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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重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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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才收养了你。”
“当初我没有想到会造成现在这个局面,会对你有影响,当时我完全没有想到,近几年才愈发后悔。”
“咱们家确实……确实跟别人不太一样,我跟你魏成爸爸都是男人……”
“我知道外面有人说你的闲话对不对?他们是不是因为这个欺负过你?”
魏深停住咀嚼,人依旧垂着头。
“小深,我怎么跟你说呢,话是从别人嘴里讲的,我们不能堵人家的嘴,因为事实如此。”
“这些话不能陪你一辈子,你的一辈子很长,它可能只占你这辈子的一小段,你怎么在意它呀又怎么忘掉它呀,终究会过去的。”
“那你就因为这些很小的东西介怀,浪费你大半的时间在不好的人身上,这是不值得的。”
“你今天的错误不是跟同学打架,而是太过激,我不想说那些冠冕堂皇让你跟同学好好相处的话,你受欺负了就应当找补回来。”
“但是小深,你想想你是不是冲动跟过激了呢,你当时是不是完全没有考虑到你下这么重的手的后果。”
沈江临又重新往锅里下了一盘肉卷。
“你魏成爸爸的脾气你也知道,有时候我也烦他,他那个脾气上来就属狗的一样翻脸不认人,人又犟认死道理,又不会哄人。”
“可他确实真的记挂你,可能表达方法错了,我们两个看着你从一点点大长成现在这样子,不可能不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我们两个这样的关系,可是小深,我们是一家人呀。”
“那你现在愿不愿意跟我讲,为什么跟同学打架。”
魏深抿了下唇,犹豫了半天放下手里的筷子。
“他……他跟别人说了好几次我们家里的事……说……说的很难听……”
“所以你就跟他动了手对吗?”
“是……”
魏深彻底泄了气,蔫蔫坐在椅子上。
“我知道你在学校里过得很压抑,但是有些事情不是你一个人就可以承担的,这个错误是我留下的,并不是你,小深,你并没有错。”
沈江临又去给他夹肉,顺手倒了一杯温茶。
五年来的第一次,终于有人告诉魏深,你没错。
你活在这个世界没有错。
错不在你。
那错在于谁呢?
错在于当年遗弃他的女人还是收养他的沈江临?
谁说的清?
“我跟你讲讲我跟你魏成爸爸的事情吧,或许你会明白一点。”
“这么说可能不好,但是我不想瞒着你,我跟你魏深爸爸十几岁就认识了,那会我还在上初中,你魏深爸爸比我大两岁。”
“我那会胆子小人又单薄,没少挨欺负,你魏深爸爸也欺负过我。”
“可是他从来没打过我,谁知道后来又是怎么成了他护着我。”
“这段日子其实并不太好,你魏成爸爸当时太混账了,当时也算是他强迫我跟他处在一块的。”
“后来他因为打架辍了学,我本来以为这样终于解脱了,跟他彻底没有关系。”
“初三那年你的奶奶,就是我的母亲,去世了,你爷爷走的更早,家里只剩我一个人。”
“是你魏成爸爸帮着我料理这些后事的,只有他陪着我跪在你奶奶的遗体前烧纸,整整三天。”
“之后我是准备辍学的,你想亲戚里面谁又愿意白白替别人养孩子呢,光是你奶奶的后事就花了不少钱,哪里有钱继续供我读书。”
“到现在说起来我依然觉得不敢置信,你魏成爸爸那会刚满十八,他就说要供我读书,他叫我好好读书,他供我养我。”
“这一说,就是一辈子。”
“从初三一年到高中三年,再到大学,都是他寄来钱供我的。”
“你魏成爸爸是苦过来的,为了我苦了小半生,我记得那年大夏天,通知书下来,我考上了大学,他比我还高兴,大半夜偷偷起来把那张纸看了一遍又一遍。”
“第三天他就走了,一走就是一个多月,一点消息都没有,一个电话都没给我打过。”
“再回来,人黑了一圈,破破烂烂的衣服染的看不出原样,他见了我什么都还没说呢,从胸口缝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布包。”
“里三层外三层,泛着黄油花,里面是一大卷钱,一共两千块。”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去矿场下矿了。”
“你说他这样对我,我怎么能够不管他不顾他。”
“大学毕业我就去甘肃支教,那会我还跟你魏成爸爸分开了两年。”
“他妈妈知道了我们的事,闹着要他跟我断了联系,还逼着他去定亲。”
“我怎么能耽误他,我耽误了他八年了,往后又怎么敢在耽误他八年。”
“我就去甘肃支了教,一点消息都没给他留,心想着时间长了他就能忘了我。”
“他那会要是结婚生子,往后过得也该挺好。”
“可是没有呀,我在甘肃待了两年,两年之后他又找我来了。”
“那年他27岁,我25岁。”
“再到后来我就回来了,他妈妈不同意也不否认我们两个,就这么瞒着偷偷摸摸。”
“又过了两年他妈妈又松口了,说是在一起行,但要给他们老魏家留个后。”
“这才收养了你,我本来以为好日子就这么开始了,日子顺当又好过,我就以为是苦尽甘来了,可是那就这么容易了。”
“我被革了职,原因就如同你要面对的问题一样,我是个同性恋。”
“咱们市里任何一家学校都不会再录用我,怕的是我会带坏学校风气。”
“再到后来,你就大了,就到了现在。”
这一大段话简单概括了沈江临这三十年来的一切。
没有过多阐述,听起来好似这样的平淡。
三十年的岁月就这样被几句话所概括。
简简单单。
谁知道当年该是个怎样的坎坷?
谁知道当年的日子到底好不好过?
谁又知道,这些年来,他们两个人受了多少委屈跟白眼。
谁知道呢?
魏深手边的温茶被重新满上,沈江临在接电话。
这是魏深第一次仔细打量他的这位父亲。
他这才惊觉沈江临有了白发,明明记忆里的小爸爸还很年轻,永远温温柔柔。
他又突然发现自己真的不再是个孩子了。
“我在潍城路南边那个火锅店呢,你过来吧……你饿不饿……不饿拉到,你要过来还乱发脾气就甭来了……嗯……穿暖一点,外面冷……”
电话被挂断,沈江临看去魏深,人依旧笑眯眯的。
“你魏成爸爸一会过来,别生他的气了,这不不放心你打电话来找,吃饱了咱们就回家,明天带你去医院看看那位同学……”
“爸……”突兀里魏深打断他,他犹豫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开口。
“你……你不生气我的气吗?”
沈江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沉默里让魏深一颗心狠狠揪起。
最终是沈江临带着笑意的玩笑话。
“生,我快气死了,所以你还不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哄我开心。”
魏深最终也跟着抿唇,这五年来的心结终于在今晚释怀。
沈江临不能做一个好母亲。
但他是个好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