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父》宝玉先生

6、旧事

　　沈江临出了小区门就看见蹲在绿化丛边上拿胳膊抹眼泪的魏深。
　　将近一米八的大个子把自己缩成一米二。
　　十一月北方的冬天俨然零下，北风割的人脸疼。
　　沈江临突然想起魏深小时候也有那么一次蹲在地上抹眼泪。
　　跟现在动作一模一样。
　　他也想不起来因为什么事把魏深惹哭了还是怎么样。
　　小小的一个奶团子抹着眼泪抬头看他，本来是没嚎啕出声的。
　　结果一看见沈江临那眼泪就忍不住了，簌簌往下落，张开的嘴里掉了的门牙还没长出来。
　　眼巴巴的就张开短短胳膊要抱，哭的打嗝还得叫着爸爸。
　　好像昨天魏深还在他怀里撒娇要抱，如今一晃今天就长这么大了。
　　这一晃就是十七年。
　　从魏深还尚在襁褓里蹬着小短腿咿呀学语的时候，沈江临就这么看着他一天天长大。
　　有时候这些像是昨天刚发生的事，记的请清楚楚。
　　但又有些事情沈江临觉得好似上辈子发生的，一抬眼再想就突然恍若隔世了。
　　沈江临如同十几年前那天一样，站在魏深面前。
　　魏深也跟那天一样，抬起了脸看人。
　　抬眼的那一瞬，似乎又是当年那个小小魏深。
　　但只是一眼，一眼过后目光匆忙落下。
　　小小魏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长大成人的少年人。
　　昏黄灯光里魏深的半边脸肿的高起。
　　“你饿不饿。”
　　突兀里他听见这么一句。
　　“走吧，咱们找地方吃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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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汤底红亮的铜锅翻滚着热气，偶尔沉去底下打卷的肉片翻上来，抄一筷子必定沾上红艳艳的红油。
　　一口下去哪怕烫的人口舌发麻直吸气也不肯吐出来。
　　没几口人就得直抽气，鼻涕热汗齐出，从胃里热辣辣暖到四肢。
　　嚼着嘴里的肉才有空抽张纸擤擤鼻涕，擤完那叫一个通透。
　　娃娃菜抄进去也就三秒，多了就软烂不爽口，少了就带着生涩味。
　　这时候再来点黄喉大虾就更美，捞出来沾了芝麻酱，咸辣香麻甜一块找上舌头。
　　大冬天火锅作陪那真是美的神仙也不换。
　　只不过这顿火锅有点晚，深夜十一点半。
　　火锅里冒出来的热气蒙了沈江临一眼镜，他不得不摘下好往锅里下鲜虾。
　　对面坐着魏深，依旧垂着脑袋，不过手里多了个冰袋敷脸。
　　鲜虾滚进去羊肉刚好熟透，沈江临拿了筷子抄进碗里，再推给对面的魏深。
　　“吃吧，不算怎么辣。”
　　魏深愣了一会，最终是拿起了筷子抄了碗里的肉塞进嘴里。
　　他嚼了好多下，总觉得食之无味。
　　虾熟了也跟着红，去头扒壳留尾巴，沾了汤底后也进了魏深碗里。
　　沈江临扒一个他就吃一个，只往嘴里塞，吃的两腮鼓鼓也不见他咽下去。
　　“我原本想着有些事等再过几年跟你说，那时候你也大了，可能会懂。”
　　沈江临剥完最后一只虾放进魏深碗里，说了进门的第一句话。
　　“关于我跟你魏成爸爸收养你，是当初我做的这个决定，是我当时自私，总怕我跟你魏成爸爸哪一个先走了，留下的那一个没有人照应。”
　　“所以才收养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