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父》宝玉先生

3、叔叔 “我是魏深

　　晚上九点五十，早就过了晚自习下课的时间。
　　走廊尽头办公室亮着灯，通明一片。
　　校园空无一人，空落落路灯昏黄，阴影处树梢晃动，像是无数鬼怪的手。
　　而学校，就是一座吃人的兽。
　　“魏深同学最近成绩下滑的太厉害了，前段下滑到末游……您……您家庭里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影响到了孩子。”
　　“最近魏深的情绪明显不对，跟同学发生了好几次冲突，小孩子打打闹闹倒也没什么，可是今天晚自习您家孩子实在是……”
　　“那个孩子现在在人民第三医院呢，家长刚刚通知，脑震荡的可能多一些，具体要等一系列检查下来医生说了算，可真是太吓人了，那孩子让您家魏深拿椅子砸出满脑袋的血……”
　　“您先把孩子领回去吧，最近也不要来上课了，平复一下情绪，我建议您带魏深看一下心理医生。”
　　“冒昧的问一句孩子的母亲呢？魏先生，我一直看见只有您来给魏深开家长会，我还是建议您多关心一下孩子的成长以及心理健康……哪怕是工作在忙。”
　　“还有……”
　　短短十几分钟，坐在办公椅上的女人喋喋不休十几句。
　　一字一句都往角落里那个垂着头的少年身上压。
　　他捏着沾了干涸血渍的袖口，指甲在掌心掐出白印。
　　“那么陈老师，我想问一下魏深因为什么原因跟同学发生冲突呢？”
　　一直沉默的沈江临开了口，藏在桌下的手偷偷掰开魏成握成拳的手。
　　这位陈姓女老师眼睛在对面的中年男人身上打转。
　　对面坐着的是一个带了细框眼镜男人。
　　他不年轻了，笑时眼尾细纹涌现。
　　单眼皮显得人单薄，但不凌厉，反而温柔含蓄。
　　他好像在笑，又不是，说话的声音永远温润有礼。
　　“您……跟魏深同学是什么关系呢？”
　　这句话一出来问愣住了办公室里的三个男人。
　　魏成彻底压不住火气，拧了眉预备张嘴却被沈江临悄悄拉住袖口。
　　沈江临仍然是眉眼弯弯。
　　“我是魏深的叔叔，我跟魏成我们是兄弟。”
　　叔叔这个称谓一出来，魏姓的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同时看他。
　　“哦”
　　陈老师推了下眼镜：“您二位的家事我也有所耳闻……这对魏深以后的出路影响……”
　　“——陈老师”
　　沈江临看她，眉眼里没了和善的笑意。
　　“如果您对此有所耳闻，那么魏深要面对什么情况您应当也清楚，而且今天我站在这里你绝对不会说这样的话，我之前也是一名人民教师，师德二字我想你我都再清楚不过。”
　　“学生如果出了这样的事情，一位教师绝不会因为某些原因而偏向谁又或者看不起谁，他不该把对错推到一方放任不管而不去处理，这对学生以后的成长会造成不可磨灭的恶劣影响，我想不仅是学校不允许，那么教育局也不会允许的。”
　　说到这沈江临摘下眼镜，掀起眼帘盯住对面的女人。
　　只是一眼，这一眼褪下温顺儒雅的皮囊。
　　利刃出鞘，虽蒙尘，但足以用来杀人。
　　“那么我想陈老师不是那样的人？对吗？”
　　他连威胁都含蓄，句句护短。
　　话说的足够透，面子给对方留的足够足。
　　要是换成魏成估计他连警告的话都懒得说，直接甩脸子撂挑走人。
　　一个电话打完就等着魏深这级换班主任。
　　陈老师自然听得懂，立马换上笑脸。
　　伸手不打笑脸人，中国人的待客之道。
　　“我们家魏深给您添麻烦了，我把他带回去好好教育，还得劳烦您给我一个对方家长的联系方式，我跟对方孩子的家长联系，医药费什么的我们两方家长商议处理。”
　　“实在是不好意思了，给您添大麻烦了。”
　　说完这句他又带上眼镜，依旧是一副儒雅含蓄的模样。
　　“小深，过来跟陈老师道歉和说再见。”
　　魏深依旧垂头沉默，一旁的魏成先憋不住火气。
　　“哑巴了啊！问你话呢！说话！”
　　这句话凭着怒气声音格外大，魏深哆嗦了一下，依旧低头沉默。
　　陈老师笑着打圆场。
　　“没事，天也不早了您带着孩子赶紧回去吧，也不要跟孩子吵架，好好开导一下……”
　　告辞之前必定是握手言和。
　　“谢谢您了陈老师，天冷，您留步。”
　　活了四十年的男人沉淀下的不仅仅是温柔，气度足以让人折服。
　　沈江临或许会是一个好父亲，但他不能做一个好母亲。
　　这辈子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