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王子》秋石

3、第三章

　　美丽不知道大妈对她有什么请求。她心里有点忐忑，隐约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什么请求啊？”她见大妈一直看着她微笑着，并不直接说出她的请求，就忧心忡忡地问道。
　　“姑娘，请不要怪大妈，可大妈想让你离开这。越快越好。”大妈还是一直微笑着。如果她的样子再老一点，那么，在美丽眼里，她就会是一位慈祥的大妈，可她的样子跟她差不多，如果在外面碰上，根本看不出她是一个母亲，而会认为她是一个未出嫁的姑娘，正因为是这样，美丽才觉得她的微笑很可疑，好像微笑里藏着什么她看不见的东西。
　　“为什么？”但她还是问道。她已经把整颗心都交给了风蓝，她怎么能说走就走呢？
　　“难道你没有遇到过那两只蓝眼睛？”她听大妈这么一说，立即想到了那两只蓝蓝的眼睛，那两只差点把她引向死亡的蓝眼睛。可大妈为什么也知道呢？她觉得眼前这位大妈不简单，或者眼前这个女人不简单。她只是怔怔地看着她，并不回答。
　　“我知道你已经遇到了。我从你眼里的恐惧可以判断出来。如果你不想死在这林子里，你就快点走。”她看到那女人的脸色变了，没有了先前的微笑，语气也变得凌厉起来。
　　“我不走。我要跟风蓝一起走。我不怕，我不怕，只要跟风蓝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她心里很害怕。她搞不清楚眼前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她甚至都不敢肯定她是不是风蓝的妈妈了。他心里挂念着风蓝。她不能一个人走。她感觉风蓝就像一个快乐的孩子，她怎忍心把他一个人丢在这林子你呢？
　　“你不走也得走。昨天我儿子一夜未归，就是跟你在一起。他一个晚上都没有回来，你知道我这个做母亲的有担心吗？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是我唯一拥有的东西了。我心爱的人被人夺走了，连丈夫也被人夺走了。我怎么能眼看着你把我儿子也夺走。这二十三年来，我们相依为命，躲在这林子里，不敢出林子一步。可你搅乱了我们的生活。你看他看到你有多高兴啊。不行，他是我的，谁也别想把他从我身边夺走。每一个到这林子里来的人都得死，你不走，你也得死。”那女人突然站了起来，脸都扭曲了。她在那里朝着美丽大吼，盘着的头发也散开了，在空中乱舞着，就像一个漂亮的魔鬼。美丽没想到世界上还有这样的母亲，没想到母亲会爱自己的儿子爱到这个地步。可她也爱风蓝，她从风蓝的眼睛里也知道风蓝是喜欢她的。可现在这个女人挡在了他们面前。她是逃走，还是留下来与她抗争？她知道她是没有这个能力的。她不清楚眼前这个女人的底细，但她既然可以杀掉那么多人，她就一定不简单。
　　外面响起了怪兽奔回来的声音。那怪兽跑得很快，她知道那是因为它的主人想早一点回来看到她，跟她在一起。她只看到眼前那女人晃了晃头发，她就看到她的头发恢复了原状，脸色也平复下来了。美丽看到她挑衅地看了一下自己，然后就看到她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与表情。可整个经过把她惊呆在了那里，仿佛做了一场噩梦。她看到那个女人走了出去，她听到了她亲热的叫声，儿子，回来了。
　　“妈，我打到了两只野鸡，一只野兔。”她听到风蓝高兴地说着，然后就听到他进来的脚步声。他的脚步声很响，也可以听出他的脚步很快。
　　“美丽，你看我打到了什么？”风蓝果然很兴奋。美丽从来没有看到哪一个男子如此天真快乐地笑过。可她一想到他妈，她心里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可她不想伤风蓝的心，就对他挤出了一个笑容。
　　“好了，人家姑娘都饿了。把东西都给我，我给你们做去。”他妈走了过来，拿过他手里的两只野鸡和那只野兔就走出去处理了。出去前还不忘说一句，风蓝，陪人家姑娘好好说说话。可她越是这样，美丽就越感到害怕。从风蓝天真无邪的眼光里，她知道风蓝肯定不知道她妈妈的事，也不知道那个堆着骨头的坑。她记起来了，就在她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她看到那个坑里的骨头突然消失了。也就是说，那两只蓝眼睛不想让他看到那堆骨头，那两只蓝眼睛肯定是他妈妈安排的，也就是说他妈妈不想让他看到那堆骨头。
　　“美丽，喜欢这里吗？”风蓝还是像一个孩子一样忍不住高兴的问道。
　　“喜欢。”她只好这么说。只要跟他在一起，到那里她都喜欢。
　　“我知道你们天上一定更漂亮，可我会把这里也弄得更漂亮的。”风蓝的话让她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我们天上？”
　　“是啊。你不是天上来的吗？妈妈跟我说过，这个世界上就只有她和我两个人，其他的人都住在天上。可我们不能到天上去的。”
　　“你相信了？”美丽有点不敢相信地问道，可她还没等到风蓝的回答，就听到他妈妈在外面叫他了。
　　“风蓝，过来帮一下妈妈。”
　　她就看到他对她笑了一下，走出去了。
　　她没想到他妈妈会跟他说世界上就只有他们两个人。难道她从来就没想过有一天让他出去？难道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母亲？真的有只想跟自己的儿子在一起的母亲？
　　“跟他说你只是来这里游玩的，跟他说你吃完早饭就要走。”风蓝一出去，她就听到有个声音在她耳边恶狠狠地说道。她知道那是他妈妈的声音。她心里害怕急了。她不是怕死，而是害怕死后就再也见不到风蓝了。她只想把他带走，带出这个女人的手掌，可她知道，如果她把她儿子带走了，她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会把他们追回来的。她根本没有能力来与这个女人抗衡。那她能怎么办呢？她只能暂时忍痛离开。她还有另外的事情要去做。她已经一个晚上没回去了，家里人一定很担心的。
　　“跟她说。”她又听到那个女人在她耳边叫了一句，然后就看到风蓝兴冲冲地跑进来了。她真想再摸一次他的脸，跟他说，她真的想留下来。
　　“风蓝，吃完饭我就要走了。”可她却听到自己这么说。她看到他的表情变了。笑容突然消失了。她知道他听到她这么说感觉有多突然。他一定是认为她会在这里陪着他的。可看到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代之的是不解的疑问，她的心痛起来了，她真的不想看到他不快乐，他不想他脸上天真的笑容因为她的到来而消失掉。她突然认识到也许他母亲告诉他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是对的，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男人这么天真的快乐过。她也不忍心带他出去了，外面的世界太复杂，他们在这里有一片净土才是最快乐的。
　　“我还会回来看你的。我是天上来的，我不能在这里玩很久，玩久了会受到惩罚的，我受了惩罚就再也不能来看你了。”她不想让他伤心，就赶忙说道。可她的眼前却不时地出现那一坑骨头，她知道净土是要建立在别人的死亡上面的。
　　“什么时候？”她话刚说完就听到风蓝问道。可她也不知道。她仿佛看到了他妈妈散着头发朝她怒吼的声音。
　　“很快的。不要担心。我心里只有你。”她这句话说得很轻，怕他妈妈听见了。可她却发现自己已经握住了他的手，把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前。眼泪滚出了眼眶。
　　“美丽，你怎么哭了”他问道，美丽急忙放开了他的手，好让他来替自己擦干眼泪。可她只看到风蓝的眼里也出现了泪水，随即泪水就滚到了脸颊上。
　　“我不想离开你，我真的不想。”她说道，又握住了她的手，任泪水滚下来，可她看到他妈妈站在了门口，冷冷地看着她。她只好背过了身。
　　“可我必须走。我是天上来的。我在这里呆久了就会死的。我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不要你死。”她看到风蓝赶忙来到了她面前，好像生怕他会死去一样。可她只听到身后传来了他妈妈的声音。
　　“儿子，你们都怎么了？”那个声音充满了关切，可只有美丽知道那个声音里包含的是什么。
　　＂妈，美丽要走了。”他哭得像个孩子。
　　“傻孩子，人家美丽姑娘是天上的，当然要回去了。来，别伤心了。摆碗摆筷子吧。你看你都把人家弄哭了。”他妈妈也走了进来。风蓝只好哽咽着去拿碗了。
　　美丽吃不下什么东西。他看到风蓝只是忍不住大颗地掉眼泪。可他妈妈却不停地给他们两个夹菜，还一个劲地劝他们多吃，俨然一位慈祥得不能再慈祥的母亲。
　　“孩子，吃吧。你看你，把人家姑娘都搞得没胃口啦。你再不吃，人家以后就不来了。来，吃，你吃，人家姑娘才会吃的。”他妈妈这么一说，风蓝才忍住泪水扒了一些饭。美丽也很伤心，好像他们是生离死别一样。可她想即使以后再也不能见面了，她也要做一回他的妻子。她于是给风蓝碗里夹了块肉。风蓝见是她夹的就吃了，她于是又给他夹了一块，他又吃了，他也给她夹了一块，她觉得胃口好多了，就夹起来吃。这样你来我往的，好像把悲痛都给忘记了。
　　“你看你，还是人家姑娘夹的好吃。”她听到他妈妈说道。虽然说得很平常，可其中怕是包含了太多的恨意与醋意。
　　“妈，你也吃。”风蓝给他妈也夹了块肉，他妈就乐呵呵地吃了。这样一来，倒是把刚才的悲伤气氛化解了，但吃着吃着，他们的筷子就慢了下来。吃完饭，他们就要分开了。可饭还是吃完了。他妈妈已经在用眼神催她走了。可她想多看风蓝几眼。他那张脸，她就怎么看都看不够。她真想把那张脸带回家，盯着看一辈子。但她显然已看到他妈生气了，好像她不走，她就要来硬的了。她只好站了起来。可她一站起来，风蓝就拉住了她都手，眼里滚出了泪水。
　　“风蓝，人家姑娘再不回去就晚了。她受到了惩罚，你以后就再也见不到她了。让她走吧。”他妈在那里敲着边鼓，她只好往外面走去，可她并没有松开他的手。
　　“好了，风蓝，你不放手人家怎么走呢？”
　　“妈，我可以和她一起走吗？”风蓝突然转过了身兴奋地问道。
　　“不能。”可他听到的确实很严厉的一声。“孩子，我们是这个世界的。她们的世界比我们的世界高一级别。她们可以到我们这里来，可我们不能到他们那里去。不要耽误她的时间了。她以后还会来看你的。”看来她也意识到刚才失态了，所以立即换上了慈祥的语气补充道。美丽还想再跟他说些什么，却感到双脚开始离地了。她死死地抓住风蓝的手不放，可她看到他妈妈把手放在了他肩上，然后他的手就脱离了她的手了。她看到风蓝在下面不停地朝她挥手，她就看到自己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去。
　　他看不到风蓝了。他已被树叶挡住，可她却仍然能听到他的大叫声，也许是大哭声。可他的大哭声也随即消失了，因为她感到自己突然朝前方飞去。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飞，好像是脚下有什么东西在拖着她往前面飞一样。她立即想到了那两只蓝眼睛。她害怕他妈妈会把她杀了。她想跳下去，可脚却像是被人固定了一样。往前飞了一阵，她就发现自己开始往下面飞去，不一会就踩到了落叶上。一阵风刮过，她只看到落叶沙沙地往前面滚去。好熟悉的情景。她往四周一看，并没有发现大坑，这才稍微放心了点。可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突然，风停止了，落叶停止了往前滚动。她看到在她前面不远处，站着风蓝他妈妈，不，是站着一个散乱着头发的女人，或者是魔鬼。她看到她朝自己走了过来，后面的落叶像一个旋涡一样地跟着她。她不由自主地往后面退去。她发现她脸上已全然没有了刚才吃饭时的那种表情，换上的是一种仇恨的眼光，好像她是她的仇人一样。美丽又一次感到了死亡地降临。
　　＂你想做什么？”她摔倒在了地上。那个女人来到了她面前。她看到她长长的指甲。她不知道她的指甲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长了。她用指甲拖住了她的下巴。
　　“你说我想干什么呢？我不是跟你说过吗？进了这个林子的人，没一个是可以活着离开的。我又怎会让你例外呢？如果那些人是无辜的话，那么你就非死不可，因为你夺走了我儿子的心，我必须把它拿回来。我儿子永远都是我一个人的。”美丽看到她把手慢慢地移向了自己的胸口。难道她真的要取出自己的心？她想逃跑。她还不想死。她还想跟风蓝在一起。她还有家人要照顾。可她浑身无力。她看到那个女人的脸变了，不再是一张漂亮的脸，她的嘴里长出了长长的牙齿。她把脸靠近了自己的胸脯，好像要用牙齿扎进去。
　　“漂亮的女人都是恶毒的。你也是，你想把我儿子抢走。我和她在一起相依为命二十三年，没有人能把她从我身边抢走。”那女人的嚎叫声使得林子里树叶纷纷往下落。美丽看到她猛地抬起了头，然后又猛地往她胸脯扎过来。恐惧充斥了她整颗心。可她只听到啊的一声。她一时反应不过来，不知道那声啊是自己发出来的还是她发出来的。可她并没有感到痛。她睁开了眼睛，发现那个女人已跌倒在了离自己好几米的地方了。她看到胸前有光在闪烁。她把胸前佩带的翡翠拿了出来，看到光是从翡翠上传出来的。那个翡翠她们七姐妹各有一个，翡翠里雕着一个白胡子老爷爷的像。是她们的父亲在她们出生后就给她们带上的，说可以辟邪。
　　她看到那个女人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朝她走了过来。
　　“你是谁的女儿？”那个女人走了过来问道，声音很严厉。可她看来是不敢再出手了。可美丽还在刚才的恐惧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好，我今天就放你走。不过你要是敢向外人透漏我们的事半句，我绝饶不了你。你一直朝前面走，不要回头，就可以走出去了。快点，免得我后悔。以后再也不要踏进这林子半步。”那女人看来是气愤难当，可她也不再动手了。美丽挣扎着爬了起来，遥遥晃晃地朝前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