但是你总该当面告诉少爷一声吧。”
　　桑纪柔想想，的确有这个必要，心里虽然不愿意见他，但是他们的确是未婚夫妻关系，目前他还是她户口上的监护人。将来的去向也应该知会他一声。
　　“王妈，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少爷对工作很认真，现在这个时间应该会在公司，你去那里找他就对了。”
　　听到这个，桑纪柔脸上的乌云总算消散了。“那，那我去找他了。”
　　桑纪柔拒绝了司机老陈的接送，搭乘地铁转了几趟终于来到了纪氏企业，这是她第一次出现在这里。到达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忘记带手机了，门口的警卫很严，说什么也不让她进去。
　　“小妹妹，你不是这家的员工，不可以进来的。”
　　“我找你们总裁有急事，今天务必要进去一下。”桑纪柔急了。她有那么小吗，当她进来捣乱啊。
　　其中一位年纪稍长的警卫出来了：“小妹妹，想见我们总裁是要预约的，里面你不可以随便乱闯。”
　　“那，那你叫你们的总裁下来见我总可以了吧？我是他妹妹纪柔。”桑纪柔对着年长的警卫道，“这位大哥，烦请你进去告知一声好吗？我忘了他的手机号码，不然也不用这么麻烦了。”
　　年长的警卫正在困扰，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一个很突兀的声音忽然介入。
　　“我怎么不知道子墨有妹妹啊。”。
　　桑纪柔转头看见一个很高大的人，有着慵懒的笑容，桑纪柔在打量的间隙，对方也在注视着她。从外貌来讲，很英俊的混血儿啊。桑纪柔还在纳闷为什么会有此人出现在这儿，纪氏的警卫见到他，突然变得必恭必敬。
　　“总经理好！”
　　那个混血儿点了点头，扫视了他们一下，姿势虽然依旧，但是桑纪柔没有忽略过他眼中稍纵即逝的一丝严厉。他仍旧把目光锁定在桑纪柔的身上，但是询问身边的人，“她是？”
　　年长的警卫马上回答道：“报告总经理，这位小姐说她是总裁的妹妹，一直吵着要上去见总裁。”
　　不知为什么，桑纪柔突然觉得在这个人面前，自己就像玻璃一样透明，没法掩饰。但是既然已经撒了谎，那么只得继续下去，“呃，是的。能否让我见他呢？”桑纪柔抬高了头，她不想让自己处于劣势。
　　那个混血儿站定了姿势，摸了摸下巴，仿佛很赞许桑纪柔的勇气，“既然你说是，那就是吧。我带你上去找子墨。”
　　一路上，桑纪柔面对无数诧异、询问的目光，就这样尾随着他来到了总裁办公室。
　　一位很漂亮的女秘书止住了他们的去路，“总经理，总裁现在正在接一个很重要的电话，请您稍后再进去。”虽是对着混血儿说，但是桑纪柔感觉到那道目光是瞟着她的。
　　在内心，桑纪柔不止第101次向自己抱怨干嘛要来走这一遭，一路受怪异的目光也就罢了，还得在这些莫名其妙的人面前表现得如此窘迫。
　　混血儿站在门口转身对她说，脸上尽是促狭的笑：“小妹妹，我先进去见你哥哥，你等一下。”说完丢下满脸涨红的桑纪柔进去了。
　　女秘书更加诧异地打量她，她只得抬头尴尬地笑笑。此时此刻，她真想自己变成土行孙会遁地术。
　　正当她不知如何自处的时候，总裁室的大门开了，出来的是纪子墨。
　　没有多余的寒暄，“进来吧！”
　　桑纪柔听话地进去，剩下他在门外交代余下的事情。
　　混血儿已经很主动地躺靠在纪子墨的座椅内，大概跟他关系非同寻常吧，桑纪柔在思索接下来该说些什么。没想到对方先开口了。
　　“随便坐吧，纪柔，”好像他跟自己很熟络一样，桑纪柔不喜欢他这么称呼自己，“你哥交代些事情就该进来了。”他说这些话是强忍着笑意的，仿佛这件事情有多么搞笑似的。
　　“阿牧，不要拿纪柔开玩笑。”纪子墨从门外走了进来。端了杯橙汁给桑纪柔，“他是我的好朋友——上官牧野，你见过了。找我有什么事情？为什么不打个电话过来。”
　　“出门的时候忘记带了。”桑纪柔在面对纪子墨的时候，依旧心存惧意。
　　看着眼前的桑纪柔，纪子墨就觉得自己无力，不禁轻轻叹了口气，但是今天在场还有别人，好像不适合说教。
　　“阿牧，你今天很闲吗？出去做事了。”他向自己的好友开火。
　　上官牧野似乎没有接收到讯息，依旧摆着旧姿势，“兄妹俩谈事情有什么不可以告诉别人的。我们是什么关系啊，那叫一个铁啊。既然纪柔是你妹妹，那也就是我妹妹。纪柔，你说是吧？”上官牧野把头转向桑纪柔，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阿牧！”纪子墨用他杀人的眼光盯着他。
　　上官牧野十分夸张地跑到桑纪柔身边，把他190公分的身高掩藏在桑纪柔的背后，仿佛小孩子。见到此景，桑纪柔不禁失笑。这是她出现在纪氏到现在脸上唯一的笑容。
　　而纪子墨见到这，脸就更黑了。
　　“啊，老大真发火了，纪柔小妹妹，阿牧哥先闪了！”说着上官牧野拍了拍桑纪柔的肩膀，离去了。
　　桑纪柔觉得很奇怪，像纪子墨这么冷酷的人怎么会交到一个这么风趣的朋友。想到这里，她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脸上露出了好玩的神情。
　　“阿牧令你这么开心吗？”纪子墨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桑纪柔隐约觉得那声音有些许愠意。
　　“没有啊，只是觉得他很好玩啊。”说完这句似乎有点不妥，她就不作声了。
　　房间里突然变得很安静，不过有他俩的地方好像都是那么寂静，似乎双方都没有意愿率先说话。
　　纪子墨对这种状况十分厌恶。
　　“说吧，有什么事，总不会想找我聊天吧。”纪子墨坐回他的宝座，两人相隔很远。
　　“哦”，桑纪柔才想起自己的初衷，“那个，那个……”一下子好像什么也讲不出来了，之前在地铁上打好的腹稿在此刻一点也回想不起来。
　　纪子墨不耐地开口：“到底有什么事情！既然都赶到公司了，想必一定很急。”他踱到桑纪柔的身边，但是那位小姐仍旧沉浸在回忆之中，根本没有发觉。
　　纪子墨坐在她的身边，等待下文，他似乎也已经习惯了她的迟钝。
　　“那个，我想说的事，”桑纪柔终于清醒了，但是她搜寻的目光却停留在总裁办公桌上，“呃，你怎么会在这里？”
　　纪子墨看着她，伸手抚摸心口，被吓到的样子，进而，双手又紧张地交叠放在膝盖上，不知如何开口的忸怩状，不禁感到莞尔，冷峻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暖意。心头不禁冒出逗逗她的念头，　　“这是我的地盘，我想在哪里还需要你的批准吗？照你讲，我应该在哪里呢？”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桑纪柔不禁对这样拘谨的自己感到生气，干嘛一见到他就这个样子，今天可是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解决。所以她豁出去了。
　　“我找到工作了，要搬出去住。”桑纪柔一口气全部讲了出来。
　　刚才还在等待答案的纪子墨，瞬间怔了怔，不明白找到工作和搬出去有何联系。他抬起头，双眸漆黑明亮，目光紧锁住她，那意思桑纪柔再明白不过，他在等待她的解释。
　　“因为学校离这里很远，所以要住校，”桑纪柔不敢对着纪子墨的探询的眼神，他好像十分生气的样子，但是没有办法迟早的事情，“我明天就搬出去了。”
　　接收到那道灼热想杀人的目光，桑纪柔又有想逃的冲动，“因为你都不回家，所以我只好到公司跟你说明白了。”
　　纪子墨内心五味杂陈，他该生气吗，自己内心把她真的当作是未婚妻吗？但是他还是生气了，不是因为她说要搬出去，而是明天就走，却直到现在才告诉他。那么在她的心里，自己是可有可无的，或许连家里的王妈也比不上，是吗？虽然他的心里也觉得在这样的年代，居然还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确是蛮可笑的，但是他笑不起来，他真的生气了。
　　“还有呢？”
　　桑纪柔更加局促了，“没有别的事情了，我只想告诉你这些，那我走了不妨碍你工作。”桑纪柔此刻最想做的事情就是马上在他面前消失。她以极快的速度起身准备离开。
　　“站住!”随即她就被拉回跌坐在沙发里。
　　纪子墨站了起来，用双手把她围困在一个极小的空间。他用手指抬起她的下巴，让她不得不正对着他，桑纪柔发觉自己有点呼吸不顺畅。
　　“我应该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情的，是吧。”桑纪柔从没见过纪子墨这种表情，仿佛他的眼睛快要喷出火一样。“是吗？你以为这样就可以离开了吗？难道不需要更具体的交代吗？”桑纪柔从他的眼中读到了愤怒，呼吸变得更加困难，内心更加害怕了。
　　正待她想为自己辩解的时候，他用唇堵住了她的。纪子墨没有怜惜，只是很努力很用力地吮吻着她，不顾她的抗拒，只是很想就这么继续下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个样子，只是很想吻她，很想在此刻拥抱住她，不放开她，只知道今天的自己很生气。他强行进入她的唇瓣，双手按住桑纪柔防止她的扭动。直到一颗冰冷的泪珠顺着他的脸颊滑下，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吓到了她。他懊恼地松开自己的手，用手扒着头发。
　　“对不起，”他喑哑的说道。
　　桑纪柔慌忙整理好自己的衣物，擦干眼泪，站起来，走了出去。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纪氏企业的，也没有理会旁人的目光。
　　在街上晃荡了许久，许久，她在思索是否该回去纪宅，她不明白今天发生的一切，为什么纪子墨会有这么过激的行为。但是自己明天就要去学校报到了，所有的东西都在纪宅，务必回去一趟了，也有必要做一个了断了。
　　等她重新回到纪宅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0点了。此时的纪宅该是很安静的，但是今天，不等桑纪柔下计程车，王伯就冲过来了，接着是王妈的身影。
　　“小姐，你去哪里了，我们都担心死了。”王妈紧握住桑纪柔的手不放，以为她会从人间再次蒸发。
　　她抬起头，对着王妈努力挤出笑容：“我只是烦闷，出去逛了逛，忘记时间了，实在不好意思，害你们操心。”她环顾了四周看不到纪子墨的身影，心中有些许的落寞，又有点心安，此时此刻，她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少爷开着车到处在找你，急得像无头苍蝇。”王伯告诉她，“现在不知道去哪里找了。”
　　“是吗。”桑纪柔低低地应了声，他也着急吗？或许吧，她在心里这么想着。
　　忽然，一道光亮照向他们，是纪子墨，他从车里下来，上官牧野跟在后面。
　　王伯向着他，“少爷，小姐回来了。”
　　纪子墨没有任何反映，但是他的视线只停留在桑纪柔的身上。表情冷峻得不像同一个人。他也不知道此刻该对她说些什么，或者说，说什么比较恰当。在她离开之后，他疯狂一样地找她，他害怕再也找不到她了。看到她了，却什么话也说不出。
　　上官牧野走到桑纪柔的身边，“纪柔，你跑哪了，子墨找你找得好辛苦。”他看看时下的场景，好像也不是责备的时候。“不过，回来就好了，兄妹吵架，也不用离家出走吧。”
　　　　“我们两个又没有吵架，我也没有离家出走，只是出去走走而已。”不知为什么，面对上官牧野的时候，精神上轻松许多，但是她不想别人误会她和纪子墨之间有什么事情。
　　“是吗？很晚了，进去早点休息吧。”
　　上官牧野走过去，搭在纪子墨的肩上，“子墨，纪柔都回来了，不要再糗着这张脸，回去好好休息吧。我也回家了，明天见！”
　　　　“纪柔，拜拜！”
　　“再见！”桑纪柔说完就进去了，她不想与纪子墨交谈，虽然这样有点鸵鸟行为，但是她就是不愿意，她逃到自己的房间紧锁住。
　　在街上晃荡了将近半天，腿脚都已经很酸疼了，“早点休息吧，明天就是新的一个开始了。”她在心里嘀咕，但是真要离开似乎又有点舍不得。
　　不管了，反正迟早都要离开，不是吗？
　　桑纪柔慢慢腾腾洗完澡，换上睡衣准备要睡觉，已经是子时了。但是就在这时，传来一阵敲门声，在半夜显得很突兀。
　　大概是王妈吧，一定是想我明天就要离开了，趁现在来叙旧。桑纪柔这么想着，兴冲冲跑去开门。
　　“王妈，”她用她惯用的向她撒娇的语气应门，“这么晚了，还……”
　　但是，倚在门前的却是她今晚最不想见的人。笑容在桑纪柔的脸上冰冻。
　　“我可以进去吧，”纪子墨没等桑纪柔的允许，就直接走进她的房间，“我想我们需要好好谈谈。”他在房内很自然地坐在桑纪柔的梳妆台前，那是房间内唯一的椅子。
　　桑纪柔靠在门沿上，仍旧愣愣的。
　　“现在几点了，开着门讲话会影响其他人休息的。”纪子墨说道。
　　桑纪柔只得关上房门，走了进去。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卧室是如此狭小，好像也无处可逃。
　　纪子墨知道她怕他，但是今天就是来结束这种该死的局面的。他厌恶极了她怕他，虽然他从没有承认过自己是个温和的人，但是也没有让人害怕到这种地步。
　　“对于在公司里发生的事情我感到万分抱歉，我保证以后在没你允许的情况下，绝对不会发生类似的事情。”这是纪子墨第一次对一个女孩子用这种诚恳至极的语气说话，“我想你不必这么怕我。”
　　“没有，我没有怕你。”桑纪柔吞吞吐吐地说道。
　　“是吗？”说着，纪子墨移到她的身边，也学她的样子坐在床沿上，但是桑纪柔条件反射一样，移开了，两人之间依旧保持有距离。
　　“还说不怕我？”纪子墨笑了。
　　看到这个笑容，桑纪柔不禁呆了，好像又回到他们初次见面时候的样子，那样和煦，那样温暖，这是她进入纪宅以来第一次看到他笑。
　　纪子墨继续笑着，脸上硬冷的表情不再出现，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笑，自打她消失后，自己找得心急如焚，满腔的怒火等着向她宣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只是想笑而已。
　　“出去工作可以，但是不能搬出去。”虽然笑着，纪子墨仍旧没有忘记进来的目的，商人的精明凸现无疑。
　　这句话把正迷醉于他的笑容中的桑纪柔拉回现实。
　　“为什么不可以搬出去住？学校离家很远啊。”忘记了害怕，她据理力争。
　　纪子墨收回笑容，“你刚才也说过，这里是家，既然是家，那么不论如何都应该回来住，我想，你跟王妈关系这么好，也不希望离开她吧。还有，别忘了，最重要的一个理由，我是你的监护人，如果被监护人都离开了，还需要我这个监护人干嘛。我已经安排好了，叫老陈每天接送你上下班吧。大学的教学任务应该不会很忙。”
　　桑纪柔在心里不禁着急，所有的理由都被他讲完了，“但是那样会很麻烦，以前我在国外也是一个人住的，绝对能够适应。你不是也经常不回家吗？”
　　纪子墨挑了挑眉头，“你是女孩子不一样，当然不能让你住在外面。我不回家是因为应酬多，如果是因为我不回家的缘故，那么我答应你，今后每天我都会回家好吗？”
　　听到他的允诺，桑纪柔有点吃惊，好像自己也没有什么别的理由好去反驳。
　　纪子墨又追加了一句“不要忘记了，我们还是未婚夫妻的关系，我不知道你现在的想法怎样，但是希望在你爷爷和我父母回来之前，我们最好还是保持原状。我自觉前段日子怠慢了你，希望将来有所补偿。”说完这席话，纪子墨就起身准备离开了，“好好睡觉吧，明天王妈会叫你的，不用担心迟到。”
　　“嗯。”桑纪柔很乖顺地回答。
　　“晚安！”纪子墨走了出去并体贴地带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