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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回来 “无人与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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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风习习,从窗户缝灌进来。
郝愔把被子裹紧了一点,迷迷糊糊中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呓语。
“进贼了!”
她吓得瞬间清醒,猛地坐起来,看见对面床上的姜溱,才发现自己是虚惊一场。
她很无语:郝愔啊,郝愔,姜溱都搬来一个星期了,你怎么还没习惯呢?
踩着台阶下床,把被风吹开的窗户关紧,郝愔又踩着姜溱床的楼梯上去,看她有没有盖好被子,免得着凉。
姜溱的睡姿很独特,像小婴儿一样蜷缩着,怀里紧紧抱着被子。
郝愔把被子给她掖好,刚想回自己床,姜溱翻身抓住她的手。
小嘴一张一合:“妈,妈,妈,妈……”
一字一字的说,就像刚学会说话的孩子一样,牙牙学语,说的很费劲,有泪珠悄悄从她眼角划落。
郝愔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并用大拇指抹去了泪水,受到安抚的姜溱这才安静下来,陷入熟睡中。
郝愔爬回自己床上,侧睡看着姜溱,叹了口气。
她记起之前看过的一本心理书,书上说婴儿式睡姿在心理学上是内心极度缺乏安全感的表现,日常缺少父母长辈的关爱,内心较为孤僻,比较敏感脆弱,但是外表看起来比较坚强,像正常人一样。
郝愔本来不信,因为她自己也偶尔会尝试这种睡姿。但是经过姜溱好几天保持一样的睡姿,并且在夜间呼喊妈妈的表现,再结合那一晚,她信了。
记忆回到翻墙那一晚,郝愔洗完澡出来擦着湿头发,看见姜溱站在窗边,整个人的气场变得不一样,没有白天的活泼,身上围绕着孤独,寂寞,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结界,把姜溱和外界隔离开。
她不敢出声,停下动作,在姜溱身后站着。
郝愔看着姜溱一直盯着窗外,到最后,似是不愿再看看。微侧过头,痛苦的闭上眼睛,低垂着头。
借着夜色,郝愔看见有两滴晶莹的东西划过她的脸颊,滴落在洒满月色的窗台。姜溱慢慢蹲下,把自己隐藏在没有光的墙根,缩成一团。
等姜溱发现郝愔的时候,郝愔湿发的水滴已经滴湿了整个后背。
郝愔就站在原地,看着姜溱,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动静,仿佛是在试图感知姜溱的情绪。
两个人,一个蹲着,一个站着,都不说话,不知过了多久。
姜溱抬头诧异的看着郝愔,郝愔抽了张纸递给她。
她接下语无伦次,掩耳盗铃的说:“我没哭,只是眼睛太干涩了。”
郝愔没拆穿她:“嗯,注意用眼,我那有眼药水,你需要的话可以去拿。”
“好,谢谢。”
胡乱擦了一下脸,姜溱就慌张爬回自己的床上,用被子盖住自己,然后把自己蜷缩起来,掩盖自己的难过。
郝愔犹豫再三,还是借着拿东西的机会悄悄走到窗户边,往下看。
宿舍楼临街,往下看是翻墙出去的那条街道,她倒是想看看什么东西能把姜溱看哭。
已经很晚了,街上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红衣女子站在路灯下,跟人打电话。
似是闹得很不愉快,借着灯光郝愔依稀能看见她脸上的不悦。
郝愔纳闷,就这个人把姜溱看哭的了?
刚想伸回头,那女子好像感应到有人在注视她,抬头四处看着。
郝愔立马侧身躲到旁边,浑身过电般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个人!是姜溱妈妈!
那熟悉的眉眼,跟姜溱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明媚的面容。
最重要的是,眉间的忧伤,跟姜溱一样。
收回思绪,郝愔看着对床睡得并不安稳的姜溱,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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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到了周五,郝愔收拾着行李准备回家,瞥见姜溱还在床上玩手机,随口一问:“姜溱,你周末不回家吗?”
“不了,家里没人,我爸太忙了。”
“那你妈妈呢?”
过了一会儿,郝愔把手机装书包里,才发觉姜溱没有回答她,刚想开口打破沉默,姜溱冷漠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她不在家。”
直到郝愔背起书包走出宿舍,姜溱都没有再开口,一直在那看手机。
等郝愔走后,姜溱才打开通讯录,调出最顶上那串手机号。
这串手机号码,她从小背的最熟。当她有了属于自己的手机后,第一个存入的号码就是这个,并且是第一条联系人,是置顶的。
八年来依旧如此,这是她情感的寄托。
眼前又闪过那个红衣女子,姜溱的心还是动容了,分离了八年,她终究还是想念她的。
姜溱咬了咬唇,犹豫着,还是按下了拨打键。
本以为又会是停机的机械声,没想到电话几乎秒接,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喂,您好,请问哪位?”
她这是,继续用这个手机号码了?
姜溱愣了一下,随后忍不住哭泣。
尽管她拼命刻意压低声音,电话那头女人还是听到了,像是意识到什么,提高了音量:“是小卷吗?你是小卷吗?小卷我是妈妈啊。”
姜溱反应过来挂断了电话,那边又很快回拨过来。
电话铃声在宿舍里响起来:“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玫瑰枯萎了冷风吹冷风吹,只要有你陪……”
铃声不断播放着,女人慵懒的声调,唱着欢快的儿歌《虫儿飞》
这是姜溱在家里翻箱倒柜找出来的一台录音机里面录的。
她终于精神崩溃,放声大哭,热泪涌出,像乱了线的珍珠,落到蓝色被单上,溅出斑斑点点的水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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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回翻墙那天,姜治明同志给她发信息:【你妈妈回来了,在校门口,你要见见吗?】
那晚,姜溱不知道她在椅子上坐了多久,连手机掉到地上都不知道,回过神来,她捡起手机,一步一步缓慢的走到窗边。
每走一步,心就跳快一下,到最后越跳越快,好像快跳到了嗓子眼。
当看见红衣女子身影那一刻,她的心落地了,也碎了。
那个贯穿了她八年回忆和八年梦境的身影,在此刻与那抹红色身影重叠。
姜溱好像听到了心脏碎掉的声音,也好像听到了心脏碎片愈合的“滋滋”声。
相隔甚远,姜溱却感觉自己能听到红衣女子的说话声:“我就想见一下我的女儿怎么了?”
姜溱感到好笑,她原来还把自己当女儿啊,无缘无故消失了八年,现在又冒出来算什么事啊。
母女之间仿佛真的有心灵感应,等姜溱再一次往下看时,红衣女子也抬起头,准确无误看向她所在的楼层,恰好与她对视。
那张熟悉的脸,那双曾经温柔注视着她千万遍的眼睛,都和当年一样,没有任何变化。泪水很快模糊了视线,她终于止不住泪意。
既然消失,为什么还要再出现!
从妈妈消失的那天起,姜溱开始梦魇:下雨天被雷雨吓醒,哭着找妈妈,想让妈妈抱抱,安慰一下她,妈妈却不见了,找不到……
她焦急得放声大哭:“妈妈,妈妈……”
“妈妈,妈妈……”
姜溱惊醒,才发现自己哭着哭着睡了过去。
到洗手间洗去泪痕,打开手机才发现有二十多通未接电话。
姜溱把通话记录划到最底下,内心抗争了一会还是舍不得删掉记录。
她转头,看见今天夜色正好,月光如水般在地上,窗上,桌子上还有她身上涌动着。
星期五晚上,郝愔一家去阿婆摊上吃馄饨。郝愔不知道怎么了,一直在发点,直到妹妹掰着她的头,强迫看向门外。才发现,今晚的月光特别美。
郝愔记起姜溱她喜欢月光,那今天这么美的月光,她应该看得到吧?
她现在,突然很想见她,很想很想。
实在坐不住,郝愔跟家人知会了一声,她走了出去,漫无目的的走着,四处走着。
竟走到了学校附近的巷子里。
郝愔看见了巷子尽头,学校的矮墙上坐着姜溱。
她坐在正中间,月光刚好能倾射在她身上。她一直看着那晚红衣女子站立的位置,眼神呆滞,不知道在想什么。
郝愔顿时感觉混沌的脑子清明了,恍然大悟。
她明白了,为什么姜溱她明明跟白天没有任何区别,却总是感觉不一样。
原来,晚上的那个她,才是真正的她。
一个人,孤单,凄凉,人身上最难过的情绪都在她身上。
姜溱沉默着,沉默得可怕,不作声,一个人独自忍受着这些情绪。
无人与她分担,也无人能与她共情。