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萝云念》玄夜朱雀

3、第三章 议事 礼部堂

　　礼部堂里，何俊来急地来回叠手转圈，也不知道他自己个儿晕不晕，反正外人是都看不得了。何俊来不时地往门外瞧着，“来人！你们都是些个死人啊！打发个人再去看看！师寄鹏来了没有！都站着干什么？等着领赏啊！再找不来师寄鹏！都去刑部挨板子去！通通活活儿打死！谁也跑不了！”甩着袖子扬声吩咐着外面听事的。门外站着的听事人等，听到何大人的话，个个对看着都傻了眼，头如斗大，这半晌累了个臭死不说，啥都没得着，还要受罚，真真觉得倒八辈子霉了，领着份这死催的差事。

　　一早上了，何大人就没闲着，不停地让去瞧师大人有没有到，众人们都跑了几圈了，腿儿都溜细了，给何大人一回，人没到，何大人还对着他们发火，现如今倒好，居然还要打板子，活活儿打死！众人们的脸都绿了，这是招谁惹谁了，这些人瞧着何大人一贯儒雅的气派，何曾见识过会有发这么大脾气的时候，可这师大人没来，打死、骂死他们也没用啊！这又要去看，再看没来，又要挨训斥，说不准就要被打死了。着实不是他们办不来差事，实在是本主儿都不到，他们也没本事平白变出一个师大人来，献给何大人啊！众人这会儿想着，连死的心都有了。

　　“真是！这个人是怎么了，都快火上房了，如此没有个轻重缓急！都这般时候了，怎么还是这样的缓不济急！亏我一心还提拔着你，你就这样回报我？我急的是心焦气躁，你倒好，还拿着这般个大！你且看着吧！这回事儿办不利索，你又再说不出个子丑寅卯，等差事办不下来，我落不着好，你也别想好过！看我饶得了你们哪个！”何俊来这会子自己个儿捶着桌子，咬着牙恨恨地发着愿。

　　听事人等正在面面相觑，又想着谁再去白跑一趟，并推着去何大人那里顶缸的时候，就见师寄鹏施施而行，漫步前来，众人觉得真真是比看到亲爹娘还亲，都恨不能对着师寄鹏磕头上拜！都呼啦跑着迎上前去，拥着师寄鹏往前快走，“大人，师大人，您可来了，您再不来，小的们可就顶不住了，”围着师寄鹏就要去礼部大堂，“何大人在里面着了大急，发了好大的火呢，”“说再见不着您，就让小的们挨板子去，”“师大人，您老好歹心疼心疼小的们吧，”……师寄鹏乐呵呵地从袖子里拿出一沓银票来，“诸位被师某人连累辛苦了，这点子茶钱，拿去，都去喝点茶吧，都受累了！”众人拿着银票，“不敢，不敢，小的们应该的，您看这个……”“又让师大人您破费！”“师大人，您看这是怎么话儿说，真是，……”

　　……众人觉得今儿早上的骂都值了，要是跑腿挨骂都能像师大人这般，跑死也都值啊！师大人向来都是出手大方，“师大人，您太客气了。”“师大人，您看又让您破费” ……个个儿的哭丧脸立时都是喜笑颜开。

　　“承安！师大人！怎么才来啊！”师寄鹏的脚还没迈进礼部的门，礼部何大人就满头大汗地匆忙扑了上来。“这回宫宴可怎么承办啊？！一点头绪都没有！”何大人急的摊着手原地转圈，师寄鹏看着何俊来这副模样，觉得简直快认不出他了，这么多年，何俊来从来都是雅人深致，接人待物温和闲雅，何曾这般失态过。

　　他也知道这回宫宴有些难办，自打礼部接到圣意，何俊来就呈现出前所未有的紧张，按说宫宴本身也没有什么难处，按照以往的旧例照办就行，今年不同以往，眼下正是朝廷正准备用兵，屯军备粮的准备抵抗北部狄族的进犯，皇宫内外都要缩减开支，一切从简充盈国库。

　　皇上以自己为表率，每日里简食素餐，年下里宫宴早说要新准备的礼服也不用了，说以后打了胜仗再做也不迟。但现如今这回可又不一般，因为五皇子妃刚新添了一位皇孙，皇上高兴坏了，连着好几日上朝都是红光满面，恰恰这位小皇孙的满月又是端阳节，这回宫宴便准备连着皇孙的满月酒与节庆一起举办，也是有着热热闹闹大操大办的意思在里面，这可把礼部何大人急坏了，自打知道要举办这次宫宴以来，就急得的是茶不思饭不想，昼夜难安，嘴里的火泡就没有下去过！喝口茶都会被温着的茶水激着嘴里破了的泡，生疼！心里愈加焦躁，这又要紧缩开支又要热闹喜庆，似乎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难题！急着叫师寄鹏过来就是要商量着看怎么渡过这次难关，但看着师寄鹏不急不躁的态度，还在慢条斯理地吹着茶水，品着茶，何大人腾起一腔怒火，恨不能不顾体面，摔了手中的茶盏，冲过去撕了他的脸皮！让还你斯斯文文地坐着喝茶？张致拿乔！都快命不保夕还不着急？！要死大家一起死！你以为你是谁？能独活？还是觉得你是猫吗？有九条命？死了一条还有八条备用？！

　　“何大人，何大人！稍安勿躁啊！光急有什么用？急要是能急出结果来，我跟着您一块儿光着急就好了啊，”师寄鹏按了按何大人的肩，让他稍定定心，从来没有见过何俊来这样失态过，他再不安抚下，何俊来就该蹦房梁上去了！“何大人您是人在事中迷了啊！”师寄鹏缓着语调说道，“人在事中迷？！你不迷一个我看看！就一条皇上这回高兴，让铺一条红毯从太和殿一直铺到九阳门！圣上要亲自顺着这条红毯从太和殿走到九阳门，说每走一步都是福佑皇孙鸿运绵长。承安呐，你说，这得多长的红毯？我上到哪儿去找这么长的红毯？！花费多少银两才能办到啊？！承安，这可怎么办？我看我还是自请辞官吧！”

　　以为你小子会有什么妙招呢？这般闲情雅致，合着这还是我不是了？我迷？！何俊来一听这话又紧皱着眉头倏地站起身喊出来了！“何大人，光想着红毯这一条，越想越迷，再出不来了吧，您呀，怎么就忘了件事？这回给预备着给皇孙满月，各方都进献了贺礼，您还记得么？在那么多贺礼中，有一件是安亲王送的，是一座小小的金屋子，外形为房，内里可秉烛照明，又可为宫灯一盏，说要给皇孙当玩具，圣上见了尤其开心，还开玩笑说这是要效仿当年汉武帝的金屋藏娇，您想想那座金屋子，看着黄澄澄的金碧辉煌，似都是黄金打造的是吗？可您细瞧过吗？其实那么座金屋子实则为鎏金，也只不过用一层少许的金子，只面儿上那么一点儿，外面就层皮儿！有那么个意思就行了，意到则情到。何大人！”何俊来侧头看着师寄鹏，师寄鹏点点头，一副你想明白了吗的表情，

　　“奥，对对对，哎呀呀，你看看我，”何俊来拍拍自己的额头，“哎呀，果然啊，果然啊，还是你小子脑子灵活，我这愁了几天几夜，你一句话就点醒了，怪不得你小子能做到郎中，可以，可以，还是你小子能想到。”何俊来又锤了锤师寄鹏的肩窝，真是激动坏了。“解决了大难题，可算解决了，”何俊来心头一松，连连击掌，压在心口的大石一下推开，这感觉真是太好了！连忙揽着师寄鹏：“走！承安！今日晌午我请客！新开了一家馆子！里面菜色新奇！在京中轰动一时，众人趋之若鹜，没有点门路根本订不到座位，正好徐首辅前两日见我烦闷，着人给我预留了一个雅间，走！咱们现在就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