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柠檬来去

10、第一章 第九节 日子过

　　日子过得很快，小月长大了，开始牙牙学语，整天围着祖父的身边转，秀枝也在生育了孩子之后变得有些粗壮起来，真正成了农村的农家妇女。父亲老了，身体在小月半岁的时候开始不行了，老是咳嗽，一咳就是半宿，开始的时候，他还坚持去地里帮着秀枝干些农活，到最后只能在家看着小月。
　　小月出生得正是时候，开始恰好是冬天，秀枝不用去管地里的农活，等到开春以后，就不太忙的了，只是周老汉一人去地里。等到很忙了，那个时候天也变暖了，就把孩子一起带上，把她放在田地边地垅上，然后她就会自己咿咿呀呀地冲着天空说着自己才能懂的言语。好在春风是柔和的，有时吹得她不自觉地闭上小眼睛开始进入她那个不知道该如何去描述的只有自己知道的梦乡。

　　再以后周老汉就在家看着她，秀枝自己在地里忙活着农活，这样的环境使得她再也没有机会照着镜子去感叹自己的雀斑了。只是偶尔在晚上夫妻亲热过后，她会想起自己是个女人，才会再去偶尔的关心与计较一下岁月给自己的容貌留下了什么。

　　两人的夫妻生活是平淡的，维持着正常的生理需要，也无什么激情可言，日子过得也是如此，周坤幻想中的完美爱情或者说一种他需要的激情与冲动都没有来临，原来初与秀枝结合时的新鲜在越来越沉闷、越来越寂静、游走的岁月里一点一点慢慢消失了。

　　有时，看着日夜操作的妻子，他会想，他爱她吗？这个问题没有答案，或许日子就是如此吧，人们不都是说平淡是生活的主色调吗？

　　到了小月一岁半的时候，那个憨厚的李乡长调走了，来了一位叫他无法接受，特别刻薄挑剔的乡长。这叫周坤好一阵郁闷，这种感觉象是在本就压抑的生活上又压了一层厚重的土坯，他觉得每天都喘不过气来，窒息一般的他生活在自己构建的世界里，在这里面唯一的快乐来源只有小月，只有当看到女儿歪歪扭扭的脚步向他走来，然后他握着女儿胖胖嫩嫩的小手，脸颊上留下全是她口水的亲吻时，他才会真心地笑出声来。

　　其实每当自己在夜晚醒来时，他还会想起那个在叶子姐家归来的夜晚里，那天马行空在脑海中转着的东西，虽然抓不住什么，但总也比现在一天如同第二天一般的日子要好得多。

　　夜色里的小池塘是他常去的地方，秀枝现在不会陪他再坐在那里了，晚上小月需要她陪伴着进入梦乡，加上一天的农活劳累，这是属于她的睡眠休息时间，她仿佛已无心再去追究丈夫的内心，虽然这个世界自己从来也没真正走进去过。

　　其实周坤看着每天熟睡的她，心里羡慕的成份俱多，他羡慕她的简单与幸福，在她的心目里，有这样的丈夫，这样的女儿，这样的老人，这样的生活，一切仿佛就是比蜜还甜的事情。周坤也想如此的，却总会在某些特定的事情里找到自己不愿意在意的东西。

　　他希望有妻子的那种简单，那种简单的幸福，但是夜晚里却常常会失眠，当睁大了眼睛却看不到希望的光芒里，他的精神仿佛崩溃了一般。他的烟抽得越来越多，看着升腾着的烟雾，他好象感觉这就是他自己，迷茫、困惑、轻飘飘的不着边际。

　　叶子姐终于回来了，离开了那个有着神经病的丈夫，这对于他们村来说是件大事情，人们开始议论，说着叶子的可怜，说着叶子的狠心，说着一些本来不是自己的事情却比自己的事情更关心的言语，在村里充斥着对叶子的各类评说，叶子不敢抬头了。

　　周坤有时会遇到她，遇到她时，她总是低着头朝着地，不理会街上走来走去的任何一人，她沉默着，仿佛与人对抗着，也仿佛与自己对抗着。

　　这就是周坤的生活环境，每天充斥着他不愿意看到、不愿意听到的家长理短，每天看着愚味落后的思想与言语伤害着一些本来是受害者的人们。

　　他讨厌这一切，却总也躲避不了。

　　生活是如此，周坤在乡里的路子却是越走越顺，他本身就文笔不错，现在更是时不时的有些小文章在报刊杂志上发着一小豆腐块一小豆腐块的铅字，这也叫他的虚荣心得到了暂时的满足。

　　他开始憧憬，开始向往，那个自由的充满希望的日子。也许这一切并不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