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柠檬来去

11、第一章 第十节 又

　　又要过年了，雪花又开始漫天的飞舞，父亲与女儿穿着厚重的棉衣开始不再出门，周坤照例每天来往于乡与村之间。
　　新来的乡长没找到周坤的毛病，但也不喜欢周坤的为人，他不喜欢不围在他周围的人，不喜欢周坤身上那一股子在农村待了多年却总也磨不了去的文人气，这种感觉叫他不舒服。

　　周坤照例过着日复一日的生活，写着他轻车熟路的会议材料，虽然这一切对于别人而言也许不是件容易事情。

　　年近了，天更冷了，人的心越来越难以再温暖起来，可是就是这样的冬日里，周坤翻身的日子来了，也许是他固有的执着感动着上苍，也许是他本来无心的安静带来的好运，所在的市里来电话了，李乡长上调去的那个规划局现在缺少一位秘书，李乡长又提名借调了他。

　　虽然说是借调，但是对于周坤而言，也是一次飞跃，他感激李乡长，感激这个憨厚忠实的乡镇干部，虽然李乡长的水平太过一般，但他有着乡里现在这位领导没有的善良与敬业，还有的就是对人的那种发自内心的诚恳。

　　新的生活现在就在他的面前，面对这一切，他有着重新鼓起的希望，前途似乎更加广阔起来。

　　生活对他而言还是宽厚的，他一生所遇到的挫折好象就是那一次作弊的打击，然后这一切好象将要过来。其实就是那个时候大学毕业又将怎样，也是如同现在一般在市里的单位过得如他现在一般的生活。

　　有这样的生活他知足了，笑容又重新回到他脸上，天似乎也暖起来，也许真的是春天要近了。

　　去上班的第一天，秀枝把周坤最好的衣服拿了出来，并且还拿出了特意新买来的羽绒服，这是家里的特有的奢侈品呢，如果不是周坤去市里上班，家里人也不舍得买。

　　因为市里离家就远了，所以在去时，李乡长特意嘱咐周坤带上被褥，说是给他准备了单身宿舍，周坤不知道该怎么谢谢李乡长，看来这一生的恩情是想还也不一定能还完的。

　　秀枝给他准备了厚厚的新新的被褥，是结婚时候的，没舍得盖的那些，拿出来重新晾过又加絮了一层，很暖和，她总是怕周坤在外面吃苦，这次周坤的离开，对她而言是好事，也可以说打击不小，她越来越觉得与他之间的距离大了起来。

　　在收拾他带走的东西时，看着旁边对照着镜子整理自己仪表哼着歌的他，秀枝心里怪怪的，一股涩味在心里飘荡着，总也散不去。

　　周坤走了，是坐着李乡长（现在是李局长了）派来的车走的，他没有回头，走的时候只是跟父亲说了一声，然后就是抱着小月一阵猛亲，对她却什么也没说，她张嘴想叫住他，又停下了，嘴巴半开着僵在那里，因为她不知道叫住他之后，又该说些什么，那些注意的生活细节早在晚上就一一告诉他了。

　　看着那车一溜烟地走了，她忍不住流泪了，但她不想让父亲看到，就转过了头回了院子里。父亲抱着小月紧跟着她进来，小月哭着要爸爸，要妈妈抱着追去，秀枝只好从父亲怀里接过了小月。

　　这个时候，父亲看到了她的眼睛，其实老人家的眼睛是锐利的，他也知道秀枝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是他不想多说什么，因为他相信自己的儿子，相信他儿子的良心。

　　儿子离开了，离开了这片他认为儿子要一生一世留下的土地，这种离开，周老汉是喜欢的，这是他的初衷啊，想到这里他也流泪了，流着与媳妇不一样的泪水，用粗糙的手去在自己的皱纹纵横的眼角上抹上一把，内心里却在欢唱着。

　　一院子里各怀着自己的心事流着关于共一个人的泪水，有喜，有忧，有面对尘世无法解释的童心，有看破红尘世界的老人的慧眼。

　　风啊，吹来吧，但要轻轻地，别吹散了这一家子的悲痛与喜悦，别吹散了这世间平淡的幸福与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