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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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谢家时，已经九点半了。谢母和谢父早早进了房休息，只有谢喻之还在楼下等着她。
她摘下了外套，轻轻折起塞进了包里。
“你等了很久吗？”
“没有。”
谢喻之的头发似乎在风中吹得凌乱了。黎若秋一下识穿了他的谎言，说起话来也没了那底气。
“对不起。”
谢喻之笑了，“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可能是…习惯吧。”
谢喻之瞥了一眼她的包，渐渐敛容。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门，客厅里一片漆黑。女孩的手在墙边摸索，想要按亮客厅的灯。
一只手却附在了上面。
黎若秋一愣，“怎么不开灯？”
“这样挺好的。”
谢喻之微微俯身，声音从耳畔缓缓流入。随后，那只手轻轻抚着女孩的无名指，捏着她的指尖。
就像曾经那样。
他一向知道她的敏感点。
黎若秋下意识想要抽离，却被男孩反手堵在了墙边。她讪讪转过身，直视着他。
漆黑之下，男孩的眸光看不见亮。但两人靠得很近，黎若秋能感受到他沉重的气息。
两人沉默了很久。
半晌，男孩先开了口：“你今天去见江胜寒了吧。”
男孩的声音落得很轻，却单刀直入地说破了横在两人之间的问题，以及，女孩隐秘的心事。
黎若秋一惊，说话都不大利索了：“你怎么…”
她猛然低头看着包里的外套，住了口，陷入沉思。
他是故意的。
家长会那天…是不是看到了？
“你刚才身上的外套，是他的。”
黎若秋心里很乱，“抱歉。”随即，她转过身脱下鞋，半蹲着将鞋放到前面摆好。微微颤抖的手，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了女孩的慌神。
男孩怒笑着，“你可真行啊。”
黎若秋抿唇，没有辩解。人在气头上说的话，是不能当真的。
她站起身，不说话，也不动。只是逼着自己去和他对视，不再表现得一副隐忍的模样。女孩的眸光里透了些直率和固执。
“喻之，你知道这样只会伤害我们。”
她很了解，谢喻之不会对她做什么的。
“你很了解我？”
谢喻之的唇尖微微触到黎若秋的耳垂。随即，男孩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回响着。她偏头躲开，男孩却压着她的肩，她彻底失了动弹。
“你知道我现在想做什么吗？”
还不等黎若秋深想，男孩的气息直击她的脸蛋。黑夜之中，男孩吻上了她僵硬的嘴唇，贪婪地夺取着她的气息。
“啪——”
黎若秋轻轻扇了他一巴掌，没怎么敢用力。随后蹲下，在墙角缩成一团，忍着泪光说了声“对不起”。
她好像…
有点不认识谢喻之了。
男孩半蹲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叹着气：“为什么要和我说对不起？为什么连对不起都是你说？错的那个人明明是我。”
女孩再次抬眸时，谢喻之脸上只剩下一丝苦意。她哽咽着，“我知道你这不是你的本意，而我同样…也不想伤害你。”
“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在一瞬间，谢喻之收敛起自己的情绪，低沉的声音里尽显落寞。
“对不起。”
“是我把你推走的。”
黎若秋不忍看向他，忽而回想起过往，只觉大梦一场。
***
初一那年，黎若秋的父亲去世了。
家里的顶梁柱倒下了，黎若秋和母亲也因此陷入了精神与物质上的无助。谢母和谢父因为和黎母是高中时的好友，帮了他们许多。
那段时间，谢喻之一直陪在她身边。
父母相识的缘故，他们很小就认识了。黎若秋心中，他是比朋友更亲的存在，像是哥哥。直到这一年，她从他身上获得了足够多的安全感。渐渐地，这种依赖变成了喜欢。
初二上学期刚结束，谢喻之表白了。他们在一起了。
黎若秋知道，身边的男孩很优秀。他报了数学竞赛，她就报化学竞赛。他进了学科知识竞赛队，她也就努努力跟着他一块去了。
“值得吗？”
文希宁曾经问她。
她说，这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
“喜欢一个人，是希望自己能够配得上他。势均力敌的爱情最动人。”
“他知道吗？”
黎若秋没有说话。
“你懂他，你知道他要的是什么。可是，他知道你要什么吗？”
初三那年，黎若秋过得不怎么舒服。她一向不怎么喜欢在人前展露自己，却因为谢喻之屡屡走出舒适圈。她有隐隐察觉到什么，却选择了视而不见。
直到高一上学期，黎若秋无意中在办公室听到谢喻之和英语老师谈论出国的事。云淡风轻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惊慌和狼狈。
她不能再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了。
文希宁冷着脸，“他有问题没错，但我看着你的问题更大。你有告诉过他自己想要什么吗？有对他说过自己的真实想法吗？他做什么，你就跟着做。他说什么你就乐呵呵听着，从来不拒绝，也从来没有为自己想过。”
“你们的关系，看似是他为你安排了所有。但其实，是你安排了这一切。”
话说得很难听，黎若秋却始终没有开口。
“就像现在，你还在忍。”文希宁看着好友发白的脸色，忍不住心疼道：“你不和他说，他怎么会知道呢？”
“去吧，去问他出国的事，去和他说你不想他离开。”
黎若秋却摇摇头，埋在好友的胸前哽咽：“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在被单方面分手后，谢喻之浑浑噩噩了好一段时间。黎若秋退了竞赛，他后脚也跟着退了。因为他觉得，是自己影响到女孩的判断和学习，导致她竞赛成绩不理想。
得知谢喻之退了竞赛，黎若秋又生气又无奈。她本就不喜欢化竞，退了就退了，没有多大影响。但谢喻之不同，他一开始就想走竞赛路，为出国铺路子。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现在做的事，简直是不可理喻。”
讽刺的是，她第一次对谢喻之说这么重的话，却是在分手以后。
“我无法左右你的想法，也请你不要左右我的想法。”
黎若秋看到男孩的回复，脑子疼得慌。
那天下午，谢喻之问她要不要聊聊。
“我没想到…你为了避开我，竟然做到这个份上。”
黎若秋明白，谢喻之说的不止是竞赛的事。
在知道他后脚退了竞赛的同时，黎若秋做了一个决定。
她不能待在尖子班。
以她和谢喻之的正常成绩，两人很大可能会考上尖子班。她要彻底避开他，便故意在期末考考差。她将一切都设想好了，却唯独漏了谢喻之。
因为黎若秋的事，谢喻之期末考的状态很差。阴差阳错下，两人分到了一个普通班。
“退竞赛的事不是因为你。”
谢喻之愣了一下：“那是什么？”
“喻之，我其实对竞赛没有什么兴趣。”
谢喻之恍然大悟，他这才明白初二那年黎若秋是因为他才去参加竞赛选拔，也是因为他才报了高中竞赛班。
“之前你说我的字好看要学，也是因为…”
黎若秋笑了，“只是不想让老师看出你的作业字迹不一样。”
过往的记忆一下子淹没了他的心，他觉得难受极了。那些年，他是一点都不懂她的心思。想到这里，谢喻之的心情开始变得复杂。
“你竟然是这样的人…原来我一直都看不透你。”
见眼前的男生还沉浸在回忆当中，黎若秋不忍再伤害他。她轻轻地道了一句：“谢谢你。”
“难怪你要和我分手…是我不好。”
“不是。”
谢喻之的确不了解她，但她早已习惯了。他于她，恩大于爱。如果不是那件事，她很大可能不会提分手。
黎若秋没有半分犹豫，谢喻之却还在挽留：“我们可以重新认识对方的…”
女孩平静的脸色，与平常无恙，但谢喻之知道那是她于外人的保护色。
什么时候开始，他也变成了外人。
但其实直到现在，谢喻之都不明白黎若秋真正想要分手的原因。
“你…是不是喜欢上了别人。”
男孩小心翼翼地问出口，黎若秋听来却苦笑，“我们的问题从来不是别人。”
“你要出国。”
“但你知道，我不可能丢下我妈的。这是我的底线。”
“而且…我没有什么信心等你。”
当初，正是谢喻之给了她足够多的安全感才让她重新振作起来，让她有了爱人的能力。她无法，也不可能忍受得了异地恋。
“你知道这件事，为什么不和我说？”
“你不也没和我说嘛。你没说，也是怕我们像现在这样。
谢喻之叹气，“这段关系上，你没有给过我选择的机会。”
“是。但就算说了，你会为了我不出国吗？”
这下，谢喻之哑口无言。
黎若秋太了解他了，也算尽了他所有的想法。言尽于此，两人说开了，也明白了。谢喻之过去难以说出口的事，即便放在此刻，也依然犹豫不决。他无法对女孩许下承诺，也无法放弃他的理想。
那些年，黎若秋的喜欢是真。她不会否认过去，也不会忘记这一切。但现在，不喜欢也是真。
此刻，女孩微微笑着，平淡的脸色上终显了一丝柔意。
“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谢喻之忽然感觉到，他真的要失去黎若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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