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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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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得身边传来浅浅的呼吸和梦呓,顾难寻直身坐起,在黑暗中凝视儿子,满脸温柔。
顾凛性子冷淡,不喜与人为伍,唯一亲近的只有她,她没有任何目的性地教导儿子,沁春园的姑娘不知道,为了避免儿子无聊,她在这阁楼教三岁的顾凛识字,顾凛伶俐于常人,七岁便能纵览她费心搜来的书籍,她就又开始教儿子奇门异术,现下儿子八岁,已经可以列些简单阵法。丝竹之类更是玩转得不输给任何一个花娘。
顾凛毫不在乎学的是什么,只要能打发时间就好。他不喜外出,虽然他不会看轻母亲,但是他不喜欢有人在他面前露出鄙夷的神情,所以他尽量避免这种机会。至于母亲为什么会懂得这么多,他不是不好奇,只是不想去探究,隐隐约约觉得那是母亲的禁忌。
顾难寻轻悄悄下了床,开门出去。她不曾注意到儿子已经睁开的眼睛,自从四年前一次她接客无意被顾凛撞见并冲进房间一把掀翻她身上的男人,她就只在深夜里接客了,她甚至不知道,四岁的儿子哪来那么大的力气。那次的骚动,顾凛差点被妈妈关起来,是她以替一些姑娘们做枪手弹琴作诗作曲子换来儿子无恙。她本就不看重那些才名,送给人家也无妨。
顾凛见母亲出门,知道她要做什么,一双小手抓紧被角。五岁以后他开始明白,那次闹过以后母亲不是不接客了,只是不让他知晓,渐渐长大也渐渐明白,他们能活下去是靠的什么,所以他只能隐忍地抓紧被角。
顾难寻出得门来,望着远处的桃花渡,笑得烟雾弥漫,夜风吹开她湖绿色的裙子,把她惊醒。敛起心神,慢慢下楼,转弯,上楼,又倚在栏上。妈妈说今晚姑娘们不接散客,但是她顾难寻不能回去睡觉,怕只怕那贵人突发奇想要叫花魁们发挥发挥,临阵找不到人。
果不其然,就见丫头绿朵跑来了,说:“难寻姐,京城的于大人叫姑娘弹琴呢。”这绿朵是三花魁之一妙音的贴身丫鬟,那于大人估计就是今晚员外爷的贵客吧。
顾难寻笑嘻嘻的跟着下了楼,那妙音已经在琴桌坐下,佯装调弦,她悄悄躲进屏风后,在备好的琴上拨了一个音,那是她的暗号,说明她已经准备好了。
妙音软糯的声音传来:“大人,妙音已经调好了,请。”
顾难寻便开始手指翻飞,一首缠绵的'望江南'便倾然而出,伴着妙音柔柔的歌声:
灯花尽,檐下燕双栖。
轻云遮月掩缠绵,流风卷帘映凝脂,春早怕睡迟。
看婵娟,双目只迷离。
料得春花表侬纤,不知秋雨何时至,思绪竟千里。
曲终,一个清越的声音响起来:“好,好,好一个‘料得春花表侬纤,不知秋雨何时至’!果然不负你妙音二字,歌声好,词文好,琴声更动人!”
顾难寻在屏风后好笑地摇摇头。妙音容色出众,琴技却平平,顾难寻的琴助她稳坐天弦花魁之位,还连带给她写曲填词,所幸这妙音声音着实动听。三花魁的另外两个,玉容和文书,一个取她画,一个用她诗,一样风生水起。连楼里都甚少人知道内幕。
妙音起身福了福,笑容娇妍:“大人过誉了,词却是文书姐姐写的。”果然乖巧非常。
那清越的声音再次响起:“哦?于某早就听闻三位花魁的大名了,今晚可要见识一下了,文书姑娘,玉容姑娘,妙音姑娘这天弦花魁果然实在,想必二位也定非浪得虚名,于某可有荣幸开眼啊?”
文书偏爱出风头显摆,又知顾难寻已在此,自然跃跃欲试,忙问:“可不知于大人要如何?”
玉容心底却有些担忧,当场画画这等事,最不好作伪,就算顾难寻在,也未必就好舞弊。正沉吟间,那于大人已开口:“不如,就以妙音姑娘弹琴为题,玉容姑娘作画,文书姑娘题词如何?”
妙音一听,面上自然不免有光,忙过去在玉容耳边低语:“玉儿,你不就担心被人看穿你的画嘛,这有何难,你到那帘子后面去,不叫人靠近,人家能看见你在画,可看不见你画什么,等难寻姐画好了找个空隙掉包不就结了。”
玉容一听,倒是个好法子,也就不含糊了,侧身对那于大人道:“大人,玉容画画时不喜人瞧,请容玉容到侧厅静静的画方好。”
文书也开口帮腔:“大人,玉容这性子,就是皮子薄,您且应了吧。”
那于大人道:“准了。”
顾难寻在心底叹了口气,这于大人真真好雅兴,可不知这劳碌的是她顾难寻。于是乎赶紧悄悄离开那屏风,匆匆到楼上的厢房摊开纸研磨,等人来传题目。
突然门就开了,是玉容的丫鬟砚儿,气喘吁吁地道:“呼···于···于大人叫···叫姑娘画···呼···妙音姑娘弹琴···呼···”
顾难寻不禁笑起来:“砚儿,当心跑太快冲到窗子外面去。”
砚儿缓过来,道:“难寻姐,你快画吧,于大人要我们姑娘画,文书姑娘题诗,好像不是很容易啊。”
顾难寻低下头思索了一会,边执笔在纸上勾勒起来,边道:“再不容易也要啊,你难寻姐可就靠这混口饭吃了,砚儿,你下去吧,贴身丫鬟不在,别的姑娘会疑心,我不会让你们姑娘等太久的。”
砚儿“嗯”了下就下楼去了。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顾难寻听见门又开了,她头也不抬地道:“快了快了,还有脚就完了。”
来人凉凉问道:“什么脚?那女人的脚好画得很?”
顾难寻一抬头,却是他的儿子顾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