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萝云念》玄夜朱雀

9、第九章 知事 师老夫

　　师老夫人正倚着迎枕在罗汉榻上，想着前尘往事，想着怎么会又让她遇着顾家，想着那一年的端午节，那样的红衣少年，她都已经是师老夫人，怎么老天还不放过她，竟又让儿子遇见了顾家小姐，闭着眼倚着想着……“夫人，夫人！”桂嬷嬷满头大汗地扬声叫着，打断了老夫人的回忆，师老夫人皱着眉头睁开眼，起身就见桂嬷嬷立在眼前，毕竟已经上了年纪的人了，走得太急，站住就喘得跟拉风箱似的，“桂嬷嬷，怎么了这是？”师老夫人语气不悦地端过茶盏问道，“夫人，顾……顾家……顾家小姐快不行了！”桂嬷嬷喘得说不成句，“什么？你再说一遍？不行？怎么不行了？这是怎么话说的？是真的吗？究竟怎么回事？”师老夫人失声问着，手猛然一顿，茶盏差点自手中滑落，闻萍见老夫人神色一变，手抖的快拿不住茶盏，溅出来的茶水沾湿了老夫人的前襟，忙上前接过茶盏，就要服侍着老夫人下去换衣裳。本师老夫人急着想问问清白究竟怎么回事，单见桂嬷嬷这一时半会儿喘得也说不出个整句，便也就想着换了衣裳再说。

　　小丫鬟端上茶来，桂嬷嬷顾不上什么赶忙接着就闷头一气喝干，这会儿，桂嬷嬷才感觉定回来三魂七魄，站定缓着神，见师老夫人换妥衣裳，闻萍扶着在罗汉榻上坐定，就慌忙上前说道：“夫人，现如今英国公府都乱了，顾家小姐就是请了太医院的太医，用参汤吊着一口气，却是无力医治好全。府里四处打发人下帖找名医，据说还想找寄名，寄神医呢，寄神医那是闻其名不见其人的，跟神仙似的能是那般好找的吗？可都说是寄神医再难找也得找着，也只有寄神医能有望救活顾家小姐了。再打听就说是前儿，顾家小姐不知怎么的，突然就病倒了，这一病竟是眼瞅着就是不好，只怕是来日无多了，”师老夫人抖着唇：“好好的，这是怎么了？竟是真的了，怎么了，这是怎么，怎么突然间出了这么大事！”桂嬷嬷见师老夫人面色极为难看，说不出个整句，忙上前给师老夫人摩挲着前胸：“夫人，这可是呢，谁成想能出这样的事，听说好像是连着忠国公家世子爷带着二公子也回云南去了，……”“就回云南了？这个节骨眼儿怎么回云南了呢？难道顾家小姐真的就…真的就…？可罗世子他们…他们…顾夫人不是他们的姨妈吗？这么个时候，他们怎么就回云南了呢？难道，顾家小姐真就……没指望了？”师老夫人一把抓着桂嬷嬷的手腕，“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师老夫人喃喃自语着，怎么也想不明白刚才的话，就说顾家小姐再怎么的大病，作为姨妈家的表哥们怎么就不理了呢，竟是这么快就走了呢？

　　“夫人，您看这顾家小姐病成这样要不要跟少爷说明白，现如今顾家小姐人都病成这样了，再怎么说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不是。”桂嬷嬷试着跟师老夫人商量，“这，嬷嬷，这可怎么让我张这个嘴啊？我怎么跟鹏儿说呢？这鹏儿听了会怎么样啊？”师老夫人六神无主地死命抓着桂嬷嬷的手在发抖，桂嬷嬷顺着师老夫人的后背，“哎，怎就这么着了呢，偏巧怎么就让咱们少爷碰上顾家小姐了呢，顾家小姐怎么就生了这样的病呢？这真都是料想不到的事儿啊。哎！”桂嬷嬷兀自嘴里念着，师老夫人用帕子捂着脸伏在桂嬷嬷怀了哭了起来，这都是什么冤孽啊！……“要不，要不，还是得给少爷说了，顾家小姐病成这样，左右这也是瞒不住的事，少爷若是自己知道了，怕更是不好，再不说，少爷为着顾家小姐，也是不顾及着自个儿的身子骨。”桂嬷嬷心疼着师寄鹏，试探着跟师老夫人说着，师老夫人看了她一眼，还是忍不住哭着，儿子为了顾家小姐命悬一线，顾家小姐又是……哎！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师寄鹏挣着脖子嘶哑着喊着，脖子上青筋暴起，挣的满头虚汗，趴在床榻边上只是喘着，“我的儿，这么大的事，为娘怎么会骗你呢，莫要着急，仔细起猛起了头晕，现下你的身子实在太虚，儿啊！”师老夫人扑上前去扶起儿子靠在大迎枕上，心疼地用帕子抹着儿子的额头，脖子，师寄鹏猛地起身闪的头有些晕，靠着迎枕大口大口喘着气，闭着眼睛缓着神，母亲带来的信儿，着实惊着了他，怎么会？这才几日？怎么就？不行，他不能再这么躺着了，他不允许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他得能出门去，他得知道究竟怎么回事，师寄鹏心里定下主意，就赶紧睁开眼，“娘，快，快，我饿了，我要吃饭，娘，快摆饭，我要吃饭，”师寄鹏靠着迎枕上喘着气急急的说道，“嗳嗳，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快，快，摆饭，快给少爷摆饭，”师老夫人擦着眼角连声念着佛号，喜极而泣，这多日来悬着的心总算是回落了，“慢点，”“咳咳，嗨，咳咳，”师寄鹏吃的太急一下呛得连声咳嗽起来，“慢点，鹏儿，先喝点粥，鸡汤，你许久没进食，不能一下用太多，先喝点粥，汤水，先缓缓。”师老夫人一边给儿子轻轻地拍着后背，一边轻语的规劝着不让贪多，眼看着喝了两盅补汤，一小碗碧粳米粥，就拦着不让师寄鹏再用了，唤了丫鬟婆子让把饭桌撤了下去。

　　师寄鹏吃了这么多日来最多的一餐，那种虚浮的感觉终于没有了，他重重地靠回迎枕上，长长地嘘出一口气，心里头踏实起来，盯着上头的帐顶，细细地琢磨着刚母亲带来的惊闻，顾嘉卿突然病重？已经快药石无医了？什么病？这才几日？怎么能突然就会要了命？那日在书局见到的时候看着根本不可能啊！

　　母亲骗我，就更不可能了，但凡稍微打听一下就都知道了。即便是为了让自己死了这份求亲的心，这样的谎话，也根本靠不住。但如若顾嘉卿没有病重，那英国公府又传出这样的消息怎么回事呢？如是顾嘉卿真的病重，无论让他用什么方法，他亦要救回她，他要赶紧恢复起来养起精神，打听打听到底怎么回事。心中有了计较，师寄鹏就赶紧歇下，不管怎么样，先养好身体赶紧出的门去，窝在家里总不是事儿的。许是这么多天，思虑忧心，又加上没有正常进食，这猛然间放松下来，就觉得困顿的不行了。

　　“好了，好了，阿弥陀佛。”师老夫人见儿子终于进食，又安然睡去，也放下心来，总算儿子不像前几日般寻死觅活般了，今日竟是要好好的样子，师老夫人赶忙跑进佛堂，连连叩谢佛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