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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无为剑心(五) 在几人行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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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无为看到三人不甚利落地搓下一团团玉米粒,不禁嘿嘿一笑:“你们这都是使剑的手,不像俺们庄稼汉子,都是在玉米堆里滚惯了的。”
他起身将装满簸箕的玉米端起来,借着风将其中的碎叶簸了出去。
宁穆连忙将一旁的空布袋撑开,任无为将玉米倒了进去,他慢声夸赞道:“小伙子有眼力见儿,若是在俺们这村上生活一年半载,管保样样农活都做得出色!”
宁穆顺势问道:“您这里还缺人么?”
任无为咳了两声道:“你是说,你想种地?”
宁穆道:“对,我们三个都举目无亲,您要是不嫌弃,我们留下来帮你种地。”
任无为显然没想到宁穆这么不客气,憨声道:“你们三个这么年轻,出去闯荡也正是好的年纪,岂会愿意面朝黄土背朝天,跟着俺这个没用的?”
宁穆道:“怎么会不愿意?您刚才不是也说,做农民有什么不好?我就觉得,平平淡淡的日子很好。”他边说着边冲林枫染眨眼睛。
林枫染不知他又要出什么馊主意。
却见任无为突然板起脸,站起身道:“我是个独身汉子,过惯了独来独往的日子,你们要是没有别的事,可以走了。”
三人都不知他为何突然变了脸色,正要再说什么,却见他一转身回了屋,撇下三人不管了。
此时,三人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正思忖间,忽闻远处一阵嘈杂混乱之声。狗声狂吠,喝骂叫嚷传入耳中。
“抓住他!”
“抓贼,抓偷鸡贼!”
“快,他往那边逃了,巷子那边,拦住他!”
“……”
喊打喊杀之声渐近,三人走到门口,却见巷子那头一个泥人夺命奔来,他怀里紧抱着咕咕叫的芦花鸡,身后七、八个庄稼人,有扛锄头的,有拿镰刀的,均是一脸杀气。
那泥人本是慌乱不已,但看到三人,不知怎么,两眼放光,狂奔而来,喊道:“快,快救我!”
林枫染觉得这声音很是耳熟。
泥人喘着气,立刻冲进院中,不待三人阻拦,已躲进了屋里。
那一群庄稼汉转眼间来到了门口,欲待冲进院子提人,却被林枫染拦在了院外。
几人忿忿不止,大声骂道:“贼小子,滚出来!看我不把你大卸八块!”
林枫染恭敬道:“几位伯伯,出了什么事?”
其中一人道:“俺们这村子,多少年不出贼了,不知从哪冒出的娃子,偷了俺们这前后好几家的鸡。”
另一人道:“姑娘,你拦着也没用,俺们非把他揪出来不可,好好的怎么去当贼呢?”
宁穆显然已知那泥人的身份,也礼貌道:“实在抱歉,几位先别生气。”
“怎么不生气?俺们养了许久的鸡,还没卖个好价钱呢,就被他偷了来。”
“是啊,赔我们的鸡!”
众人说着,忽见一锭银子在阳光下闪闪生辉。却是方旭遥拿出的,只听他道:“这个,够么?”
庄稼人哪见过这么多钱,立刻小心翼翼地拿到手中,边掂量边道:“够了,够了!”
当下几人也无心再揪出小偷,他们簇拥着捧银子的那位,心满意足地走了。
宁穆在一旁道:“方兄,原来你这么阔绰!”
方旭遥无奈道:“不如此,怎么解救屋里的那位?”
泥人见外面人群散去,便抱着鸡慢吞吞地走了出来,此时他满脸灰泥,衣服也像是在污泥堆里滚过的一般。虽看不清他的面容,但一副惨兮兮的模样。
他向宁穆和方旭遥一一道谢。然后又望着林枫染,但见眼前女子容颜不俗,他毕竟是个少年人,当即理了理草窝一样的乱发,恭维道:“这位姐姐好生标致,有劳照拂,感激不尽!”
林枫染微笑道:“北杉,怎么只有你来了,段师姐呢?”
泥人正是戴北杉。他听到林枫染的问话,不禁大吃一惊,眼中满是震惊,手中的鸡也直直掉了下来,那只芦花鸡眼见大赦,当即扑棱两下翅膀,欢快地向门外蹿去。
戴北杉结巴道:“你,你是林枫染?”
林枫染点点头。
戴北杉梗起脖子,但又像是不服气地自言自语:“怎么可能?姐姐这般好模样,怎会是林枫染那丫头?”
他一眨不眨地望着眼前人,显然不愿接受这个事实,但他又分明认得林枫染的声音。
宁穆向他的肩膀拍了一掌:“小兄弟,染染问你话呢!”
戴北杉如梦初醒,他虽然是个犟种,但一想到这段时间的遭遇,立刻像泄了气的皮球,再看看自己这一副丢人的模样,简直无地自容。
他不愿在林枫染面前丢脸,只好将自己的遭遇轻描淡写,但林枫染听得十分明白。
原来,自那日山洞一别后,段凌云满心想要寻仇,她平日何等理智的一个人,却像是被仇恨冲昏了头,将师父嘱咐寻庄子剑一事置之不顾。戴北杉与林枫染本就不熟,他只好跟着师姐。
他们连日追踪段清平的下落,但此人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毫无影踪。于是,他们只好四处探寻。有一日,他们听闻店家说,片刻前有一髯客,用双大铁筷,将满桌饭菜吃得一个菜叶也不剩。段凌云心急,拔腿就追,戴北杉紧随其后,但一不留神就跟丢了,怎么也找寻不到师姐。他一人兜兜转转,盘桓十几日,同门传信的响箭也发完了,全无消息。
戴北杉只好一个人漫无目的地游荡。他身无分文,过去在九鼎山时,袁应辉又对他多有恣纵,因此,他从未体会过江湖奔波之苦。连日来,他身无分文,山中的野果又吃不惯,他饥肠辘辘,忍无可忍之时,闪入村中,想偷些鸡来,一连数日都无人发现。
但昨晚不知怎的,他还没潜入村子,就被人扔进了泥潭,像裹面团一样在其中翻了几圈,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耳边呼呼生风,转眼间他被扔进了鸡舍,动弹不得。今早穴道刚解,他正欲拔腿就跑,却被人发现了,这才慌张奔跑出来,临跑时,还不忘抓人家一只鸡。
宁穆问:“点你穴道的人,你一点儿没看清?”
戴北杉摇头道:“昨晚是深夜时分,他又是从后偷袭,好大的力气,我从没遇到功夫这么高的,只是那人满身酒气,想来是个酒鬼。”
听到“酒鬼”,三人已猜到是谁。林枫染不禁暗笑:这位任无为蛮善良,知道少年要脸面,点穴前还不忘给他裹层泥。
戴北杉一眼瞥见林枫染,看到她嘴角的笑意,还只道她在笑话自己,不服气地道:“是我倒霉,我认了。换作是你们,不知道多狼狈哩!”
方旭遥道:“没有嘲笑你的意思,若换作是我,就不会让到手的鸡跑了。”
戴北杉这才想起鸡来,连忙飞跑出去,将芦花鸡“捉拿归案”。他提在手中道:“我饿了,这里可以做饭吧?”
还没等三人回应,他拍了拍脑袋:“刚才我进屋时,里面躺着一个老头,是你们的朋友?”
林枫染心道:这小子真是没心没肺,任无为不到四十的人,只是黑了点,哪里就变老头儿了?
她刚要说话,却见任无为走了出来,阳光照耀下,他的脸更黑了。
戴北杉连忙上去客套:“那个,老人家,你看我们几个都是朋友,我这还带了只鸡,咱们要不一起吃顿肉?”
任无为冷冷道:“我不饿。”
戴北杉搓着手:“客气啥?我负责做,你们等着吃就行。”手中的鸡没提稳,忽然向任无为的脚下飞去。
戴北杉立刻扑上去抓鸡,他向前一跃,鸡扑棱着,他眼看就抓住,鸡死命向前纵去,戴北杉伸手就向前探去,任无为却站在原地不懂,戴北杉手中已抓住鸡屁股,直直地跌到了他跟前。
只听他叫着:“还好,还好。”待发现手中摸着的物什时,他脸部的肌肉突然剧烈颤抖,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林枫染立刻道:“怎么了,北杉?”
戴北杉此时已抖得说不清楚话,只是叫着:“你……你……”
只见任无为面色平静,像是什么都未发生。但戴北杉面部神情可怖,几乎快昏厥过去。
众人齐齐望着任无为,但见他微微一笑,缓缓道:“又甚希奇?年轻人真没见过世面。”
戴北杉只是嚷嚷:“你……你……”
戴北杉松开手,任无为弯下腰,将裤管一点点卷起来,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在几人行走江湖的岁月里,在林枫染做杀手,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后,他们仍是觉得眼前之事不可思议,因为他们从来未遇见过这样的人。
任无为的双腿,只剩下分明的白骨。这怎么可能呢?只剩下白骨的人如何行走如常人呢?他们眼前所见,不能不说是个奇迹。
林枫染知道,任无为这些年回到村中,无人发现他的异常,无论他务农行走,无论他或躺或卧,只因从未有人能近他身畔。她也明白,今日之事,并非戴北杉偶然撞见,若不是任无为主动露出破绽,他们可能永远无法发现这个秘密。
空气凝滞许久。
任无为微笑道:“你们不捉住鸡,如何开饭?”
众人这才恍然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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