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王子》秋石

4、第四章 冤家相遇

　　外面是一个村庄，在一座大山脚下集中坐落着几十座房子。那天下午美丽掉进森林时正好有个小男孩在山坡上放牛，他亲眼看着她从天空上掉了下来，掉进了林子里。别的好些人也都看见了。只是他们看了也就忘了。他们每个人都知道，不管那个掉进去的人有没有摔死，都别想活命出来。那个森林，他们把它叫做吃人林，大概是从二十几年前开始，他们就发现了凡是进入那座林子的人，就没有一个能活命出来的，后来他们再也不敢进那座林子砍柴打猎了，都认为里面住着什么妖怪。有时有些过路人，不知那是座吃人的林子，误闯了进去，结果只是白白丢了自己的性命，所以后来方圆几百里都知道这个村庄前有那么一座吃人林，只是没人能琢磨透究竟是怎么回事。有些大胆的想进去查个明白，可也只是枉送了性命。久而久之，人们就相信了那座林子是不能进的，也没人敢再跨进林子一步，不过这林子里的妖怪有一个好处，就是从来不出林子害人。所以只要他们不进去，倒也可以相安无事。但他们的想法由于看到了那个掉进森林里去的女子走了出来而改变了。
　　那个女子活着走了出来的消息立即传遍了整个村子，人们都跑过来看。他们看到一个身穿白色长裙的女子站在小河边，大口大口地喝着水，长长的浅金黄色的头发从胸前飘下来，浸泡在水里，跟着水飘荡，只是头发都乱了，上面还插着几片干树叶。看来她在林子里遇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不过她终究是第一个活着从林子里走出来的人，他们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仔细地打量着她，只是他们看不到她的脸，因为那女子的脸被罩过来的头发给遮住了。他们都很好奇，第一个从林子里活着走出来的人会是个什么样子。可那个女子似乎是太渴了，在那里不停地喝水，有时还把脸浸泡在水里。终于，她抬起了头，把头发往后面抛去。可人们看到的只是她眼里流露出的恐惧。但他们还是被她的美貌吸引了。对于他们来说，她简直就是仙女下凡。他们甚至都相信她是来帮她们收服那个住在林子的妖怪的，只是从她的样子看，好像没有成功。
　　美丽的心还在狂跳着。她以前住在深宅大院里，只是做着如何遇上自己心爱的人的梦，这次一出来，就发生了这么多事，她感觉自己在生与死之间徘徊了好一阵。她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女人最后放过了她。真的是因为胸前那个辟邪的像？可她记得那个女人问过她一句，她是谁的女儿？难道她与她父亲认识？但她已没有心思去想这些问题了。她感到很恍惚，只想回家，好好地哭一场，躺在床上，什么也不想。
　　她看到那些村民都在看着她。她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都在看着她。她想她看起来一定很狼狈。她只想回家。她抬头看了一下天，可她已不清楚自己在哪里了。她只好呼唤了一下自己的坐骑，想让它带她回去。她不知道飞天扫把能不能听到她的呼唤，但只有它可以带她回去了。她抬头看着天，等着飞天扫把的出现。过了一阵，它终于看到天空中出现了一个点，像一只鸟儿朝他们这边飞了过来。可是，她看错了，那不是她的坐骑，而是……，她也不知道。等那点飞近了点，她才看清了，那是一只鸟，是一只很大的鸟朝他们这边飞了过来，鸟上面还坐着一个人。他后面还跟着很多人。后面那些人都踩在一片白云上面。她还看到了一顶轿子，一顶火红火红的轿子，远远看去就像是白云着了火，在燃烧着。她看到那些村民都在跟她一样，抬头好奇地看着那些人，那顶轿子。轿子里坐着的是谁？他们会去哪呢？可她却看到那只鸟载着那个人朝他们这边飞过来了。她听到了乐器的声音，一种很刺耳的乐器声，那声音立即通过她的耳朵传到了她的心肺里，好像在撕裂着她的心肺一样。她看到那些村民一个个都捂住了耳朵，看到那顶轿子朝他们飞了过来，都跑开了，只剩下她一个人还站在那里。她捂住耳朵，想把那些刺耳的声音摈诸于耳外，可那些声音却像是直接从胸膛射进去的一样，她捂住耳朵也没有。她看到那些刚才还在跑的村民一个个倒在了地上，再也不动了。她再一次感到了恐惧。刚从死亡的边缘逃了出来，而死神却再一次来到了她头顶。凭她的直觉，她知道那些人绝不是好人，否则他们也不会无端的把那些无辜的村民给杀了。
　　他们飞得更近了。她终于认出了骑在那只巨鸟上面的人。原来就是那个喊她老婆的坏王子。是他来了。那个王子好像也认出了她。只见他朝后面的人挥了挥手，她就听到刺耳的乐器声突然没有了。
　　她想躲开那个王子，可那个王子转眼就来到了他面前。那朵云也停在了地上，等那顶轿子着了地，那朵云才重新飞回到了天上。美丽往后面看去，只看到一个个身穿白色衣服的女子。她想她们明明都是巫婆，却要装扮得这么纯洁。
　　“老婆，你已经出来了？我还找来了母后帮忙呢。老婆，你昨天掉进去后，我就急得不得了。想进去找你，可我就是进不了这座林子。我今天一大早就叫我母后过来帮忙了。你有没有受到什么惊吓？你在里面看到了什么？”那个王子倒是很热情。她也确实需要一个人来安慰她，可不是他。同样的话，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是不一样的。她不想跟他站在一起。
　　美丽看着后面的轿子。轿子里坐着的就是当今响当当的，摄人心魄的巫婆国的皇后。即使她足不出户，对于巫婆国皇后的残忍狠心她也早有耳闻。她杀忠良，夺宝座，为所有其它王国的皇后所不齿。
　　美丽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开了几步，可那王子立即跟了上来，还想把手搭在她肩上。美丽只好晃了下身子，想挣脱他的手。可那王子居然不识趣，反而转到了她面前。美丽只好转过了身，可那王子也随即跟到了她面前。那王子以为她在跟他玩，他以为每个女人见了他都会垂涎三尺的。女人对他说不，就意味着他已经获得了他们的心。他居然伸出了手，想摸一下美丽的下巴，可美丽早已烦她了。她心里想着风蓝，却还要一边对付这个无耻的家伙。她终于忍不住挥手打了一下那王子的手。可那王子更高兴了，一把端住了她的下巴。
　　“你滚开。”但他随即就听到了美丽恶狠狠的一句。
　　“王儿，你先过来。母后答应你，她迟早都是你的。”那王子也生气了。他这回知道那女子是真的脑他。在他的王国里，还没有哪一个女人敢这样对他。但他也不敢违背他母后的旨意，立即站到了轿子前面。
　　＂是，母后。”那王子说道。然后美丽就又听到了乐器声。她看到轿子的帘子被站在两边的宫女拉开了，露出了一只金丝绣成的鞋。看来巫婆国的皇后就要出来了。美丽心里有点害怕，她刚才那样对她儿子，她怕她会迁怒于她。但她也不是一柔弱女子。她虽然看起来有点若不经风，但绝不是那种见了恶人就低头求饶的人。她在心里发过誓，就算是死，她也不会屈从于这一对母子，嫁到巫婆国去。
　　她看到一朵朵莲花从地上冒了出来，一直延伸到她面前。她看着巫婆国的皇后走了出来，身上穿着精致无比，火红的袍子上绣着两只凤凰，令她无端地感到威严。她看着她把脚放到了莲花上，朝她走了过来。她强装镇静，脚却忍不住打颤。她甚至都不敢抬头看那皇后的脸。她想她的样子一定可怕。但她按捺不住好奇的心，抬起了头，终于看到了巫婆国皇后的脸，可她一看到那张脸就忍不住震惊得张大了嘴巴，还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惊叹。那是一张她认识的脸，虽然那张脸看上去要漂亮得多，而且眉毛也往上面扬了去，可她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是一张她在这片林子里见过的脸，风蓝他妈妈的那张脸。她立即想到了风蓝他妈妈跟她说过的话。难道她以前是皇后？是这个女人夺走了她丈夫？也就是巫婆国以前的国王？那么风蓝就是以前的王子了？只是她从来没有听说过巫婆国以前有过一个突然消失了的王子。
　　她看到皇后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好像要把她看透一样。她朝她走了过来，停在了她面前。她看到她抬起了右手，用红红的指甲拖住了她的下巴，只是这次她没有动。她看到她的指甲很锋利，她怕一不小心就划破了下巴，所以她只好由她盯着自己的脸。她看到那张盯着自己的脸笑了，可那是一种捉摸不透的笑，她不知道她的笑里隐含着什么。
　　“果然是我见过的最美的人。每一个见到你的男子都会匍匐在你的脚下。你真是我的杰作。”她听到那皇后说话了，声音很清脆，没有她想象的那么有威严，但她说的话足以使她皱着眉头琢磨半天。她想不明白她为什么是她的杰作。
　　“你说什么？”她虽然很怕她，但还是忍不住小声的问道。
　　“你的美是我给的。你是我给我王儿精心准备的一份礼物。现在是我把礼物给他的时候了。”皇后的话让她的脑袋嗡的一声响。她只觉得眼前发黑。
　　＂你休想。”可她却感到有几个字从牙缝里挤了出来，然后那几个字就钻进了她耳朵里。她以为这样会激怒那个正在欣赏着她的皇后，可那皇后却不瘟不怒，只是端详着她，好像别人都没有反抗她的能力一样，好像她可以任意控制别人的命运。
　　“你没有选择的余地。你只能嫁到我们巫婆国，你的命运就是做巫婆国王子的妃子。你的命运早在出生前就被我安排好了。你没有反抗的余地。可是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出你已经有了自己喜欢的人了，如果你不忘记他，我会让你尝尽一切痛苦。”那皇后说完就转过了身，面对着林子。美丽紧张了。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可她绝不容许有人去伤害她心爱的人。她看着皇后慢慢地举起了手，她的心也被她的双手提了起来。
　　“你想干什么？”她想也没想就挡在了她面前。可那皇后只是朝她笑了一下，然后放下右手指住了她的心，美丽看到她的手在往上升，她感到双脚离了地，然后她看到那皇后猛地抬了一下手，她就腾空飞了出去。在空中，他看到那个王子张开了双臂，她就朝他掉了下去。她不想掉进他的手臂里，可她控制不了自己降落的身躯。那王子牢牢地抱住了她。
　　“从来都不要问我要干什么。只要想着我会让你去干什么。”她看到皇后转过了头对她说道，然后她又转过了头面对林子。
　　“放开我，放开我。”她使劲打着那王子的肩膀，可那王子只是眼里闪烁着邪恶的光看着她邪笑着。她真想咬他一口，可他的脖子全裹在了袍子里，只剩下脸可以咬了。她不想让自己纯洁的唇碰上他邪恶的脸，只好放弃了。那王子把她抱得紧紧的，她怎么挣扎也没有用。她知道再挣扎也多余，只好转过脸去看那皇后想干什么。
　　她看到皇后突然伸开了双臂，她感到起风了，她看到皇后的头发开始飘了起来，有如一丝丝金丝被风牵扯着。然后她就看到她在那里像一只轻盈的蝴蝶般舞动着她的身子，又像一团火焰在跳动。可她知道她一定是在使用邪术，她想进到林子里去。她看到那皇后突然身子微微前倾地定在了空中，风摆动着她的头发，长袍，美得可以让日月羞得躲起来。如果不知道是巫婆国的皇后在使用妖术，她一定会被这种美吸引的，可她现在只感到恐惧。她想风蓝他们母子根本不知道危险已快降临到他们身上了。她虽然很惧怕他母亲，不知道她以后会怎么对待她，可她担心风蓝。风蓝什么都不会，他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的。她现在明白他母亲为什么不喜欢她了，是她的突然到来打破了他们的生活，给他们带来了危险。
　　她看到巫婆国的皇后继续在空中舞了一阵，然后她就看到林子外边出现了一层薄薄的透明的东西，好像是这个林子的保护层一样。她突然发现皇后的手里多了一根拐杖，拐杖的顶部是一个龙头，她看到她用龙头在那层薄薄的保护层上划出了一扇门宽的口子，然后就看到她就降落到了地上，风嘎然而止。然后就看到皇后突地退回到了轿子里，帘子关上了。
　　美丽刚才看呆了，等皇后到了轿子里，才发现自己还在那王子的怀里，她恼羞成怒，猛地扇了一下他耳光。但随即就害怕了。刚才看了皇后的表演，她知道如果她要她死的话，根本不用出手。不过刚才那王子也在那里看呆了，手就不由自主地松了，只是美丽没有发现，要不早就挣脱下来了。刚才挨了一巴掌，那王子反而猛地松了手，美丽就跌到了地上，但她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听到四周又传来了刺耳的乐器声，从耳朵里直射进了胸膛，她感到心口闷得慌。可她看到了一股股白色的光直从保护层的缺口处射了进去。她想风蓝也在跟她受着一样的煎熬，心口就更痛了。
　　“不要吹了，不要吹了。”她爬了起来，大声地叫着，朝轿子跑了过去。可她却不知道那声音来自何处，只感到自己被那声音包裹着。两个宫女把她拦了下来。她心口痛得难受，又跌倒在了地上。
　　“不要吹了，不要吹了。”她几乎是在乞求。她向那个王子爬了过去，想要他阻止他母后，可那王子却只是伸出手来要拉她起来。她知道她的乞求是没用的。她在心里狠狠地说，你们狠心，我一定要你们付出代价。她狠狠地捶了一下王子的手，然后想站起来，到林子里去，就算是要受煎熬，她也要跟风蓝在一起。可她刚站起来，就感到有股巨大的风从缺口处吹了出来，滚滚落叶打着旋涡，把她撞倒在了地上。可她感到后面也吹来了风，两股风集中在了她那里，树叶包裹着她，打着她的眼睛，她被定在了那里。两股风僵持着，谁也不肯退缩。
　　“我一定要你们为今天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美丽在心里大声地叫喊着。她从来没有受过这么大的屈辱。
　　大概过了一刻钟，两股风才突然停止了，树叶从她身上纷纷剥落。她再一次跌倒在了地上。那个王子立即跑过来扶她，可她只是用力把他推开了。她身上头发上还粘着很多树叶，眼睛里飞进了沙子，令她睁不开眼睛。
　　＂你终于出来了。”她听到后面轿子里传来了巫婆国皇后的声音。她想一定是风蓝的妈妈出来了，她担心风蓝，只好睁开了眼睛，可视线很模糊。但她隐约看到白色透明的保护层后面站着一个女人，正是风蓝的妈妈，只见她伸展着双臂，长长的头发飘在身后，恍然如一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